第512章  往事随风，点击确认

    周野走出公司大楼，五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往哪里去。

    回家吗？

    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回去也是一个人发呆。

    去逛街？

    没心情。

    她站在原地，望著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行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方向、自的地。

    只有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

    周野拿出来看，是李雪发来的消息。

    「别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很公式化的关心。

    周野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

    她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目的，只是不想停下来。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太多温暖。

    脑子里还在回响著刚才的一切。

    李的话、娜扎的讥讽、京东代言、《藏影决》、王然————江倾。

    这些名字与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她想起前天上午王然来找她的情景。

    王然说的那些话，现在想来，每一句好像都有深意。

    当时她觉得王楚然疯了。

    现在，她开始明白王然的意思了。

    王然不是在劝她，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如果她不能好好对江倾，接受他的实际情况，那就离他远点。

    不要影响他，更不要连累他。

    而她自己，显然之前根本没有清晰意识到这一点。

    她在《毛雪汪》上的表现，让所有人都看出了问题。

    京东那边起了疑心，娜扎也跑来当面嘲讽她。

    而且，自己确实给他添了麻烦。

    周野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的红绿灯前。

    红灯亮著，数字一秒一秒减少。

    60、59、58——————

    她看著那个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累。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绿灯亮了。

    周围的人开始过马路，周野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需要做个决定。

    要么，彻底放下江倾，真正把他当陌生人，接受可能失去一切的后果，接受从高处跌落的落差，接受可能被撕碎的未来。

    要么，回去找他。

    不管他身边有多少人，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管自己心里有多痛苦，都忍著，去接受，然后继续做那个幸运的周野，继续享受他带来的庇护。

    这两个选择，她都不想选。

    但现实逼著她必须选一个。

    企鹅酒会那次，杨伟的话让她意识到了江倾对她的好。

    所以她不甘心，想把江倾抢回来，想让一切都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可再次见到江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

    江倾不会放弃任何人。

    她知道。

    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理由，孟子艺、陈嘟灵、王楚然————她们都有。

    这几次见面下来，她发现自己似乎对她们也没这么恨了。

    但不代表她就能接受这一切。

    江倾的心现在分成了很多份，她不想做其中一份。

    红灯过了又绿。

    周野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脚走过马路。

    她决定先回家。

    至少在那里，她可以一个人待著，不用面对任何人，不用伪装任何表情。

    走到公寓大门口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周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哪位？」

    「您好，请问是周野老师吗？我是京东市场部的张莉。」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京东之前负责对接她代言的市场部总监。

    周野心有所感。

    「张总您好。」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周老师，实在不好意思直接打扰您了。」

    张莉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中又带著疏离。

    「就是想跟您确认一下，下周三我们有个线下活动，之前跟李总那边沟通过，您应该收到行程安排了吧？」

    「收到了。」

    周野回应道。

    她确实收到了，李槽前两天发给她了。

    「那就好。」  

    张莉语气听起来放心了些，随即话锋一转。

    「另外就是想再跟您确认下，您这边时间上没问题吧？如果有任何变动，请提前告诉我们，我们好做调整。」

    这话听起来是正常的确认，但周野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在试探她。

    「没问题。」

    周野回答得很自然。

    哪怕不再续约，合同期内的活动，她自然会参加，会履行代言人的职责。

    「我会准时参加。」

    「那太好了。」

    张莉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些。

    「期待跟您见面。」

    挂了电话，周野站在原地，握紧了手机。

    下周三。

    周野闭了闭眼睛。

    她走进小区，刷卡进单元门，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楼层。

    轿厢缓缓上升。

    镜子里的脸，依然苍白，依然疲惫。

    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是挣扎，是痛苦，但也有一丝————决绝。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逃避，不能再犹豫。

    必须做个决定。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

    周野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映照著这方空间。

    她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站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被置顶又取消，取消又置顶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倾」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很久。

    最终，她没有点下去。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阳光透过指缝漏进来，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桃花坞的初遇，想起田埂上的萤光海，想起鹭岛的海滩，想起滨湖双玺的厨房，想起摩天轮上的承诺。

    想起他说：「小野，我很想很想你。」

    想起他喂她酱汁时自然的动作。

    想起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也想起孟子艺的哭泣，想起陈嘟灵的迷茫，想起王楚然的警告。

    想起娜扎的嘲讽。

    想起李鳕的那句「一鲸落，万物生」。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部混乱的电影，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还爱著江倾。

    这一点，她骗不了自己。

    即使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即使知道他身边不止她一个，即使知道他对她的好也可能给了别人，她还是爱他。

    这种爱像毒，渗进了她的骨头里，戒不掉，忘不了。

    但她也能恨。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滥情，恨他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到底该怎么办？

    接受，还是彻底离开？

    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自己无数遍，但还是没有答案。

    周野放下手臂，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此刻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

    不是空白。

    是太多的东西塞在一起，塞满了，反而成了空白。

    她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已经没有了《毛雪汪》的相关话题，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明星的新闻，一些杂七杂八的新鲜事。

    网际网路的记忆很短，昨天还在热议的话题，今天可能就没人记得了。

    但那些影响，不会因为热搜的下榜而消失。

    周野点开自己的微博评论区。

    最新的一条微博是一周之前发的，是《漫长的季节》相关宣传海报，汇报播出的各项数据。

    这部剧播的很好，让她的口碑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评论区很热闹，粉丝都在夸她演得好，在期待她的下一个角色。

    但往下翻，也能看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感觉野子最近状态不太对啊。」

    「是不是跟江神吵架了？」

    「希望野子开心点，不要太累了。」

    「节目里看的我脚趾抠地，感觉像是————分开后再见面的情侣？」

    「或许就是吵架了吧，但是江倾能参加这个节目，应该也是为了野子，说明应该没太大问题。」

    「对啊，哪怕有点小矛盾也正常，快点过去就好————」  

    这些评论不算恶意，大都是关心，但看在周野眼里，却格外刺眼。

    连粉丝都看出她状态不好了。

    她退出微博，打开微信。

    聊天列表里，有李，有助理，有剧组同事，有朋友，有家人。

    但没有江倾。

    她把江倾拉黑了。

    但她记得他的微信号。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把他加回来。

    只是她一直没有这么做。

    她在等。

    等什么？

    等他主动来找她？

    等他解释？

    等他道歉？

    还是等自己先妥协？

    周野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得不想再思考，不想再做任何决定。

    她把手机扔回沙发，起身走向卧室。

    她需要睡一觉。

    也许睡醒了，一切都会变得清晰。

    也许睡醒了，她就能做出决定。

    周野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床单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她闭上眼睛。

    很快，就没了意识。

    朦胧之间，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江倾的脸。

    他在笑，眼神还是这么温和。

    对她伸出手，说：「小野，过来。」

    接著，她就真的过去了。

    然后梦醒了。

    现实还是现实。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很软，有洗衣液的香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浸湿了枕套。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止不住。

    她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

    原来没有。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迷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周野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

    不知哭了多久，眼泪终于慢慢止住。

    周野坐起身，抹了把脸，看著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

    很丑，很难看。

    但她不在乎。

    她走到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扑脸。

    冰凉的水刺激著皮肤，让她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不一样了。

    少了些迷茫，多了些————坚定。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周野擦干脸，走出浴室，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江倾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

    不是打电话，也不是发消息。

    只是看著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随后，她退出通讯录，打开微信，找到李雪的聊天框。

    编辑文字：「雪姐，我想好了。」

    发送。

    很快，李雪就回复过来。

    「想好了什么？」

    周野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我会处理好和江倾的事。」

    发送。

    李雪没有立刻回复。

    周野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下。

    「你想怎么处理？」

    周野盯著这个问题，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怎么处理？

    要么彻底离开，要么彻底接受。

    没有中间选项。

    而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愿意接受这个选择带来的所有后果。

    周野打字回复：「下周三活动之前，我会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发送。

    这次，李雪回复得很快。

    「好。记住，你的时间不多了。」

    周野看著这句话，勾了下嘴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是不知道，公司会对她的选择作何反应。

    周野放下手机，靠著沙发闭上了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即将做出的选择，会让她的生活，她的事业，她的一切，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准备好了吗？

    没有。

    但她必须准备好。

    她必须往前走。

    即使前路迷茫，即使脚下是万丈深渊，她也必须往前走。

    没有退路。

    周野睁开眼睛，望著窗外的天空。

    五月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阳光明媚，万物生长。

    这是一个美好的季节。

    但她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寒冬。

    一场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的寒冬。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怔怔出神。

    楼下有老人在散步，有孩子在玩耍，有年轻人在打闹。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没有人知道，在某一扇窗户后面，有一个女孩正在经历人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回过神来，周野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风一吹，就散了。

    散就散了吧。

    周野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悬停。

    她按了下去。

    并不拨通电话，也不是发简讯。

    而是点开联系人信息，找到「扶贫对象」的备注，点开右上角，最终在「删除联系人」选项上点了下去。

    屏幕界面提示「确认删除联系人吗」，「取消」或「确认」。

    周野没有丝毫犹豫，点击确认。

    她想清楚了，自己喜欢的是桃花坞的那个扶贫对象。

    是那个用著落日头像，做菜很好吃的江博士。

    不是江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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