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早就在一条船上了（加更9）

    市局的接待室里，周奕把一个一次性纸杯放在姜文翰的面前。

    姜文翰看著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嘴角微微扬起，但还是礼貌地说了谢谢。

    姜文翰穿著西装，打著领带，显得相当精英。

    周奕笑了笑问道：「大夏天的，姜律师不怕中暑吗？」

    「我随身带著藿香正气水。」姜文翰拍了拍自己的西装口袋。

    周奕心说，好家伙，死装！看你那额头上的汗，老天爷热不死你啊！

    姜文翰从黑色皮质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说道：「我今天来，是受我的当事人汪先生的委托————」

    他话还没说完，周奕就打断道：「姜律师怎么知道我在市局的？汪新凯的案子原则上是归丰湖分局管的。」

    「我刚去过丰湖分局，是他们告诉我周警官在这里的。汪总交代了，要我务必向周警官了解案情进展。」

    姜文翰把一份授权委托书推到了周奕面前，微微一笑：「案发已经一周了，我谨代表我的当事人向公安机关申请了解目前的案情，请问周警官，凶手是否已经落网？」

    周奕毫不避讳地直视姜文翰的双眼，他知道律师都不好对付，但他试图从对方脸上辅提到=些信息。

    这个姜律师，毫无疑问是汪明义派来刺探敌情的，看看警方是否查到田一鹏头上。

    但周奕想分辨的是，姜文翰纯粹就是受委托来问案情的律师，还是早就知道田一鹏已经被杀的同党。

    奈何，姜文翰表情自然，眼神平稳，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周奕缓缓回答道：「案件尚在侦查中，具体进展不方便透露。」

    姜文翰强调道：「我的当事人有知情权。」

    周奕还是同样的回答。

    姜文翰凑上来笑道：「周警官，汪先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有很多关系不错的朋友，我们也没有要干涉你们办案的意思，只是汪先生希望能尽快给他儿子一个交代。您懂我的意思吧？」

    周奕点点头，哦，这是先来软的啊。  

    姜文翰见他点头，不由得一喜。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周奕说：「不懂。」

    「嗯？」姜文翰一愣，「我是说，汪先生有很多朋友，但他还是希望用法律赋予的合法知情权来申请了解案情。如果需要书面申请书的话，我也带来了。」

    说著，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周奕一看，心说果然是专业的，有备而来啊。

    他拿起申请书看了两眼，问道：「有笔吗？」

    姜文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递上了一支精致的钢笔。

    周奕接过来，龙飞凤舞地在申请书的下面写上了一行字：案件尚在侦查中，具体进展不方便透露。

    然后抬头问脸都已经气绿了的姜文翰：「要盖公章吗？要的话你三个工作日之后过来拿吧。」

    姜文翰的脸色由绿转黑，整个人的姿态也立刻进入了防御状态，十指交叉表情严肃地说：「周警官，这样就没意思。你故意阻碍我的当事人合法的知情权，我可以找督察部门投诉你，你知道吗？」

    周奕直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冷笑了下：「姜律师，我不知道是你觉得我这个警察太年轻了好糊弄呢，还是你这个当律师的本事没学到家。」

    「那我就给你科普一下吧。」

    「不论是《刑事诉讼法》还是今年一月一号正式生效的《律师法》，都没有赋予你作为被害人汪新凯的代理律师，在未移送审查起诉阶段，也就是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向警方查阅或调取案件侦破信息的强制权利。」

    「我有义务告诉你的是，我们公安机关已经以刑事犯罪的案件性质立案了。

    除此之外————」周奕指著自己写下的那行字说，「需要我再读一遍吗？」

    姜文翰的脸色异常难看，像腌过的猪肝一样。

    「当本案进入审查起诉阶段后，你作为代理律师可到检察院查阅、摘抄、复制诉讼文书与技术性鉴定材料，间接了解嫌疑人是否到案、案件基本事实。」

    周奕重重地敲了下桌子道：「这才是法律赋予你们的合法知情权！明白吗？

    姜律师！」

    其实这种事并不复杂，年轻警察不是没学过相关知识，而是缺乏实际运用机会，所以在真正遇到类似情况时，往往会因经验不足而捉襟见肘。

    但周奕不是菜鸟。

    姜文翰想拉大旗作虎皮，只可惜根本吓不住周奕这只老鸟。

    「哦对了。」周奕指著桌上的授权书，「汪新凯既然都能签字了，想必身体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姜律师坐一会儿，我去开一张询问通知书，请汪新凯尽快来公安局做笔录。」

    姜文翰的脸色难看至极，律师最大的武器就是法律，他们善于利用法律为自己创造有利的条件。

    但法律从来就是一把双刃剑，所以周奕才能怼得他哑口无言。

    周奕起身离开，顺便把桌上的两张纸都带走了。

    当周奕关门离开后，姜文翰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原本难看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站起身，脱掉了西装，里面的衬衣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把西装叠好，放在桌上，然后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室内的情况。

    在确定没有任何监听设备之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姜文翰的声音冷静而沉稳：「老板，看来消息准确，姓周的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电话那头，一个声音回答道：「我知道了。」

    山海大厦顶楼的办公室里，汪明义眼神冰冷地挂断了电话。

    他一言不发，沉默了片刻后，在座机上按下了一个按钮，只说了两个字：「进来。」

    不一会几，敲门声响起，随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那天在医院里周奕见过的，跟在汪明义身边给他拿包的男人。

    「老板。」男人走到办公桌前面，垂首待训。

    「老莫要暴露了。」汪明义说道。

    男人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不————不可能吧————」

    ——

    「他大意了，留下了指纹，警察已经在查了，他被查出来只是时间问题。你马上安排他离开，偷渡去东南亚。」

    「是。」男人犹豫了下，试探著问道，「那他女儿————」

    「一起走吧，免得老莫牵挂。」汪明义转过身去，看著巨大落地窗外的城市风貌语气漠然地说，「办干净点。」

    男人闻言，脸色一变，立刻回答道：「我明白了，老板。」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后，汪明义从宽大的老板椅里站了起来。

    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另一个手机。

    然后打开通讯录，里面存了很多号码，但是都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二三四这样的编号。

    他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

    只是电话响了几声后，突然就被挂断了。

    但他并不著急，而是淡定地把手机放在了桌上。

    过了大概五分钟左右，这个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只是来电号码，却已经换了一个。

    他拿起电话，接通后放在了耳边。

    「喂，是我。再帮我一个忙。」汪明义声音低沉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办不到。」

    「最后一次，一百万，我会存到你港岛的帐户里，如果你想去国外，我也可以安排。」汪明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另外，我可以把那件事的母带还给你。」

    对面愣了下，压低了声音嘶吼道：「姓汪的，操你妈的你耍我！去年姓杜的那次给你通风报信时，你不就发誓说给我的是母带吗？」

    汪明义冷笑了下：「我又没说母带只有一盒，你这么激动干嘛。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我这条船要是翻了，你也只能吃枪子儿！」

    「谁他妈跟你是一条船上的！」

    「呵呵，警察同志，从八三年那次严打，你收了杜大哥的金条放他一马开始，咱就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了。你要是不帮忙，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开口了：「我要三百万，这件事解决之后，帮我出去。」

    汪明义露出满意的笑容：「成交。」

    挂断电话。

    汪明义又拿起了之前和姜文翰通话的那个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汪明义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喂，红静，我在想小凯既然能下地了，不如今晚带他一起回去看看你爸妈吧，也好让二老放心。」

    电话那头张红静道：「医生不是说小凯要卧床静养吗，折腾这个干嘛啊，我跟我妈电话里说过了。」

    汪明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人家公安局已经下了通知了，要你儿子亲自去接受问话。我是没办法了，既然你不肯找你爸妈，那一会儿你就自己带他去做笔录吧！」

    张红静一听，顿时就急了，埋怨了几句，最后说：「行吧行吧，那下午我先带小凯过去，你晚上自己过来，带两瓶好酒。记住别迟到，我爸不喜欢别人迟到。」

    「明白，辛苦老婆了。」

    挂上电话，汪明义的脸色越发的深沉。

    他的目光突然落到了桌上那个扎著辫子的瓷娃娃身上。

    他把那个瓷娃娃拿了起来，紧紧握在手心里，咬牙切齿道：「看看你给我惹的祸！」

    「周奕，蒋丽梅和蒋文骏的出入境记录有消息了。」侯在走廊里看到周奕，兴奋地说。

    「怎么样？」周奕手里拿著刚开好的询问通知书。

    「蒋丽梅最后一次的出境记录还是去年年底的，今年她就没有过出入境记录。但是蒋文骏去年和今年都频繁往返于内地和港岛，上一次的入境记录是七月九号，此后没有出镜记录，所以人肯定在国内！」

    「太好了！这么著，我先去把汪新凯的律师给打发走，然后再去找曹支队汇报。」

    周奕说完，拿著文件往前走，结果前面拐角处突然冒出一个人影，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人来了，鱼腥味也来了。

    「方队？」周奕差点撞上的人正是方见青，他拿著个手机，显然是刚打完电话。

    「哦周奕啊，吓我一跳。」方见青收起手机说道。

    「我的错，我下回注意。」

    两人笑了下错身往前走，周奕突然问道：「对了方队，曹支队来了吗？我这边也有些情况要向他汇报。」

    「没呢，我找一圈了，戴局也不在，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去顾局办公室了。

    所以我刚打电话问了下打捞的情况。」

    「怎么样？」周奕问。

    方见青摇了摇头。

    周奕开门走进接待室，里面的姜文翰依然是西装革履的样子，淡定地十指交叉坐在那里。

    周奕发现，桌上一次性杯子里的水，已经喝掉了一半。

    心说，这家伙是真不热吗？

    咋的，西装里装空调了？

    让周奕有些奇怪的是，姜文翰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失态，而是非常商务地感谢了周奕，并且在接过通知书后表示自己会尽快与他的当事人沟通，配合案件调查的，同时希望警方能早日破案，给他当事人一个交代。

    周奕把人送走后，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个姜文翰的职业素养这么好？前面小心思被自己戳穿，啪啪打脸，转头心态就调整好了？

    还是说，前面的失态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话又说回来了，从汪新凯被刺到今天，已经是第八天了。

    一桩理论上案情并不复杂的故意伤害案，一个律师过了八天才来找警方问情况，未免有些和他表现出的专业性不符吧。

    「这个汪明义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周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只能作罢。

    他把昨天晚上和侯堃调查袁静的事，以及关于蒋文骏的出入境记录等资料都整理了下，等著方见青回来，他就去找曹安民。

    至于袁静的线索由来，他打算借袁洪兵为引子说出来。

    他要等DNA检测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如果DNA结果吻合，那自己不仅帮白琳找到了失踪二十年的母亲，更是确认了云霞山骷髅案的死者身份，可以正式请白琳回来做笔录。

    他相信白琳会信守承诺，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但如果DNA结果不匹配，那周奕就得从长计议，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接传唤，无疑是下下策。

    因为目前真正能证明白琳本人和山海集团有关的证据，只有一条几年前的新闻。

    其他信息，包括白赵杨的死，包括一中的工作，包括平安佳苑的房子，都只是周奕的猜测，没有实证。

    杨鸿交代了袁洪兵这个线索，目前方见青在打捞人头，高博在查指纹，周奕知道这条线曹安民没有合适的人跟，自己刚好可以去跟。

    至于文艺团的调查，蒋丽梅不在国内，他们也不可能从山海集团内部查起，所以他打算去艺校找王主任试一试。

    从之前的接触里，他能看出来，王主任还是一个有道德底线的人。

    沈家乐走进了办公室，周奕提鼻子一闻，顿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家乐兄，你刚碰到方队了？」

    沈家乐惊讶地反问：「周老师，您怎么知道的？」

    「他身上那鱼腥味都赶上鱼贩子了。他从曹支队办公室回来了？」

    「我不知道啊，我就看他急匆匆地出去了。哦，他拍了我一下，让我赶紧去通知了技术科还有云法医，说是让他们马上去新民码头出现场。」

    周奕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看来是找到人头了！」

    就在这时候，姚主任走进来看了看问道：「你们高队呢？」

    侯堃和沈家乐都本能地扭头找高博的身影，可周奕却一眼就看见姚主任手里拿著一份材料，赶紧问道：「姚主任，是不是指纹比对有结果了？」

    「嗯，我们找到了一名前科人员，经过反复对比，确认和你发现的那组指纹基本吻合。」

    周奕大为震惊，指纹和人头居然一下子就双管齐下，都有了重大突破。

    看来自己来武光真是真来对了。

    人头和指纹，都是上一世不存在的关键证据，如果没有周奕的到来，武光这潭浑水，怕是搅不起这样的风浪。

    「姚主任，给我吧，我刚好要去找曹支队汇报案情。」周奕道。

    「行，那这人的资料就交给你了。」姚主任把资料递过来说道，「我看了下，这个叫丁莫有的家伙当初还是钟队亲手抓进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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