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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首相,帝王


「哗啦!」

    深夜,帝国议会投票结束的六小时后,内阁,二楼的首相办公室内。

    此刻,沃尔夫;卡斯特久违地没有在办公桌前批改文书,而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所呈现出的王都夜景。远处的灯火宛如璀璨的星河一般,正倒映在护城河的水面上。

    而位于东侧的皇宫塔楼,此刻则是在夜色中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在魔法灯光的照明下,显得是那么的神秘和辉煌。沃尔夫静静地看著这一切,蔚蓝色的魔眼于黑夜中闪烁著一抹让人看不懂的色彩。

    而他背负在身后的双手中,此刻则是正捏著一份投票记录的复印件。

    文件上面被反复折叠的痕迹,正在无声地表明,自从将这份复印件拿到手后,这位位高权重的首相大人,已经对其看了无数遍!四百零三票赞成,四百二十八票反对。

    守旧党近四百名议员在议案中全数投了赞成票,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

    而革新派不到两百名的议员在投票时全数投了反对,这也同样在他的计算之内。

    但真正让他站在这里陷入沉思,甚至可以称得上不安的。

    却是那三十六张来自魔王军议员的反对票,以及摩西里斯派系一百三十七张整齐划一的反对票。魔王军。

    摩西里斯。

    这两个名字本不该出现在同一阵营才对。

    这一切,究竟是……

    不知过了多久后,沃尔夫才从沉默中缓缓回神,接著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坐下。

    此刻,桌上的红茶早已凉透,但他没有叫入换掉。

    而是将那份名单缓缓展开铺在桌面,接著便伸出苍老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移动。

    从魔王军议员的三十六个名字上一一划过。

    早在他协助威廉登上皇位之前的时候,他就对这三十六人进行过调查,并动用了大量的数据分析专家对这些独立于帝国之外的特殊存在,进行过全方位的分析研究。

    而在耗费了大量时间和资金展开的研究计算下,当时他所得出的结论是。

    魔王军的人每一次展开投票时都极其规律。  

    凡是涉及军备扩张的议题,他们倾向于保守。

    凡是涉及皇室权威的议题,他们倾向于保持中立。

    凡是涉及对外战争的议题,他们都倾向于支持在任的皇帝。

    但在威廉登上皇位后,这八年来所展开的各种议案下,这帮人没有一次选择向革新派站队。从来没有!

    但就是这被无数人默认为准则的情况,在今天,却久违地被打破了……

    「阿列克谢。」

    良久后,沃尔夫缓缓开口,声音并不算大。

    下一秒,伴随著一道魔法气息从办公室内复现,紧接著,一名留著金色寸头,面容平平无奇的壮汉便凭空于这片空间内浮现,接著朝沃尔夫单膝跪地,声音恭敬:

    「沃尔夫大人!」

    此刻,如果有灰烬之子部队成员看到此人面容的话,肯定会忍不住当场惊呼出声。

    因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目前灰烬之子部队的总教官,阿列克谢;克里斯多夫。

    同样,也是卡斯特家族明面上所掌握的最强冠位强者,没有之一。

    但除却阿列克谢本人之外,所有人都不清楚,卡斯特家族中战力最强的存在,其实并非是他。而是面前这位从来不显山漏水,甚至连冠位排名,都没有参与的大人。

    「去查一下,最近三个月内魔王军议员们的所有动向。」

    「包括人员调动,资金流动,以及近期魔王军与各方势力的接触,任何异常都不要放过。」「我要你帮我弄清楚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听到这话,阿列克谢顿时瞳孔一紧,随后语气有些犹豫:

    「沃尔夫大人,魔王军的情报一向被他们内部封锁,我担心……」

    「我知道难查。」

    沃尔夫猛地开口打断,接著转动转椅,面色平静地看向这位从小便被自己培养出来的死士,眼中闪过一抹冷芒:「所以我才让你亲自去执行这件事。」

    「……是,沃尔夫大人。」

    似乎听出了沃尔夫语气里的坚定,明白这事不可违背后,阿列克谢只得在心头默默叹了口气,接著便将脑袋低的更深了。但伴随著一阵无形的魔法波纹从他身上复现,他的身影便仿佛消散的星光一般,转瞬间便彻底没了踪影。看著离去的阿列克谢,沃尔夫将转椅调正,接著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但脑海中却开始飞速整理著当下的一切信息。

    魔王军的投票方向改变了,这个举动究竟意味著什么?

    是魔王打算亲自下场去支持革新派?

    不,这不可能。

    魔王与帝国皇室之间的协议已经延续了近五十年,在这五十年以来,双方都始终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魔王没有必要打破这种平衡去支持一个胜算不大的革新派才对。

    不然的话,早在自己八年前扶持威廉上位时,对方早就下场干预了,且那种从龙之功能带来的收益要远超当下。所以,是威廉本人?

    在票选开始之前,威廉与魔王军,甚至是魔王本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不,这种情况就更不可能了。

    威廉目前虽然还算年轻,但以自己这位弟子的个性,他绝非是那种会选择与魔王做交易的人。至少,他还没有疯狂到那个地步。

    同样,也不愿意承受那种代价。

    至于魔王军选票改变一事和约翰;马斯洛有关。

    这种念头只是在诞生的一瞬间,便被沃尔夫直接掐灭。

    无他,因为这个猜测属实过于荒唐。

    虽然约翰在帝国第一军事学院中拿到了钢铁花环奖章,且还是满分成绩毕业的首席学院。

    成为了魔王名下最优秀的弟子。

    但他很清楚托洛夫斯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也明白,那种舍弃了人类情感,余生只剩下对于力量的渴望的怪物,始终都信奉著等价交换的信条。而让魔王军改换票型去支持革新派的代价,那个年轻的领主根本支付不起。

    所以根本无需考虑……

    「哒,哒!」

    沃尔夫不断在脑海中计算著各种可能,苍老的手指也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道道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沃尔夫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数月前,他的外孙女艾拉菲亚曾秘密前往过一处帝国观星遗址,且暗中负责保护的灰烬之子成员,曾在那处遗址中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魔力波动。

    而根据下面的成员事后对其展开的分析显示,那处异常魔力波动的性质,似乎与某种大型魔导设施的启动征兆有些吻合。当时的沃尔夫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毕竟,艾拉菲亚是他的外孙女,他不想让公事影响亲情。

    但现在,魔王军今日的异常投票让他却不得不重新审视那处设施。

    他觉得,如果魔王与威廉之间真的有什么协议的话,那处连他也不曾知晓的魔导设施,很可能就是威廉支付的一部分代价。而艾拉菲亚作为知晓这处设施的存在,对方肯定知道内情!

    想到这,沃尔夫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旋即,他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写下了几行字:

    「我亲爱的黛安娜…

    在写这封家书的时候,沃尔夫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

    信的内容也很简单,询问皇后黛安娜的近况,表达父亲的思念,邀请对方回卡斯特家族的庄园小住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关于政治,设施以及魔王军的字眼。

    但沃尔夫知道,以黛安娜的聪明,对方一定能够读出字里行间的那层意思。

    而只要女儿读懂其中的深意,那么对方便会自发地顺藤摸瓜帮他调查艾拉菲亚近期的异常情况,并查出那处魔导设施背后所代表的秘密。沃尔夫将信折好,封上火漆,没有盖首相的印章,只盖了卡斯特家族的私章,接著叫来门口等待的侍卫,将信递到对方手中。「明日朝会开始前,把这封信送往皇宫,交给黛安娜皇后亲启。」

    「是,首相大人!」

    「吱呀!」

    看著缓缓闭合的房门,沃尔夫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中。

    如今情报不足,因此,他打算将分析魔王军异常一事暂时搁置。

    但另一个问题,也同样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摩西里斯派系的一百三十七张反对票,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作为威廉的亲叔叔,帝国西境的实际掌控者,且自威廉继任后,便在党争中始终保持中立,实则对皇位虎视眈眈的老狐狸。对方为什么要帮法奥肯抵制限制法案?

    摩西里斯与约翰;马斯洛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与革新派没有任问交情,与守旧党之前的仇怨,也早已在他先前支付的代价下平息。因此,对方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干才对。

    「所以,他之所以会在票选中投出反对票,一切的原因,只能是有人想让他这么投。」

    「而那个人,恐怕只能是威廉!」

    刹那间,推理出「真相』后,沃尔夫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自己这位悉心教导出来的弟子了,但却没想到,对方要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出色。毕竟,摩西里斯派系的一百三十七票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要让他们整齐划一地投出反对票,不是靠一次谈话,一次威胁就能做到的。

    沃尔夫觉得,威廉肯定在幕后做了大量的工作,可能早在得知限制法案一事的第一时间,对方就已经与摩西里斯公爵进行了多轮谈判,甚至在谈判中做出了某种重大的让步。

    但对于这个情况,身为首相的他,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

    所以,自己终究还是老了么?

    沃尔夫沉默良久后缓缓站起身,接著迈步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

    此时,夜晚的冷风带著春天特有的寒意涌入房间,将窗帘吹得一阵作响。

    看著远处巍峨毫立的皇宫,他忽然想起八年前,自己亲手将威廉推上皇位时的情景。

    那时的威廉虽然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但眼中始终对他这位首相充满了感激和敬仰。

    他以为,一个懂得感恩的皇帝,会是一个可以被引导的皇帝。

    但现在,那个年轻人却彻底走向了他的对立面,但同时也学会了成长,学会了,如何收敛自己的锋芒和爪牙。「虽然变化有些不尽人意,但你总归,要比我预想中的更加出色。」

    沃尔夫低声呢喃道,声音在夜风的吹拂下渐渐消散。

    但他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恐惧。

    嘴角甚至还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一位出色的对手,才更值得他全力以赴。

    守旧党的理念,帝国的稳定,贵族的特权,传统的秩序。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可不是仅靠一次投票就能动摇的。

    威廉今天虽然赢了一局,但他所布下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既然法奥肯的限制法案被否决了,那就换一种方式。

    限制法案不行,就根据法奥肯近期大肆扩张的产业推出全新的税收法案。

    税收法案不行,就拿法奥肯招募外国冒险者担任官员一事,推动人事相关的法案。

    帝国的命脉,从来不是靠一次投票决定的。

    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抉择和修改,才实现了如今绵延千年的盛景。

    「而这份盛景,我决不允许它会在我的手中被打破!」

    「任何人,都不行!」

    「嗒!」

    与此同时,威斯特鲁宫的另一端的皇宫书房内,此刻也同样灯火通明。

    威廉此刻正坐在书桌前,而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则是正放著三份文件:

    投票记录的复件,魔王军阵营的情报汇总,以及摩西里斯公爵刚刚在通讯设备中进行的传话。威廉没有去看投票记录。

    那上面的数字早在下午的时候,他就看过许多遍了,虽然有些好奇票型改变的原因,但对他来说这些数据并不是什么关键。他现在正在看的是魔王军的情报汇总,但说实话,对于这份情报汇总,他多少有点不太满意。因为根据监察部队调查的情报显示,魔王军议员的投票行为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预兆。

    这次投出反对票的三十六位特殊议员,就仿佛一颗颗精密的齿轮,在投票的那一刻同时转向了一个方向,然后便保持了以往的沉默。没有解释,没有声明,没有任何形式的沟通。

    就仿佛一切都是提前规划好的一般。

    「但问题来了,这帮特殊的存在,为什么要临时变卦呢?」

    威廉缓缓放下情报,靠向椅背。

    他的面容在魔法灯光的照射下显得年轻而锐利,但他的嘴角此刻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显得也有些玩味。事实上,在三天前的时候,他就派人秘密接触了魔王军阵营那位负责议员票选事项的领袖,卡斯帕;赫尔佐格。并且他向对方开出的条件也十分优厚。

    除却魔王军自治区与桑切斯特领领地交界处的一处矿脉的开采权,帝国魔导研究院的三个推荐名额外,还有著一份不对外公开的免税贸易协定。然而面对他开出的这些条件,那位卡斯帕院长却拒绝了,且理由只有一句话:

    「抱歉,威廉陛下,魔王军无意参与帝国的党争,还请允许我拒绝。」

    不参与?

    然后转头就在这场票选中投了反对票!

    是何意味?

    「咚,咚!」

    威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虽然理智告诉他,他脑海中的猜测几乎不可能是真的。

    但自身的直觉却让他觉得,魔王军这次改换票型一事,大概率还是和他扶持起来的那位法奥肯总督有著说不清的关系。毕竟,能够说服魔王军的一位先锋上将前往法奥肯充当他的保镖,那么对方能够说服魔王军在票选中支持法奥肯,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想到这,威廉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忽然觉得,约翰;马斯洛这个年轻人,似乎要比他想像中的更有意思。

    一个偏远自治区的总督,不仅能在战场上击败盟军的精锐,还能在帝国的政治棋盘上调动魔王军的棋子。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威廉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但他却并不著急去了解。

    毕竟,有些谜题,解开得太早对他来说反而无趣。

    如今法奥肯的限制法案被彻底破除,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虽然,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波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想到这,威廉当即眉头微扬,旋即便拿起桌上的第三份文件,将其缓缓打开。

    伴随著文件展开,一段由监察部队成员誉抄下来的,来自摩西里斯的话语也在此时映入了他的眼帘:「威廉陛下,如你所愿,西境派系已按你的要求投票。」

    「但我希望,您能记住您许下的那个承诺一一摩西里斯;佩鲁斯。」

    威廉缓缓放下信,嘴角的笑意也逐渐加深。

    摩西里斯派系这次的投票之所以能够彻底统一,这事的确是他一手推动的。

    但过程却不是外人想像的那样。

    在通过伪装成记者的监察部队成员汇报的信息,知晓弗里茨通过凯恩元帅的密信去说服唐纳后,他便做出了一个决定。并通过通讯装置和摩西里斯公爵,也就是他的那位「忠诚』的亲叔叔展开了一场久违的谈话。而在这场谈判中,威廉从头到尾只说了两句话,便成功让这位血狮公爵改变了弃权看戏的想法。「如果守旧党在这次投票中胜出,那么,我会主动接受沃尔夫首相的约束,并联合他对西境展开全面压制。」「我亲爱的摩西里斯叔叔,你觉得,一个被守旧党架空的皇帝,和一个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力,且愿意在议案结束后给予西境三年免税期的皇帝,你觉得,哪一个对你而言更为有利呢?」

    摩西里斯没有回答,便在沉默中挂断了通讯。

    但在对方挂断通讯的那一刻起,威廉就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确定,他的这位亲叔叔会对他的条件妥协。而事实也果然不出他所料。

    毕竞,对摩西里斯来说,一个被守旧党架空的皇帝,就意味著两党的消耗彻底终止,在以狠辣和阴狠而著称的沃尔夫面前,他渴望的篡位梦想,将彻底沦为泡而一个有能力与守旧党抗衡的皇帝,则是意味著两党间的消耗可以继续持续下去,通过革新派不断消耗守旧党的力量,在达到一个临界点的时候,对方便可以一举攻向帝都,进而达成他一直以来的夙愿。

    在两害相权取其轻下,摩西里斯即使再怎么不爽,也只能选择支持革新派。

    在这种阳谋面前,对方根本没得选!

    威廉缓缓站起身,迈步来到窗前。

    旋即,他看向窗外,此刻,皇宫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内阁的阁楼处依旧灯火通明。

    他知道,此刻,他的那位老师,一定也在看著他所在的皇宫。

    但他的心态却并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反而在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随后愈演愈烈,到了最后甚至显得有些狰狞。而后自顾自地低喃道:

    「老师,一个真正能让帝国走向辉煌的帝王,是不需要任何枷锁的。」

    「因为所有的枷锁,都将注定被他打破,并踩在脚下,唯有如此,腐朽的帝国才能在真正意义上焕发出全新的生机。」「始终拘泥于秩序和过往辉煌,并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沉沦其中,忘记了光辉需要开创,而非死守余烬不放的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一点呢?」「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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