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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这里面的人,他们谁都惹不起


李孝恭站在门槛边上,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满肚子火气瞬间憋回去大半。

    他万万没有料到,程知节、尉迟恭、段志玄这帮滚刀肉居然全都挤在这间厢房里。

    一想到方才自己在楼梯口大声叫嚷,口口声声要教训占了厢房的人,此刻全被屋里这帮人听了个干干净净,李孝恭心底不由得狠狠埋怨起醉仙楼的老鸨。

    心里暗骂那老鸨办事糊涂,事前也不跟自己透个口风,害得自己当众出丑,落得这般尴尬境地。

    可那老鸨实则是天大的冤枉。

    方才李孝恭往楼上闯的时候,老鸨便几次想要开口阻拦,想告诉他这间厢房早已经被贵人包下。

    奈何李孝恭正在气头上,满心只惦记著要拿回上好厢房,老鸨刚起个头,就被他厉声呵斥打断,半句话都没能说完整,压根就没有劝解的机会。

    「哦,原来是河间王大驾光临。」

    程知节把手里的酒壶往桌上一搁,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挂著几分看热闹的玩味神色。

    一旁的尉迟恭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微微斜靠在桌沿,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瞅著门口的李孝恭,那戏谑的眼神,看得李孝恭浑身都不自在。

    事已至此,李孝恭也只能压下心头的窘迫,硬著头皮上前,对著二人拱手行礼,沉声说道:「见过宿国公,见过吴国公。」

    一旁的李道宗见状,不愿场面闹得太过难看,连忙迈步上前打圆场。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坐在席间的温禾,一张脸黑得如同锅底,难看至极。

    他今晚真是倒了大霉,本想过来争一间厢房,先是撞上满屋子的军方重臣,现在又碰上了温禾这个出了名的小煞星。

    最要命的是,自己偷偷把本该关押在大理寺牢狱当中的李道彦私自带出来喝酒消遣,偏偏就被温禾撞了个正著。

    一旦这件事捅到陛下跟前,后果不堪设想。

    「温禾,你叫住本王,又想作甚?!」李孝恭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著几分恼羞成怒,厉声质问道。  

    温禾淡淡地白了他一眼,压根没有理会李孝恭的怒火,目光越过李孝恭,直直落在他身后垂头而立的李道彦身上,语调平平,却字字清晰地响彻整间厢房。

    「我若是没有记错,李道彦此人,现如今理应关押在大理寺的监牢之内才是,我怎么不记得,大理寺什么时候新增了一条规矩,允许囚犯夜里跑到平康坊醉仙楼来放风闲逛?」

    这话一出,厢房内其余人的神色全都微微一变。

    李道彦本就垂著头,听见这番质问,浑身猛地一颤,脸颊瞬间涨得铁青。

    在他心中,温禾当众说出这件事,就是赤裸裸的当众折辱自己。

    积压在心底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也忘了如今自己阶下囚的身份,猛地抬起头,梗著脖子高声反驳。

    「如今陛下都不曾降罪于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过问我!」    李道彦这番话刚脱口而出,站在他身侧的李孝恭心里大叫不好,生怕他再口无遮拦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话来,急忙伸出手,狠狠一把拽住李道彦的胳膊,暗中用力拉扯,想要制止他继续说话。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李道宗脚步一错,飞快地横身一步,直接拦到了温禾的身前。

    旁人看著,或许还以为李道宗是担心李道彦恼羞成怒,冲过来动手伤到温禾。

    可熟悉他的人都明白,事情恰恰相反。

    李道宗太清楚温禾的性子了,少年人血气方刚,眼里揉不得沙子,眼下撞破宗室私自提调牢狱重犯出来逛青楼酒肆,怒火上头,说不准当场就会上前动手,直接揍李道彦一顿。

    李道宗挡在温禾身前,就是防备温禾一时冲动,当众对李道彦大打出手。

    一旦温禾动手殴打宗室,不管道理站在哪一边,事后都免不了要生出一大堆朝堂是非,到时候就算是李世民,也很难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程知节、尉迟恭几人看到李道宗这个举动,瞬间就品过味来,纷纷放下手中酒杯,坐直身子,目光来回打量温禾、李孝恭与李道彦三方。

    一场酒席,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

    「温禾你想作甚!」

    李道彦胸膛里积压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这些日子被关押在大理寺监牢,他心里始终憋著一口怨气。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有犯下什么滔天大错。

    那时候李靖正式的军令尚且还没有传达到他的营中。

    上阵杀敌,斩杀的又全都是异族敌兵,何错之有?

    不过是战局最后落得个惨败收场罢了。

    即便破坏了温禾拉拢党项人的计划,可是最后的结果不还是一样!

    凭什么他温禾落得大功,而自己却要承受惩罚!

    每每回想起洮州城外,自己被五花大绑捆在旷野之上,当著诸多将士的面受尽羞辱的那一幕,李道彦就浑身血气翻涌。

    后来许敬宗把他押解回长安,直接丢进大理寺大牢,连陛下李世民都迟迟不曾过问此案。李道彦心中暗自侥幸,还以为这件事多半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过些时日风波散去,自己便能平安脱身。

    于是几日前,他借著牢狱看管的疏漏,偷偷逃出了大理寺,今日跟著李孝恭跑到平康坊醉仙楼,只想寻个地方排解心中憋闷。

    万万没有想到冤家路窄,竟会在此地撞上温禾。

    一想到所有的屈辱皆是拜眼前这人所赐,李道彦双目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腔的怒火几乎要将自己焚烧殆尽。

    他这一声怒吼刚刚落音,只听「呼」的一声,一道黑影裹挟著半盏残酒,径直朝著他面门飞射而来!

    当&前@章#节$内%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节)请(退&出%阅#读|模*式!加载中...    眼见温禾来势汹汹,李道彦好歹也是上过沙场厮杀的武将,岂肯站在原地乖乖挨打。

    他牙关一咬,怒吼一声,抡起砂锅大的拳头,迎著温禾的脸面狠狠砸了过去。

    就在拳头距离温禾咫尺之遥的时候,李道宗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飞快转身,双手探出,狠狠攥住了李道彦挥出去的手腕。

    拳头被牢牢锁在半空,再也前进不得半分。

    李道彦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地死死盯著李道宗,声音都因为激动变得嘶哑:「李道宗!你到底还是不是咱们李家宗室的人!方才温禾冲过来要动手打我,你半分阻拦都没有,现在你反倒拽住我?!」

    李道宗被问得老脸发烫,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一旁的李孝恭目睹自家子侄受辱,顿时勃然大怒,胡须气得根根倒竖,厉声呵斥:「温禾!你简直放肆至极!」

    怒火上涌之下,李孝恭迈开大步便要冲上前,打算隔开二人,护住李道彦。

    「哎哎,河间王且慢,小孩子拌嘴打闹而已,你身为长辈,何苦凑上来掺和!」

    尉迟恭喝得酩酊大醉,浑身酒气熏天,脚步晃晃悠悠,身子一横,直接挡在了李孝恭的身前,粗壮的胳膊横拦开来,不让他往前半步。

    李孝恭此刻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劝,他胳膊猛地用力,狠狠一甩,想要把尉迟恭的手臂扒拉开,厉声大喝:「尉迟敬德,给本王放手!」

    他这一下挣扎力道不小,手肘实实在在撞在了尉迟恭的小臂之上。    喝醉的尉迟恭本就心头燥热,被这么一撞,火气瞬间顶了上来,双眼一瞪,声如洪钟大吼起来:「你个直娘贼!俺好心好意过来劝架,你反倒要跟俺动手是吧!」

    李孝恭当场僵在原地,脑袋一片懵。

    他心底满腹疑惑:本王什么时候对你动手了?

    我不过就是想把你的胳膊挪开而已啊!

    他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过弯,只听见「嘭」的一声沉闷巨响。

    尉迟恭那沙包一般沉重的拳头,半点留情都没有,结结实实砸在了李孝恭的眼眶上。

    「哎呦!!」

    李孝恭痛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向后倒退数步,一只手死死捂住眼睛,另一只手颤巍巍指著尉迟恭,又疼又气,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你!你你你!尉迟敬德!你竟敢对本王动手!」

    堂堂河间郡王,眼眶肉眼可见迅速红肿鼓起,简直是奇耻大辱。

    「诸位稍安勿躁,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话,切莫动粗!」

    程知节见场面彻底失控,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把暴怒的李孝恭给拉住,打算两头劝解一番。

    可李孝恭挨了一记重拳,胸中恶气无处发泄,一心想著要还击尉迟恭,双臂奋力挥舞挣扎。    偏偏程知节两只蒲扇大手如同铁箍一般,牢牢把他两条胳膊给架得死死的。

    任凭李孝恭如何扭动,都挣脱不开半分。

    「放开我!」李孝恭嘶吼著拼命扭动身躯。

    尉迟恭看见他不停挣扎,醉眼朦胧,还以为对方依旧想要冲过来厮打,大吼一声,又是一拳挥出,再度重重落在李孝恭另一侧的腮帮子上。

    「唔!」

    李孝恭闷哼一声,半边脸颊飞快肿起,脑袋被打得歪向一旁。

    胳膊被程知节死死禁锢,躲闪不开,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一拳,憋屈得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

    雅间另外一边,混战同样打得不可开交。

    李道宗两只手死死扣住李道彦的手腕,可他只能控得住李道彦,却管不住已经杀红了眼的温禾。

    没有人拦阻的温禾冲上前,拳头噼里啪啦如同雨点一般,接二连三砸向李道彦的肩头与脸颊。

    砰砰砰几声闷响接连响起。

    李道彦挨了好几下,疼得眼泪都差点涌出来,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指著温禾,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温禾打得上了火气,眼角余光瞥见案桌摆放的支踵,伸手一把抄在手中,高高举过头顶,脚下发力再度朝著李道彦冲过去,看样子就要拿器物往人身上招呼。

    「别过来!!」

    李道彦看见那沉甸甸的铜支踵朝著自己过来,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扭动身子想要躲闪。

    「别冲动!全都不许动手!」

    李道宗分身乏术,一只手钳制李道彦,另一只手慌忙伸出去阻拦温禾,忙得满头大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可李道彦被李道宗攥著手腕,压根躲不开,急得高声大喊:「李道宗!你偏袒温禾也不能做得这般明目张胆!他动手打人你视而不见,我想要躲闪,你反倒把我死死按住!」

    李道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露出几分讪讪的苦笑,还在那里一本正经打圆场:「哎呀,这不是温禾年纪还小嘛,血气上涌收不住性子,你岁数比他大上不少,做兄长的,就不能稍稍让著小孩子一点?」

    这话一出口,李道彦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旁人听著也都暗暗咂舌。

    要知道温禾如今才一十七岁,虽说年纪的确不大,可人家已经实打实是高阳县侯,身兼太子师,朝堂议事都有一席之地。

    放到寻常人家,十七岁少年尚算稚嫩,可放在朝堂,这已经是足以搅动风云的人物。

    李道彦气得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李道宗的双手,嘶吼道:「李道宗!你讲不讲道理!他都已经是高阳县侯!十七岁便身居侯位,哪里还是什么不懂事的小娃娃!」    满屋乱成一锅粥,地上到处都是打翻的酒坛、碎裂的瓷盘,美酒混著菜肴汤汁淌得到处都是,踩在脚下滑溜溜的。

    牛进达、段志玄、契苾绀、执失思力几人本来站在边上看热闹,眼见事态越闹越大。

    真要是闹成宗室、国公聚众斗殴的大案,消息传回皇宫,在场所有人谁也脱不开干系。

    几人互相递了个眼色,硬著头皮打算上前,合力把两边的人硬生生拆开。

    可这架哪里是那么好劝的。

    牛进达肋部方才已经被无意撞了一下,还隐隐作痛。

    他咬了咬牙,迈开大步,直奔温禾而去,打算从身后拦腰把温禾抱住,把人给拖拽开。

    温禾此刻打得起兴,脚步灵活,身子猛地向侧边一闪。

    牛进达冲得太猛,收不住势头。另一边的李道彦正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李道宗的束缚,肩膀猛地向外一顶。

    「咚!」

    一声闷响,牛进达偌大的身躯结结实实撞在了李道彦的后脑袋瓜上。

    「嗷!!」    李道彦痛呼一声,脑袋被撞得嗡嗡作响,眼前直冒金星,整个人踉跄著往前扑,要不是李道宗还攥著他的手腕,他直接就得摔在满地碎瓷片上。

    他捂著后脑勺,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牛进达身子也是一晃,连忙站稳,脸上摆出一副万分愧疚的模样,连连拱手:「哎呀!实在对不住!脚下酒液打滑,某完全不是故意的!」

    嘴上道歉说得无比诚恳,可眼底那点幸灾乐祸根本藏不住。

    大伙心里都门儿清,李道彦私自从大理寺大牢逃出来,还跟著李孝恭跑到平康坊寻欢作乐,本就是犯了律法。

    今天吃点苦头纯属自找,牛进达这哪里是失手,分明是借著劝架的名头顺水推舟,借机收拾他一顿。

    李道彦捂著后脑勺,又疼又气,浑身发抖:「牛进达!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真不是!地板实在太滑!」

    牛进达摆了摆手,脚底抹油,慢悠悠向后退开,再也不愿意往这堆是非里面掺和。

    这边劝架劝出误伤,另一边李孝恭那边更是热闹。

    程知节两条胳膊牢牢架住李孝恭,让他动弹不得。

    李孝恭半边脸颊已经肿得老高,眼眶乌青,胡须乱糟糟散开,满身沾满菜汤酒水,哪还有半分河间郡王的威仪。    他不停挣扎扭动,嘴里怒骂不休,一心要挣脱出去找尉迟恭算帐。

    段志玄见程知节一个人架著李孝恭颇为吃力,便快步上前打算搭把手,想要按住李孝恭的肩膀,帮著安抚压制住他。

    谁知道脚下淌了一地的酒,地面滑得如同抹了油一般。

    段志玄一脚踩在酒渍上面,脚下猛地一滑,身子瞬间失去平衡。

    原本该按在肩膀上的手掌,「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扇在了李孝恭本就高高肿起的腮帮子上。

    整个雅间之内,这一记耳光声响格外清亮。

    李孝恭整个人直接被打懵了,呆呆地立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发不出声音。原本就火辣辣疼的脸颊,这下更是疼得钻心。

    段志玄心里暗叫一声痛快,脸上却装得惊慌失措,连连作揖:「罪过罪过!河间王恕罪!地面湿滑,某实在是站立不稳,绝非有意冒犯殿下!」

    李孝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著段志玄,手指都在哆嗦:「段志玄!你……你竟敢动手打本王!」

    「确是失手,确是失手!」

    段志玄嘴上不停赔罪,脚下悄然后撤几步,直接把烂摊子又丢回给程知节。

    程知节一个头两个大,左边是被扇懵的河间王,右边还传来李道彦嗷嗷的痛嚎。    契苾绀和执失思力对视一眼,硬著头皮也冲上来劝架。

    契苾绀目标是隔开尉迟恭,此刻尉迟恭酒劲上头,满脸通红,撸著袖子,还在跃跃欲试,总想再上去给李孝恭再来一拳。契苾绀伸手想去抱住尉迟恭的胳膊。

    偏偏尉迟恭猛地一甩胳膊,想要挣开拉扯,胳膊肘向后狠狠一顶。

    执失思力刚好从斜侧过来,打算帮忙摁住躁动的李孝恭,猝不及防,被这一肘子重重撞在了胳膊上。

    执失思力吃痛,手臂不受控制地向外扬出去,一记胳膊拐,重重捣在了李孝恭的肋骨位置。

    「呃啊!」李孝恭又是一声闷哼,疼得弓起了身子。

    执失思力慌忙说道:「郡王恕罪!在下失手!」

    这下李孝恭彻底要疯了。

    自己今天招谁惹谁了?

    先是被尉迟恭揍眼眶,又挨了段志玄一巴掌,现在劝架的执失思力又给自己肋骨上来一下。

    来劝架的,没有一个是来拉架的,全是来补刀的!

    「你们!!」    李孝恭嘶吼起来,气得声音都变调了。

    场面彻底失控,已经分不清谁是打架的,谁是劝架的。

    温禾手里还攥著那只沉甸甸的支踵,少年火气盛,还在跟李道彦缠斗。

    李道宗夹在中间,一手制住李道彦,另一只手还要躲闪温禾挥过来的器物,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尉迟恭酒气冲天,时不时还往前扑两下。

    程知节死死架著暴怒的李孝恭。

    牛进达、段志玄、契苾绀、执失思力嘴上口口声声劝和,实际上但凡伸手碰上去,李孝恭、李道彦两个人总要额外吃上一记暗亏。

    雅间里桌椅翻倒,杯盘碎得满地狼藉。

    偶尔有桌案被人一脚踢飞,「哐当」撞在墙壁上,震得墙壁尘土簌簌往下落。

    楼下大堂瞬间一片哗然。

    正在饮酒的宾客全都停下了杯筷,弹琵琶的胡姬也停下了拨弦,伙计、歌伎、帮工纷纷仰起脑袋,望向二楼,满脸惊恐。

    「楼上这是怎么回事?听动静像是拆房子!」    「那可是二楼最贵的上等雅间,听说今日里面全是朝中的大人物!」

    「我的天爷啊,莫不是王公重臣大打出手了?」

    醉仙楼的老鸨听到楼上震天的吵闹,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脸色惨白如纸。

    她今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先是河间郡王蛮横硬闯厢房,紧接著雅间里面的一众滚刀肉直接打成一团。

    若是把楼内陈设损毁严重,或者闹出人命,自己这个老鸨有十条性命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她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拽过身旁一个跑腿的伙计,急急忙忙吩咐他火速去平康坊街口,把值守巡逻的金吾卫给请过来弹压事端。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甲叶碰撞之声由远及近。

    一队金吾卫手持长棍,急匆匆冲上醉仙楼二楼。

    带队的郎将一身铠甲,身后跟著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卒,匆匆赶到出事雅间门口。

    此刻雅间的房门早就被混战之中的人群撞得大开,里面乱糟糟的景象毫无保留,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一众金吾卫齐刷刷探头往屋内望去,霎时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眼前这一幕看得他们头皮阵阵发麻。

    河间郡王李孝恭,一只眼眶高高肿起,半边腮帮子淤青浮肿,发髻散乱,满身菜汤酒渍,被宿国公程知节半架在怀中,还在不停挣扎怒吼。

    吴国公尉迟恭满脸酒红,撸起两只袖子,摩拳擦掌,时不时还往前凑两步,想要再给李孝恭补上一拳。

    另一边,任城王李道宗满头大汗,一只手死死按住挣扎不休的李道彦,一边还要躲闪温禾手里挥舞的鞋跟,嘴里不停高声呼喊著大家住手。

    高阳县侯温禾,衣衫褶皱凌乱,目光依旧死死锁定李道彦。

    魏城县男牛进达捂著肋部,疼得龇牙咧嘴。

    樊国公段志玄正费力想要把翻倒的桌椅扶起来。

    酒泉县公契苾绀不停揉搓著被撞得生疼的肩膀。

    安国公执失思力刚刚才从满地酒水里爬起来,浑身沾满污渍。

    一屋子的人,不是宗室郡王,便是国公、县公、县侯的,每一个都是大唐朝堂之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随便拎出来一个,都不是区区金吾卫能够招惹得起的。

    带队的金吾卫郎将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手心攥得全是冷汗。

    他身后一众士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所有人面面相觑,脚步钉死在门槛之外,没有半个人敢抬脚跨入房间。    上去劝架?

    这些人,他们哪一个敢管啊!

    这里面哪一个不是沙场悍将,先不说能不能打的过。

    即便真的能打的过,谁敢动手啊。

    万一伤了哪一个,那可就是得罪人啊。

    这里面的人,他们谁都惹不起。

    一众金吾卫手握长棍,站在门外进退两难,大眼瞪小眼。

    最后那个带队的郎将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事啊,还是得去告诉陛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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