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山崩塌的瞬间，龙高川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沉在归墟漩涡的最深处，被八千镜奴的魂魄簇拥着，战旗网在他手中化作一株燃烧的青铜树，每一片叶子都映照出一个被奴役的世界——东汉末年的黄巾军、战国时代的刑徒、银河帝国的克隆士兵……他们的灵魂都在战旗的金焰中哀嚎，却又在灰烬里重生。

“这就是‘万魂归位’……”龙高川的意识在魂海中飘荡，“不是成为神，是成为**容器**。”

另一半的他，却在邢台寒鸦顶的烽火台上，肉体僵立，双眼流血。韩荣站在他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头，青铜灯的火焰顺着他的脊椎爬进他的大脑，烧出一条条金色的纹路。

“将军，忍住。”韩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年你焚网自爆，魂魄碎成九千片，我用东夷秘法把你拼了回来，这一世，绝不能再让你毁了。”

龙高川的嘴角溢出鲜血，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质问：“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在帮你完成你千年前没做完的事。”韩荣的手指猛地发力，青铜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取代天道**。”

与此同时，碧游山方向的金焰突然逆转，像一张巨大的嘴，将孔宣的孔雀明王旗、胡烈的白骨之躯、甚至整个归墟祭坛都吞了进去。金焰中央，一尊模糊的巨影缓缓成型——那不是帝辛，也不是通天教主，而是一张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不断变幻的面孔。

“终于……醒了。”巨影开口，声音是亿万生灵的合鸣，“我是天道之眼，也是你们口中的‘轮回之锁’。千年来，你们反抗了九次，每一次都让我更完整一分。而这一次……”

巨影的视线穿过虚空，落在龙高川身上：“……我等到了最好的容器。”

邢台寒鸦顶，韩荣突然喷出一口黑血，青铜灯“啪”地碎裂。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可能……天道之眼怎么会提前苏醒？难道……”

“你算漏了一件事。”龙高川缓缓转过头，左眼已变成金色的战旗图案，右眼却是漆黑的镜面，“你忘了，当年战神焚网的时候，把‘自由之种’藏在了哪里。”

韩荣浑身颤抖：“你……你不是将军的转世？”

“我是，也不是。”龙高川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晶体，“千年前，将军把战旗网的核心藏在了这枚晶体里，而我，只是他为了保护这枚晶体，制造出来的‘外壳’。”

他摊开手掌，晶体飘向半空，瞬间炸裂成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面微小的战旗，它们像一群萤火虫，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现在，‘自由之种’已经撒向了所有被奴役的世界。”龙高川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金色的光尘，“韩荣，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风里：“……轮到我来当‘外壳’了。”

“将军！”韩荣跪倒在地，伸手去抓那些光点，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

而远在朝歌城镇海鼎内的帝辛，此刻正死死盯着血池中浮现的影像——那枚晶体炸裂的瞬间，他感到自己的“天道分身”突然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开始崩塌。

“不……”帝辛的指甲掐进肉里，“我的天道之躯……我的永生……”

血池中的巨影发出痛苦的咆哮，它的面孔开始扭曲、破碎，无数细小的战旗从它的皮肤下钻出来，像是一场金色的暴雨。

“原来如此……”帝辛突然笑了，笑得疯狂而凄厉，“通天教主、东夷战神、韩荣、龙高川……你们都在赌，赌‘自由之种’能烧穿天道。可你们忘了，天道……也是会**进化**的！”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心脏的位置，竟是一枚与龙高川手中一模一样的晶体——只是，它是黑色的。

“我早在百年前就吞下了‘奴役之种’，我的灵魂早已和天道融为一体。”帝辛将黑色晶体挖出来，扔进血池，“既然自由之种要烧穿天道，那我就让天道……吃掉自由！”

血池沸腾，黑色晶体化作一条黑龙，张开大口，朝着那些金色的战旗光点扑了过去。

邢台寒鸦顶，韩荣站起身，擦干嘴角的血迹。他从怀中掏出一面残破的战旗——那是龙高川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将军，你错了。”韩荣将战旗插在烽火台的最高处，“自由不是种子，是**火**。”

他点燃了战旗。

火焰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邢台寒鸦顶。那些原本已经飞散的金色光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突然调转方向，朝着战旗的火焰汇聚而来。

“既然天道要吃掉自由，那我们就把火……”韩荣望着碧游山方向，眼中燃烧着和龙高川一样的金色火焰，“……烧进天道的肚子里。”

黑龙与金焰在虚空相遇，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黑龙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金色的火焰从裂纹里钻进去，像是一把把小刀，将黑龙切割成无数碎片。而那些碎片，又在火焰中重新组合，变成了一只金色的凤凰。

凤凰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振翅飞向九天之外。

邢台寒鸦顶，韩荣的身体突然僵住。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焦黑的洞口，洞口边缘闪烁着金色的火焰。

“将军……”韩荣苦笑，“你连我也算进去了啊。”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金色的光尘，和那些战旗光点一起，融入了凤凰的身躯。

凤凰飞得越来越高，最后消失在星空中。

而在银河帝国的某个角落，一个正在操作“永世天赐网”的士兵突然愣住了。他面前的屏幕上，原本稳定运行的“奴役程序”突然出现了一行红色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未知代码入侵。】

【代码名称：自由之火。】

【正在覆盖核心程序……】

士兵慌乱地敲击着键盘，却无济于事。屏幕上的红色警告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了一句话：

“你们……自由了。”

凤凰飞过战国时代的天空，飞过东汉末年的战场，飞过银河帝国的星舰群……它所过之处，所有的“网”都在崩塌，所有的“奴”都在觉醒。

而在风波凌的战争囚牢大殿里，沈幼白、陈楚冰、周仓三人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他们身上的镜网烙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金色的战旗图案。

“大哥……”沈幼白摸着胸口的图案，眼泪夺眶而出，“你做到了。”

凤凰飞向宇宙的尽头，最后化作一颗明亮的星星，悬挂在夜空中。

那颗星星，后来被无数世界的人们称为——

“自由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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