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红巾起,乱世不休(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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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红巾起,乱世不休(求月票)
时间匆匆而逝。
整个天下的目光也始终锁定在巨鹿身上。
而顾忱也始终如一,日复一日的在巨鹿之中学习,并且彻底参与到了巨鹿的种种大事之中。
他性格极为的冷静。
巨鹿当前确实拿不出太多的力量来。
虽然乱世争雄,但随著巨鹿的力量越来越弱,所有枭雄对于巨鹿的态度都是格外的统一。
他们并不想让巨鹿在拿出太过于不凡的力量来。
顾氏昔年所做的一切确实是和所有人格格不入。
踏入征途,这些人本就想的是皇位。
而顾氏之前削弱皇权。
这在本质上其实就已经和太多人产生了利益之争。
他们又岂能让顾氏再次辉煌?
而顾忱同样也十分明白这一点。
他选择了和所有人都不同的道路,那就是从头来培养顾氏的力量。
一切,从头开始。
对于四方诸侯,无论他们表露出了什么样的态度,顾忱都没有将他们当成自己人。
而除此之外,他同样也在阅读一代代顾氏先人们所留下的手轧。
并且还有顾氏学院之中所留下的种种。
他都在一一学习。
而顾易对于这一切也是并没有阻拦。
时间还早。
这个天下还没有准备好,顾氏还没有准备好,顾忱也需要时间来成长。
顾忱十二岁这年春天,巨鹿城外的那几座营寨终于撤了。
不是自愿撤的。
是不得不撤。
江淮冯寨的老寨主去年冬天死了,死前没来得及指定继承人,三个儿子为了寨主之位打得头破血流,整个江淮乱成一锅粥。
邹衡的水师被元廷水军堵在浙东出不来,自顾不暇。
徐源的人马倒是还在,但已经退到百里之外一不是不想盯著巨鹿,是四川那边出了乱子,他得回去收拾。
至于其他诸侯,同样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顾文渊站在城头,望著那些渐行渐远的旌旗,长长地吐了口气。
「总算走了。」他说。
顾忱站在他身边,没有应声。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抽高了不少,站在城头迎著风,衣袍猎猎作响。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沉静,看著那些远去的旗帜,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忱儿,」顾文渊转头看他,「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顾忱想了想。
「会。」他说。
「什么时候?」
「等他们打完自己的仗。」
顾文渊皱起眉头:「那咱们————」
「咱们也打自己的仗。」
顾忱转身,沿著城阶往下走。
顾文渊愣了一下,连忙跟上:「什么仗?」
顾忱没有回头。
「从头开始的仗。」
至正四年,黄河决口。
这一次不是清,是泛滥。
白茅堤、金堤先后溃决,河水裹著泥沙冲向鲁西南、苏北,淹没了十几个州县。
良田变成泽国,村庄变成泥潭,淹死的人、饿死的人、淹死之后又被饿殍啃食的人,顺著水流漂得到处都是。
元廷终于想起来要修河。
但不是为了百姓。
是为了漕运。
运河淤了,江南的粮食运不到大都,大都的贵人们要饿肚子了。
于是工部尚书贾鲁被派去治河,征发汴梁、大名等十三路民夫十五万人,又调戍军二万人,浩浩荡荡开赴黄河岸边。
十五万民夫,二万戍军。
没有人给他们发足够的粮食,没有人给他们发御寒的衣物,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河修完了,他们还能不能活著回家。
只知道每天都有尸体被从工地上抬走。
只知道监工的鞭子比河水还急。
只知道有人开始悄悄说:韩山童、刘福通在颍州那边,说是「弥勒降生,明王出世」
而且更关键的是,元庭在修河的同时,同样也没有停下征伐。
并非是他们不愿,而是不能。
天下纷纷扰扰不断。
而身为当前九州唯一的朝廷,元庭就注定不可能置身度外。
而这也只会恶性循环,引起越来越多人的抗争。
至正十一年,五月。
韩山童、刘福通在颍州颍上县的白鹿庄,杀黑牛白马,誓告天地,正式起兵。
他们头裹红巾,自称「红巾军」。
消息传开,江淮震动。
随著顾氏的沉寂,历史的一切似乎终于是再次回到了原本的正轨之中。
虽然并非是完全相同,但路线却已是注定。
两个月后,芝麻李在徐州起兵。
八月,布贩徐寿辉在蕲州起兵,国号天完,年号治平,麾下有邹普胜、倪文俊、赵普胜、丁普郎等一干猛将。
十月,方国珍在浙东起兵,占据海道,专劫元廷漕运。
十二月,濠州城里也竖起了一面旗。
其名为郭子兴。
红巾一起,天下皆反。
但「反」和「反」不一样。
韩山童、刘福通打的是「复宋」的旗号,说自己是宋徽宗的八世孙。
徐寿辉打的是「弥勒」的旗号,说自己是天人降世。
方国珍什么都不打,只打船,谁挡他做生意他就打谁。
郭子兴想打「复宋」的旗号,可他手下的将领们说,复宋有什么用?
宋已经亡了一百多年了,谁还记得?
于是郭子兴什么都没打。
他只是守著他的濠州,等著看风向。
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打著顾氏旗号的枭雄。
但这类人几乎是在刚刚起势之时便会引起四方势力的围剿。
很显然,没有人愿意看到顾氏再次起势。
除非....顾氏能够再次承认皇权的存在。
可这对于顾氏而言同样也是死结。
若是承认了皇权,那一代代顾氏子弟们做的又是什么?
这无疑是在否认先人的功劳。
他们又岂能这么做?
与此同时,海上的船越来越多。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九州虽是变化不断,各行各业的发展相比于当初都慢了不少。
但唯有一点不同。
那就是造船。
虽然相比于当初之时造船方面的技术也慢了下来,可造船的大势却远远未曾停下来。
甚至是愈演愈烈。
早年间那些从南洋、西洋、东洋来的「客人」,如今已经不怎么把自己当客人了。
他们在沿海占了地方,筑了寨子,有了自己的田产、商铺、船队,甚至有了自己的军队。
有的寨子比元廷的县衙还大。
有的军队比官军还能打。
他们有的自称「某某国某某王之后」,有的干脆不装了,说自己就是「海上来的」,怎么著吧?
元廷管不了。
各路义军也不想管。
甚至有人偷偷跟他们做生意—用粮食换铁器,用布帛换火铳,用女人换马匹。
只有那些底层的百姓,背地里还在叫他们「番鬼」。
叫完之后,还得赔著笑脸,从他们手里买那些比本地便宜三成的盐。
至正十二年,福建沿海。
一个叫「三佛齐商团」的寨子里,几个中年人围坐在一起。
他们说的话,是夹著闽南话、马来话和一点点蒙古官话的奇怪口音。
「巨鹿那边有信吗?」
「有。还是那句话。」
「什么话?」
「等著。」
「等什么?」
「等那个孩子长大。」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叹了口气:「等了多少年了,那个孩子————现在该有十五了吧?」
「十六。」
「十六————」老人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问,「你们说,那个孩子,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
窗外,海浪拍打著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远处有几艘大船正在靠岸,船帆上画著谁也不认识的徽记。
是西洋人。
比他们来得更晚,也更凶的西洋人。
这就是如今的九州,也是如今的乱世。
至正十三年,大都。
脱脱帖木儿站在宫门外,望著天上灰蒙蒙的云。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了。
他现在是中书右丞相,总制诸王、诸省、各卫军马,统领四十万大军,南下征讨红巾。
四十万。
这是元庭目前所有的力量,几乎是将家底都掏空了,把能控制地区的所有壮丁都征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要杀多少人,才能把这乱世杀回去?
不知道。
但总要杀的。
他迈步走进宫门。
身后,一队队兵士正在集结。
而外面,也是数不完的烽火。
至正十四年,巨鹿。
顾忱站在城头,望著远处隐约可见的烽烟。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完全长成,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刚抽高的白杨。
顾文渊站在他身边,已经老得需要拄拐了。
「忱儿,」老人颤颤地问,「你看这天下,什么时候是个头?」
顾忱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远方,望著那些烽烟,望著那些看不见的厮杀和呐喊。
风吹过城头,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六爷爷,」他忽然开口,「您知道这三年,外面死了多少人吗?」
顾文渊摇摇头。
「不知道。」顾忱说,「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顾文渊看著他。
顾忱转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乱世,才刚刚开始。」
顾文渊怔住了。
顾忱没有再说下去。
他只是转身,沿著城阶往下走。
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六爷爷,」他说,「城外那些人,今年该回来了吧?」
顾文渊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会回来的。」他说,「他们打完自己的仗了。」
顾忱点点头。
然后继续往下走。
他的背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城阶上。
顾文渊站在城头,望著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伦也是这样,一个人走在巨鹿的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好像外面那些风浪都与他无关。
可那些风浪,最后还是找到了他。
这一次呢?
这一次,风浪会找到这个孩子吗?
远处,烽烟仍在升腾。
更远处,海面上的船帆,正在一点点变多。
至正十五年,春。
城外的人果然回来了。
冯寨来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一身短打,站在城门口,说是冯老寨主的孙子。
老寨主去年死了,死前拉著他的手说:去巨鹿,看那个孩子。
邹衡的人这回没在城外扎营,直接进城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说主公说了,这回不拜,不探,只送一样东西。
东西是一把刀—不是当年那把镶明珠的短刀,是一把真正的战刀,刀身上有十七道缺口。
「每一道缺口,是一条命。」老将说,「主公说,命替不了,刀替得了,这刀留给少主,日后用得著。」
徐源的人没来。
据说徐源死了。
死在去年冬天,不是战死的,是病死的。
死前把儿子叫到床前,说:守住四川,守住咱们的地盘。巨鹿那边————先别去了。
那儿子听了一半。
没去巨鹿,也没守住四川。
至正十五年三月,明玉珍占了重庆。
五月,占了成都。
徐源的儿子带著残部往东跑,跑到一半,被红巾军截住,砍了脑袋。
四川,换了主人。
至正十五年,秋。
海那边来了一封信。
信是从琉球送来的,装在油布包里,漂了七天七夜,被一个打鱼的渔民捞上来,送到巨鹿。
顾忱拆开信,看了很久。
顾文渊在旁边等著,等得心焦:「说什么?」
顾忱把信递给他。
信上只有一句话:「船已备好。少主何时来?」
顾文渊手一抖:「你要去琉球?」
顾忱摇摇头。
「那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问。」顾忱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问我敢不敢走。」
「走什么?」
「走他们那条路。」
顾文渊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条路是什么意思。
海外顾氏这些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海外顾氏」了。
对于每个庞大的家族而言,分裂都是不可避免的。
尤其是如今的顾氏实在是太过于虚弱。
如今的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船队,有自己的商路,有自己的地盘,甚至有自己的军队。
他们不需要巨鹿,也能活得很好。
但他们还在问。
问这个孩子,敢不敢来。
来了,就是他们的少主。
不来,他们还会继续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这个孩子死了,或者等到他们自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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