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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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舍弃
阿拉穆特原先的意思并不是鹰巢,而是「老鹰的教导。」
这个名字来自于三百年前。
波斯国王在此狩猎时,曾策马穿过狭窄的峡谷,而就在即将走出阴影的时候,意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嘹亮的鹰鸣。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就看见了阿拉穆特城堡现在所在的位置,那是一处巧夺天工的要地,作为一位国王和将领,他毫不犹豫地便决定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军事要塞,而当城堡即将落成的时候,有人询问应当给它怎样的一个名字,他便想起了这桩神奇的经历,并且认为这完全就是神给予他的启示。
于是他说:「就叫老鹰的教导」吧。」
后来,人们将阿拉穆特称为鹰巢,多半是以讹传讹,不过到了今天,也不会有人过多深究名字的理由,毕竟之后的阿拉穆特确实变得如同老鹰的巢穴一般危险,险峻,并且如同老鹰教导小鹰一般源源不断的培育出了数不尽的刺客。
这里如同被魔神占据,叫人不敢轻易接近,但今天,远在千里之外的干字军骑士一—
塞萨尔来到了这里,他凝视著耸立在云天之上的阿拉穆特,这座城堡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高冠之上镶嵌的那颗明珠,就像莱拉曾经说过的那样,城堡位于山巅的最高处,距离地面足有两千尺,三面都是陡峭的崖壁,只有一面可供人们进出。
这条路径由宽及窄逐渐向上收缩,最窄的地方,却只容两人并肩通行,最宽的地方也绝对放不下一台重型投石机。
塞萨尔只是凝望了一会,就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那里早就有著他的商人和工匠们恭候。塞萨尔伸出手指略略点了一下石匠以及木匠的首领。
其中的木匠首领就是曾经为他建造了奇迹之桥的那个年轻人汤玛。如今他也已经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了,看起来比塞萨尔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强壮和肥胖了许多,但那双骨节粗大,皮肤粗糙的手,证明他在这几年内并没有懈怠自己的本职工作。
塞萨尔一踏入帐篷,十字军骑士以及其他的基督徒便向他鞠躬行礼。而撒拉逊人则向他跪拜。这些方面他们相当固执,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撒拉逊人认为基督徒不够恭敬,基督徒则认为,撒拉逊人过于谄媚,他们时常相互腹诽,都认定对方会将他们贤明的君王带向错误的方向。
幸好这种争执是良性的,塞萨尔一直在关注著他们,像是那些因为信仰或者是私人的仇怨而导致工作的迟滞或者是波折之事绝对不允许发生。
「那么就如我们商议过的那样去做吧。」工匠们领命而去,而商人们则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肩头上的担子也不轻,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络绎不绝的物资,就被运送进了塞萨尔的营地。
木材、石料,还有大量的水泥,那些撒拉逊人与突厥人一也就是摩苏尔苏丹和突厥塞尔柱苏丹借出的战士们个个疑惑不解,他们交头接耳,满心疑惑:「难道这位苏丹要在这里建造一座属于他自己的城堡吗?」
这怎么可能?当然不可能,塞萨尔所要建造的乃是一个军营以及附属的防御工事,还有其他必需的设施,一些学者甚至觉得有些熟悉,因为在他们所翻译中的古罗马军事著作中,古罗马军队一到一个地方,就会立即开始建设自己的军营,就像是塞萨尔现在所做的。
但古罗马人所能够用的只是自己的士兵。因此,有很多古罗马士兵在离开军队后会成为建筑工人。而在这里塞萨尔用的却是专职的工匠。
工匠们如同蚁群般的聚集,勤勤恳恳,专心致志,因为大部分材料早就预备好了,营地几乎是一天变个样子————所有人都认为这代表著塞萨尔有可能在这里长期围困阿拉穆特城堡,三个月、六个月或者一年。如果是一年的话,还真有可能将阿拉穆特城堡中的存粮耗尽,但是他真的要在这里逗留长达一年的时间吗?
但仔细一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塞萨尔的巡游虽然只走了一小半,但最棘手的几件事情都算是完成了。
他让他的妻子保证在阿颇勒待产,又可谓是神来之笔。现在阿颇勒的人们都在期待他们的主子,面对这样大的利益,人们很难舍弃而兼顾其他事务。
譬如摩苏尔的苏丹、两河流域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的试探。
以及,罗姆苏丹国的内战还在继续。而塞萨尔之前的迅猛反击,已经让其他的竞争者不得不暂避锋芒,他们似乎正打算决出一个最后的胜利者,再与塞萨尔较量。
大马士革更是不用说了,它已经完全属于塞萨尔了。
至于亚美尼亚,如果现在的拜占庭没有在和苏丹萨拉丁打仗,或许还会出点问题,但现在已经完全不需要担心了,拜占庭的人们想要与萨拉丁和谈,但萨拉丁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愿。
他在拜占庭北面沿海地区扎下了好几颗稳固的钉子,与塞萨尔一样,他在占领一座城市之后,并未纵容下属大肆劫掠屠杀。
他对那些正统教会的教徒无比宽容,就如同塞萨尔对待自己城市中的那些撒拉逊人。
他甚至允许一些穷困的人们免交赎身钱,他们依然可以在城市和农村中过自己的日子,落在他们身上的税负也不会比以往更沉重。
哪怕加上异教徒必须缴纳的「吉亚兹税」也是如此,就如塞萨尔说过的那样,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统治他们的是撒拉逊人还是拜占庭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需要知道缴税后,自己是不是能够留下足以让自己吃饱穿暖的钱或者是物资就行。
拜占庭的新皇帝阿历克塞在苦苦坚持。当他知道萨拉丁已经获得了新占领地的那些民众的支持后,几乎都要绝望了。
他并不想向那些普通民众和商人收税,但不收税,就意味著他没有办法募集起更多的军队,他甚至不能让他的士兵吃饱,又如何能叫他们为他打仗,但如果要募集到足以对抗甚至击败萨拉丁的军队的话,他就不能对那些民众手下留情。
而此时,那些群聚在拜占庭帝国中的以撒人,更是一再地谏言,他们需要更多的权力。而作为回报,他们发誓说,他们会永远与阿历克塞以及杜卡斯家族站在一起。
大概是因为他们几乎已经将圣地中的其他势力得罪了个干干净净。现在能够收容和使用他们的,也只有拜占庭了,他们若是离开了,还能够去哪里呢?
言归正传,也正是因为这几个地方各有各的问题,塞萨尔若是在这里悠闲地度过一年两年,应当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他所需要担心的,或许就是他既无法看到他的第三个孩子的降生,也没有办法如之前那样守在他的身边,看著他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吧。
谁都知道塞萨尔的意志一向是很坚决的,他决定要做什么,必然会一直执行到底,并不会因为其他的原因退缩或者是潦草收尾—而且他还真的是很有钱。
说到这个时候,就连图克里勒三世都不由得语带叹息。他固然是这个庞大帝国的主人,但能够供他自由支配的钱财,就和他手中的权力一样小。
「我真的必须留在这里吗?」他再一次询问自己身边的宰相,而宰相,只是摇了摇头。在离开哈玛丹之前,塞萨尔曾经与帝国宰相长谈了一次,他们之前是敌人,或许之后还是敌人。
但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塞萨尔希望帝国宰相能够劝住苏丹图克里勒三世作为客人,他必须尊重主人,若是图格里勒决定御驾亲征,他是无权对他指手画脚的。
也就是说,他可能会打破塞萨尔的所有计划,而帝国宰相也确实是个可靠的盟友,他稳稳地将苏丹图格里勒三世按在了哈马丹,「只是看看也不行吗?」图格里勒三世不悦地问道,「他可能会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想去了解一下他的作战风格和行事方式。」
相微微地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
塞萨尔在这方面并没有说谎或者是遮掩。他很明确地告诉宰相:「如果事情正如我所料的那样发展,可能在三个月内我就能结束这场战役。」
「三个月吗?」阿拉穆特城堡可不是那么容易攻打的地方,它被修筑得那样雄伟宏伟而又广阔。
它最外层的城墙简直就如同一道环形的新城,可以允许四个骑士一同奔驰,而城墙的高度也已超过了二十七尺,而且单就那条狭窄的小径就不可能允许任何攻城车靠近城墙。
「但我听说他雇佣了很多工匠,打造了许多小投石机。」
苏丹图格里勒三世舔舐著嘴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老师,」他难得地用充满了恭敬与诱惑的口吻说道,「您没忘记吧。新希腊火或者说是霹雳火。我听说鹰巢的山中老人也有这种东西的配方,只是除了之前在阿勒颇试过那次,他就没有在其他地方使用过,这是他的底牌或者是杀手锏。
但这次他肯定要用了,毕竟若是被塞萨尔打下了阿拉穆特城堡,鹰巢必不复存在;塞萨尔么,也肯定会用到他的霹雳火。
所有人都应当对他们保持尊重,所以无论您叫任何人去,无论他是怎样的聪慧灵巧,巧舌如簧,又能够得到诸多人的喜爱,他都不可能接触到这个秘密,但我就不同了。
我是苏丹,我是这里的主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无论是帐篷的牛皮,还是石砖砌成的墙壁,都挡不住我探听到霹雳火的秘密。您知道那个东西能够在实战中起到多大的作用吧?」
他几乎就说服了宰相,但宰相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贪欲,无论是鹰巢的锡南,还是基督徒的塞萨尔。
如果他们真能够对付了对方的话,那么现在既没有鹰巢,也没有十字军了,事实上他们一直就是对方的手下败将,既然如此的话,他们又怎么可能如同愚弄一个小丑般愚弄锡南和塞萨尔,从他们这里得到霹雳火的配方呢?
宰相严厉地驳斥了苏丹的计划,并且对他的看管变得更为严密了。
苏丹图格里勒三世又气又恨,却也没有办法。
而此时塞萨尔,眼下在大主教和大学者们的环绕下分别做了祷告————虽然他们也不能确定他在向谁寻求帮助,但帐篷中的每个人必然都是虔诚无比的一这不单单是一场雪耻之战,更是他们君王的荣誉之战在敌人的土地上显露出来的峥嵘更能令人震撼。
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彻底覆灭阿萨辛这颗生长了一百八十年的毒瘤,到时候愿意向他臣服的人只会更多,无论他是撒拉逊人还是突厥人。
在第七天的早上,在新造好的那些墙垣还散发著水泥的清新气味时,山中老人派来的使者也到了,他面色苍白地来到了塞萨尔面前,但这种苍白并不像是沮丧,更像是某种孤注一掷下的坚定。
使者向塞萨尔鞠躬,而后递下了战书,但塞萨尔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我曾经接过不少君王或者是将领的战书。阿拉斯兰二世、曼努埃尔一世,萨拉丁————但你们并没有这个资格,无论是祈求宽恕还是公正的一战,我不会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你们乃是一方流毒,终将覆灭,我甚至感到悔恨,因为我直至此时才意识到,我最挚爱的友人与兄弟的死亡,应当也有你们的一份。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就如之前的每一次刺杀那样,当人们指著那血肉模糊的尸体说啊,这就是刺客们留下的杰作」并对此深信不疑,你们不会否认那样,想必这次你们也不会否认。
像你们这种性情手段同样卑劣的小人,又有什么可能与那些伟大的君王相提并论。」
这番话说得使者哑口无言,他紧咬著牙齿想要反驳,「我们的匕首曾经使得无数您所说的那样伟大的君王在黑夜中颤抖。」
「当一个强壮的战士,见到一条毒蛇的时候,也会下意识的退让,但并不是说这条毒蛇就比他更高尚。
你们有开垦过土地吗?你们有修建过学校或者是医院吗?你们有去帮助那些无辜的人吗?或者最基本的,你们建立起了什么秩序,修订了什么法律吗?
没有,都没有。虽然你们曾经是此地的无冕之王,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这个所谓的无冕之王真的履行了作为王的职责吗?」
「我们同样有著崇高的目标————」使者徒劳地张了几次嘴,终于没有再说什么,「那么说您是不想要和平了?」
「我不想要和平—如果说是你们所想要的那些,那不是和平,那是退缩,那是无能,那是羞辱!回去告诉你们的长者吧。
我已经决定必须打下阿拉穆特城堡并将其拔除。它是阿萨辛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颗钉子,我会严厉地惩处城堡中的每一个人。只要他们曾经犯过罪,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投机取巧,威胁恫吓,用恐惧让人们受苦屈服。原本就是一种非常愚蠢且无耻的事情,即便你们暂时存在过,将来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抹去。」
闻言,使者露出了一丝苦笑。「好吧,苏丹,我已经看到了您的决心,但您也应该看看我们的。」
塞萨尔身边的人立即提起了警惕心,他们环顾四周担心身边会不会有人受了山中老人的贿赂,做出对他们的君王不利的事情,但使者只是鞠了一躬,率先走出了帐篷,而后有人惊叫。
塞萨尔举了举手,他在人们的簇拥下走出了帐篷,从这里才能够看到远处的阿拉姆特山堡,此时城堡上方似乎真的有鹰隼盘旋。
「不。」埃德萨大主教喃喃道。
那并不是盘旋的鹰隼,而是不断坠落下来的人。
使者拔出了随身的匕首,「我要来了,我要来了。」他喃喃了几句便用这把匕首割断了他自己的脖子,而不是其他人的。
就在人们惊疑不定的时候,一个正在巡逻的骑士匆匆赶回,他带回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很小,这是当然的,因为他还是个孩子,和塞萨尔的儿子差不多大。
那些如同冰雹一般从阿拉姆特城堡的城墙上坠落下来的,不是别的,正是城堡中的妇孺。
城堡周围生活著一万多人,他们在大军来临时,从原先的居所逃入了阿拉穆特一或许他们认为阿拉姆特会是他们的庇护所,但他们猜错了,山中老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犹豫。
他们甚至不是将这些无辜的人单纯地驱赶出去,而是逼迫他们走上了城墙,然后从城墙上跳下,他们甚至可能是鹰巢之中的人,比如某个战士或长老的妻子、姐妹、儿女一最后更是出现了一些老人。
锡南显然正用一种严酷的手法,除掉城堡中那些无用的渣滓,只留下了强壮的战士,摆明了要与塞萨尔展开一场最后的决战。
这不单单是力量上的较量,更多的是他们的意志,谁能够坚持到最后就能够得到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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