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斯提尔领圣物·鹿角圣盔

    安娜夫人那翡翠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她优雅地拊掌，姿态如同在欣赏一出绝佳的戏剧，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格外清晰。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她赞叹道，声音柔美却带著一种穿透力，「苏离领主，不愧是烈阳女神最骄傲的神选，南方的利剑，帝国的磐石。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我相信，以您的魄力与实力，黑森领未来在帝国的政治版图上，必将拥有更广阔、更耀眼的舞台。」

    苏离嘴角的笑意加深，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意味，目光在安娜夫人美艳成熟的容颜和雍容华贵的身姿上流连，语气轻佻却又不失力度：「夫人谬赞了。广阔的舞台，也需要志同道合的伙伴。我很愿意————与夫人您，达成更深入的合作」。」

    他强调的「深入」二字，带著明显的双关和挑逗，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其中的侵略性。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和吸气声，许多贵族看向安娜夫人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一这位以手腕和美艳闻名的单身摄政者，裙下之臣与政治对手同样众多，对这种程度的言语撩拨早已习以为常。

    安娜夫人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她甚至微微挺了挺傲人的胸膛，迎向苏离的目光，绿眸中流转著洞察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深入合作吗？

    呵，也不是不行。」

    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柔和，却带上了锋刃，「但我们的合作伙伴，至少品行要合格吧？总不能是一个藏污纳垢、包庇罪犯的贵族领主。我想，苏离选举人您有心于在帝国更进一步，定然不会做这种德行有亏的事情，否则————如何服众呢？」

    她优雅地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只靠您手中那柄无坚不摧的剑吗？剑锋虽利，恐怕————堵不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啊。」她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贵族，意有所指。

    苏离脸上的玩味笑容不变，甚至更轻松了些，他摊摊手，语气诚恳得近乎无辜：「当然，夫人说得对。我这个人，向来最重德行」，最喜欢以德服人」。藏污纳垢、包庇宵小之辈的事情，是我最深恶痛绝的。」他看向安娜夫人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看，我们价值观多么一致。  

    安娜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却绽放出更加明媚的笑容，仿佛终于等到了切入正题的最佳时机。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姿态优雅地一个华丽转身，墨绿色的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面向在场的所有贵族，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宣告般的清晰：「那就再好不过了！」她朗声道，「众所周知，我们斯提尔领，受自然与荒野之王·塔尔的眷顾，领内供奉著一件传承三千年的荣耀圣物一【鹿角圣盔】！它不是神器，但地位甚至比我们领地的神器还要重要。此盔不仅象征著塔尔神恩，更能使佩戴者在森林与荒野中如鱼得水，与自然生灵沟通，大幅增加牲畜返祖的概率，所以我们斯提尔领的怪兽骑兵数量冠绝帝国！有了这件宝物，就意味著数百上千的半狮鹫骑兵，意味著更多的飞马、马鹫，甚至更多的传奇巨龙！」

    她语调转为沉痛与愤怒：「然而！就在我们使团抵达黑森领不久，这件无价的圣物，竟遭卑劣之徒盗窃！」她目光骤然锐利，射向苏离，「幸运的是，圣盔之上留有塔尔赐福的永恒追猎印记！我们能清晰地感应到它的方位一」

    她抬起纤手，精准地指向闪矛城某个方向，一字一句，如同宣判：「它，此刻就在黑森领的圣地，少女之环修道院之内！」

    「轰——！」

    大厅内顿时炸开了锅！贵族们交头接耳，震惊、怀疑、看好戏的神情混杂在一起。斯提尔领的圣物被盗，赃物指向黑森领的圣地？这简直是爆炸性的指控！

    安娜夫人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姿态雍容华贵中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愤怒：「更令人痛心的是，当我们循著印记，要求进入圣地搜查，拿回属于我们的神圣之物时，却遭到了修道院守卫的粗暴阻拦！声称那是黑森领的圣地，不容外人亵渎！」

    她转向苏离，碧绿的眼眸紧紧盯著他，手握酒杯的指节微微发白，显示出内心的「激动」：「苏离阁下，您刚刚才说，您最是深恶痛绝藏污纳垢。现在，证据确凿，赃物就在您的圣地之中！而您的守卫，却在阻止我们取回失物！请问，现在该怎么办？！」

    她将问题抛回给苏离，姿态强硬，却又占据著「受害者」和「寻求公道」的道德高地。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斯提尔领的圣物真的在黑森领？」

    「少女之环————那不是供奉蕾雅女士的圣地吗？怎么会————」

    「难道黑森领真的————」

    「不可能吧？苏离领主刚刚晋升传奇，势头正盛，何必去偷一件别的神的圣物？」

    「嘿，那可说不准，传奇装备谁嫌多？更何况是自然之神的圣物，说不定有什么特殊威能————」

    「安娜夫人敢当众这么说，恐怕真有把握————」

    「这下有好戏看了，刚立完威，就被指控包庇偷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无数道聚焦而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苏离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退。他甚至将手中的【黄金之牙】随手递给身旁的希露德，空著双手，显得更加从容不迫。

    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安娜夫人的距离，语气平和，甚至带著点好奇：「哦？追猎印记指向少女之环？夫人想怎么办呢？」

    安娜夫人见他如此「镇定」，心中微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立刻交出偷窃圣物的卑劣之徒！我们的印记显示，窃贼正是潜伏在少女之环内的一名修女！让我们将她带走，回斯提尔领，接受塔尔与帝国律法的严惩！」

    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但处罚却听起来————「仅仅」是带走凶手？周围有些贵族露出了「不过如此」的表情，低声议论：「就这么简单？只抓凶手？」

    「安娜夫人到底还是顾忌黑森领的势力啊————」

    「要是我，非得狠狠索赔不可，至少也得让黑森领公开道歉，赔偿损失。」

    「啧，女人就是心软————」

    苏离仿佛很认真地听了她的要求，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夫人言之有理。如果调查证实，真的是我领地的人，胆大包天，盗窃了贵领的至宝圣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套放在矮几上的「金辉誓言」，声音陡然拔高，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苏离·紫荆花，绝不姑息！不仅立刻交出凶手，任凭贵领依律处置————」他伸手一指那套传奇内甲，「我还将把这套刚刚赢得的传奇战甲金辉誓言」，作为赔罪之礼，赠予斯提尔领！以示我黑森领绝不包庇罪犯、尊重盟友神圣财产的诚意与决心！」

    「什么？！」

    「传奇战甲作赔礼？！」

    「大手笔！真是大手笔！」

    「这————这惩罚比安娜夫人要求的重多了啊！」

    「苏离领主这是————以退为进？还是真的如此光明磊落？」

    惊呼声此起彼伏。用一件传奇装备作为可能存在的「下属犯罪」的赔礼，这代价不可谓不沉重，也瞬间将苏离的「高风亮节」衬托到了顶点。许多原本心中存疑的贵族，此刻也不禁动摇起来一—或许，黑森领真的不知情？苏离领主这是被陷害了，但为了大局和名声，不得不忍痛割爱？

    安娜夫人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安，但立刻被更灿烂的笑意取代。她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苏离阁下如此高风亮节，信守承诺，我们斯提尔领钦佩之至。那么，事不宜迟，为了避免圣物受损或转移，我这就派人前往少女之环，进行搜查？请阁下下令让守卫放行。」

    她说著，就要示意身后的斯提尔领卫士行动。

    「等等。」

    苏离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真刺安娜夫人：「安娜夫人，事情，总不能只听您一面之词吧？」

    他慢条斯理地踱了一步，语气带著一种冰冷的戏谑：「您说圣盔在我的少女之环，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派人进去搜。那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您自导自演，故意诬陷，企图玷污我黑森领与烈阳教会的声誉呢？我是不是也可以————立刻派人搜查您下榻的使馆，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走到安娜夫人面前，微微俯身，压迫感十足，声音压低，却让前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您如此信誓旦旦，确定【鹿角圣盔】就在我的少女之环，并且是被人偷窃」藏匿进去的————那么，反过来「6

    苏离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带著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如果我的人，在您下榻的使馆内，搜出了那顶本应在少女之环的【鹿角圣盔】————」苏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那又怎么说？只能说明，所谓的失窃」、追猎印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我黑森领的卑劣诬陷！」

    他猛地转身，对著大厅门外早已待命、全副武装的黑森领近卫军指挥官，厉声下令：「传我命令！调一队烈阳骑士，一队我黑森领近卫，再请两位在场的、与双方皆无利害关系的主教阁下作为见证！」

    他目光回旋，最终落在脸色终于开始微微变化的安娜夫人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现在，立刻，同时搜查少女之环修道院，以及—一斯提尔领使馆的每一个角落！」

    「看看那顶【鹿角圣盔】，究竟在哪里！」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转向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安娜夫人，语气带著天真的疑惑：「对了，安娜夫人，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在您的使馆里，找到了那顶【鹿角圣盔】————那它，肯定不是你们斯提尔领的那一顶了，对吧？毕竟，你们的圣盔，按照您的说法，此刻应该确凿无疑」地在我的少女之环里。总不能————世上有两顶一模一样的【鹿角圣盔】吧？还是说，您其实带了个赝品过来诬陷我？」

    安娜夫人脸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她嘴唇微张，却一时语塞。苏离这个反问太刁钻了！她之前把话说得太满，追猎印记指向少女之环是「确凿证据」，如果此刻圣盔在使馆被找到，那无论如何解释，都只能指向一个结论—斯提尔领在诬陷！要么是印记错了，那意味著塔尔眷顾是假的，对斯提尔领声望是毁灭打击；要么就是他们自己把圣盔放进了使馆，那更是赤裸裸的构陷！

    「苏离领主此言，颇有道理。」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菲丽丝亲王款步上前，与苏离并肩而立，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安娜夫人，「既然安娜夫人声称能精准追猎圣物位置，且确信其在少女之环。那么，任何在其他地方—

    尤其是贵使团驻地一发现的同类圣物，其来源和目的，就非常值得深思了。这无关信任，只是最基本的逻辑。」

    「俺觉得也是这个理儿！」一个洪钟般、带著浓重矮人腔调的声音粗鲁地插了进来。灰山国王卡德林·铁誓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前排，他抱著粗壮的手臂，浓密的胡须随著话语抖动，铜铃般的眼睛瞪著安娜夫人，「你们南方贵族就喜欢绕弯子！照俺说，东西在哪儿找到，谁放的，一目了然！要是真在你自己窝里找到，嘿，那乐子可就大了！」

    两位重量级人物，一位是选帝侯亲王，一位是矮人国王的表态，立刻让风向开始转变。周围的贵族们也纷纷议论起来：「对啊！如果鹿角盔真的在少女之环，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使馆？」

    「除非斯提尔领有两顶————」

    「怎么可能！那可是自然之神赐福的圣物！独一无二！」

    「那就是————诬陷？」

    「嘶————如果真是诬陷，那性质可就严重了！黑森领刚刚立威，正愁没借口进一步展示肌肉呢！」

    「安娜夫人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了啊！」

    这些议论声如同潮水，推动著安娜夫人不得不做出抉择。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片刻前，她还让心腹暗中再次感应过追猎印记一清晰无误，就在少女之环！绝不可能出错！对方这是在虚张声势，试图用心理战扰乱自己！

    想到这里，安娜夫人重新挺直了腰杆，那份雍容华贵的气度再次回到身上，甚至带上了一丝被「无理怀疑」的愠怒。她抬起下巴，翡翠眼眸直视苏离，声音清晰而坚定：「苏离领主，您多虑了！【鹿角圣盔】独一无二，其上塔尔神恩做不得假！

    既然您坚持要同时搜查，那就搜吧！」她甚至主动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就如您所言—一如果您的人，在我斯提尔领使馆内，找到了【鹿角圣盔】————那么，它绝不可能是我们斯提尔领丢失的那一顶！否则，岂不是成了我们自己诬陷自己？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说完，抱臂胸前，指尖轻轻摇晃著水晶酒杯，嘴角重新噙起那抹从容甚至带著几分得意的微笑。在她看来，苏离已是黔驴技穷，只能靠这种徒劳的反咬来挣扎。等搜查队伍在少女之环找到圣盔，人赃并获，任凭苏离再怎么能言善辩、

    再如何「高风亮节」愿意赔偿，黑森领包庇窃贼（至少是治下不严）、圣地藏污的恶名也将坐实！而那位珍贵的丰饶之女·艾拉莉亚，也将被她名正言顺地带回斯提尔领————想到这里，她几乎要笑出声来。真是要感谢黑森领的「发掘」和「培养」呢，不然她也不会知道艾拉莉亚的潜力如此惊人。

    苏离看著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嘲弄。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对门口的指挥官点了点头。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两队人马迅速组成：一队由黑森领近卫骑士与安娜夫人指定的几名斯提尔领卫士带著大量守卫混合，由一位中立主教见证，前往少女之环；另一队同样配置，由另一位主教见证，直奔斯提尔领使馆。沙龙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结果，只有压抑的窃窃私语和酒杯轻碰的声音。

    安娜夫人好整以暇地啜饮著美酒，目光不时瞥向苏离，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苏离则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空低声与菲丽丝和卡德林国王交谈几句。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过太久，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众人精神一振，齐齐望去。

    竟然是更远的少女之环方向守卫先回来了！

    只见那名带队前往少女之环的斯提尔领卫士队长，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向安娜夫人完整行礼，就颤声喊道：「夫人！不————不好了！圣盔————圣盔不那里！我们找遍了蕾雅圣像附近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甚至————甚至拆开了圣像底座————什么都没有！鹿角圣盔————丢失了！」

    「什么？！」安娜夫人手中的水晶酒杯「啪」地一声坠落在地，摔得粉碎，醇红的酒液溅湿了她墨绿色的裙摆。她美丽的脸上血色尽褪，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怎么可能？！追猎印记明明显示在那里！再感应！立刻让祭司再次感应圣盔的位置！」

    她彻底失态了，声音尖利，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就在这时，另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希露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中托著一顶造型古朴、由巨大麋鹿角与奇异金属交织而成的头盔。头盔上自然灵光流转，隐隐有森林低语与野兽咆哮的幻音传出，正是那顶【鹿角圣盔】！

    她身后，跟著那队前往使馆搜查的黑森近卫，以及那位作为见证的中立主教。主教脸上同样带著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希露德走到大厅中央，将鹿角圣盔轻轻放在一张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抬起头，碧蓝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清晰：「不用追猎了，安娜夫人。圣盔已经找到。」

    她顿了顿，补充道：「按照搜查命令和见证，我们是在斯提尔领使馆内，您卧室梳妆台的暗格里，找到了这顶头盔。」

    她看向安娜夫人，语气平淡地复述了对方不久前的誓言：「根据您方才的承诺——如果您的人，在我斯提尔领使馆内，找到了【鹿角圣盔】————那么，它绝不可能是我们斯提尔领丢失的那一顶！否则，岂不是成了我们自己诬陷自己？」」

    希露德微微侧头，仿佛在确认：「夫人，是这么说的，对吧？」

    「轰——！」

    大厅内彻底沸腾了！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完全颠倒的结局惊呆了！

    之前安娜夫人信誓旦旦的说圣盔在少女之环，可现在结果是在斯提尔领自己的使馆里！还是从安娜夫人卧室的暗格中找到的！

    结合安娜夫人之前的誓言————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失窃案」了，这是赤裸裸的、自导自演的诬陷！而且是最拙劣、最被打脸的那种！

    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黑森领恐怕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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