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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简荷娘


冯初晨纳闷,“原来薛妍儿也参与了,我哪里得罪她了?”

    郭黑道,“好像薛三姑娘也倾心表少爷。”

    冯初晨无语,自己跟上公如玉什么关系没有,她们怎么都恨上自己了?

    郭黑又为自家主子贴着金,“我家大爷已经教训了表少爷,表少爷说再不敢了。阳和长公主也派人严厉斥责了表姑娘和薛三姑娘,还斥责了薛大夫人和夏姑太太疏于教管。”

    又摇摇头,撇嘴道,“薛家不地道,把做坏事的丫头打杀了,却只禁了薛三姑娘两个月的足。”

    冯初晨冷哼道,“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

    留二人在家吃了晌饭,吴叔和吴婶分别陪他们喝了酒。

    未时末,王婶回来。

    王书平难得跟娘亲分开这么久,午觉都没睡,牵着大头站在胡同口等。看见娘亲下车,奔过去就往她怀里扑。

    “娘亲,娘亲,想你。”

    王婶心里熨帖,制止道,“娘身上腌臜,沐浴过后再亲香。”

    她匆匆洗完澡,换上干净衣裳,亲了亲王书平的小脸,去了东厢。

    冯初晨正坐在窗前,手捧书卷,偶尔啜一口清茶。目光时而从字里行间抬起望向窗外,庭院里几乎被花草占满了,蝴蝶与蜜蜂在日光下懒懒地打着转儿。

    今日病人少,她让半夏在那边盯着。

    见王婶进了院子,她才将视线收回。

    王婶一坐下便叹了口气,说道,“是罪臣的家眷,怀了三个月的身孕,叫人给糟蹋了……大出血,没救过来。作孽啊。

    “牢里偷偷作践女人的事不稀奇,可这般直接弄出人命的……到底少见。唉,再大的官,一旦落了罪,境遇还比不上咱寻常百姓。”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涩意,“那儿真不是人呆的地方,那血里呼拉的……进去走了一遭,到现在腿还软着。”

    她之前跟冯初晨去过一次诏狱,没有亲眼看到给犯人施刑。今日看到,当时腿就软了,还是禁婆把她扶走。

    冯初晨将茶盏轻轻搁下,“可不是,都说诏狱是人间炼狱。”

    王婶又道,“明大人当场就发了话,要把那作恶的狱卒杖毙。别看他平时冷着脸看着挺吓人,心却是正的。他和上官大人一样,都是善心人。”

    她脸上浮起几分得意,声音也轻快了些许,“明大人赏了我十两银子,还让禁婆陪我去酒楼吃了酒,说下回再有这样的事,还得劳我过去呢。”

    这不是十两银子的事,而是她王医婆的名气是实实在在地响了,连飞鹰卫的诏狱遇事都得来请她。这份倚重,比银子更让人腰杆挺直。

    再想到那里的人一口一个“王医婆”,而不是“王稳婆”,她眼底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傍晚,上官如玉又来了。

    他一看到冯初晨,就深深一揖。

    冯初晨也有些生他的气,嗔道,“一个男人,那么招蜂引蝶。我真是冤枉死了。”

    上官如玉再深深一揖,“我爹和表哥狠狠骂过我了……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喜欢花,这是我在花市高价买来的。赔罪!”

    端砚领着护卫抬下四盆牡丹、四盆兰花,都是不多见的珍品,为这个小院更增添了几分春意。

    他没说的是,其中一盆珍珠王是家里最好的兰花之一。他搬的时候,父亲看见了也一言未发。

    冯初晨忍不住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亲事怎么一直悬着?”

    名花有主,她就不致招恨了。

    上官如玉无奈道,“我娘看好了一个,可我皇外祖母不同意。我皇外祖母看好了一个,我娘又没看上。”

    实际上是他爹不同意。

    冯初晨道,“太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都宠你,只要你认定了哪个,她们都会依着你。”

    上官如玉耸耸肩,“我一个没看中。”

    心里伤感,有你作比照,除了你,我谁都看不上。

    昨天,父亲再次郑重跟他谈话,一定要把冯姑娘当亲妹妹一样爱护。他心里幽怨,若不是你多情,冯姑娘当的可不是亲妹妹……

    冯初晨想到了温四姑娘,“你与温四姑娘定亲时,也没见薛姑娘如此恨她。”

    上官如玉解释道,“前几年薛家一直在拉拢明家,想把出生极阴的薛妍儿许给表哥。明府不想陷进党争,一直不同意。后来表哥实在找不到媳妇,才不得以给他们定了亲。

    “再后来你知道了,表哥差点把薛妍儿克死,只得退了亲。谁知她又有了那种想法,没脸没皮。表哥应该用点力,把她克死才好。”

    冯初晨被逗乐了,“薛妍儿出生几月?”

    “她比你大一岁,生于建安四年,七月十四,亥时末。”

    冯初晨暗道,这个生辰的人适合学上阴神针……可惜是那个人。

    几日后,以明国公为首的一派官员开始参薛家结党营私、徇情枉法,操纵官员升迁。薛家和二皇子一党也开始参明国公居功自傲,怠职失职,明山月滥用私刑,残暴无道。

    与此同时,市井坊间的流言也甚嚣尘上,薛府三姑娘骄横跋扈,仗势欺人。明府表姑娘心思下作,行为不端……

    之前薛家一直想把明府拉拢到自己和二皇子阵营,如今却因薛妍儿和孔夕言而公然反目。

    明里暗里,明薛两府斗得激烈。

    听到那些传言,夏氏气得发抖。既气明家不为言儿着想与薛家为敌,又气薛家不积口德,为了他家姑娘把言儿说得如此不堪。

    言儿本就出身不好,之前一直希望倚仗明府找门好亲事。可如今名声坏了,别说那门好亲,只怕稍微好些的人家都难了……

    自从芍药未同郭黑吵架后,郭黑隔个两三天就会找理由来冯宅一趟。

    有时是在附近办事,绕道过来给冯不疾和王书平送点小礼物,再喝口茶。

    有时是身体各种不好,比如上火、爱出汗等,来找小秦大夫调理,给两个小孩子送点东西的同时,再喝口茶……

    不管以什么理由来了冯宅,总会跟芍药说说话,眼里闪着快乐的小星星。

    抠门的芍药似乎也变得爱花钱了,五天内就买了三块颜色鲜亮的绸子,拉着宋嫂子帮她裁衣裳。还买了香脂和口脂,跟其他丫头学化妆。

    众人都看出了门道,只冯不疾有些忧伤。姐姐比芍药只小几个月,芍药马上要名花有主了,可姐姐的良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无人时,他悄声跟冯初晨说,“姐,上官大哥很不错,长得好,出身好,心肠好,又那么稀罕你,你为何不同意呢?你也不小了,不找个好人家,我心里不踏实。”

    冯初晨抚着他的头说道,“不是出身好、长得好、心肠好的人就一定能过到一起,最主要是心意相通。难哪。”

    冯不疾忙安慰道,“天下那么多男人,总能找到心意相通的。姐不急,咱慢慢找。”

    冯初晨无语,我什么时候着急了?明明是你着急好不好。

    她笑着拎了拎冯不疾的小耳朵,“好,不着急。”

    这天傍晚,明山月难得准时下衙。

    门房躬身道,“老夫人才从宫中回府,有些累着了,让晚饭自个儿吃便是,无需去福容堂吵她。”

    明山月直接去了外书房。

    他一进门,银河就禀报道,“大爷,贰拾壹号回来了。”

    明山月忙道,“让他进来。”

    看见桌上站着阿玄,正瞪着小绿豆眼看他,“小明明,小明明。”

    明山月要说重要大事时,绝对不会让这小东西在一旁偷听。他噜了一下嘴,宋现立即上前一把抓住阿玄,向门外走去。

    阿玄气得一通乱骂,“瓜娃子,瓜娃子,小明明……”

    贰拾壹号悄然进屋,低声禀报道,“小的下晌才从天津卫所回来,打听到简荷娘一些消息。丁家对她非常不好,动辄打骂,还是公婆、丈夫、小叔一起动手。她曾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也被生生打落……”

    明山月前些日子派人调查到,京城内外大小育婴堂、养济院,只有一个女婴于建安五年七月十五凌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被人遗弃在城南一座养济院的门阶上。

    那养济院有个不成文的旧例,谁捡到的孩子跟谁姓。她由一个姓简的妇人捡到,又因为那两片荷叶,故取名简荷娘。

    简荷娘于上年底嫁给天津卫一户姓丁的军户。

    贰拾壹号继续道,“那日晌午,她背着一捆远比她还要高的柴火回家。人生得异常清秀,只是个子矮小,背都压弯了。

    “她刚把家门敲开,不知说了什么,开门的老太太就打了她一个耳光,她直接栽在地上起不来。接着一个男人又走出来,狠狠踢了她几脚。

    “她蜷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把背上的柴火取下,爬起来把柴火往家里拖,那男人又踢了她两脚。”

    明山月听罢,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拧了一下。即便她不是金枝玉叶,这般遭遇也未免太过凄楚。

    郭黑气得低声骂道,“呸,一家子什么鸟人……”

    明山月沉默片刻,说道,“如此就更好办了,简荷娘离开不会有一点念想。准备一下,过两天便将她带出去……”

    他指扣桌面,沉吟着说道,“还是送往西庆,再给我二叔送封密信。切记,既要做得干净,又要留一点不易察觉的线头。往后若有人想查,还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有一条似是而非的线。”

    “是。”贰拾壹号领命出去。

    想到西庆的苍茫天地,那些与二叔、三叔纵马驰骋的快意岁月,明山月起身道,“带一坛酒,随我去锁秋院。”

    每次他去陪三叔,三叔都不理他,只自顾自喝酒,他还是会隔些时日去一趟。

    心里想着,若冯初晨能给三叔治病就好了。虽然她从来未治过那种病,但他就是相信她能治好。

    锁秋院地处偏僻,是明长立受伤后执意搬来的。

    院内长着几棵参天大树,一到春夏之际就枝叶繁茂,浓荫如墨,几乎将天空割裂成支离破碎的光斑。

    他喜欢这种被遮蔽的感觉,仿佛浓荫能替他挡掉那些怜悯探究的目光,也能将外面那个他再也无法坦然行走的世界隔离开。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能挽弓逐鹰的明三郎了。

    明山月一进小院,便感觉凉爽下来,树上的蝉鸣震耳欲聋,比别处更显喧嚣,似在嘶吼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寂寞。

    明长立独坐在石桌前,几碟小菜,一坛酒。他脊背微佝,二十几岁的年纪就蓄起了须,侧脸浸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拿着一碗酒,喝得很慢,仿佛不是为了痛快,只是为了捱过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明山月瞥见桌沿几点未干的鸟粪,皱眉道,“三叔,也不怕鸟粪掉进酒碗里。”

    明长立眼皮都未抬,声音冷淡,“嫌弃,就滚。”

    明山月坐去对面,“来,侄子陪您喝。”

    小厮赶紧拿来一副碗筷,再趁机用抹布把鸟粪擦干净。三老爷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他根本不敢靠过来碍眼。

    几碗灼酒入喉,血气翻涌,明山月不禁低声吟唱起昔日沙场上那首最嘹亮的调子。

    “大风起兮云风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他眼底映着晃动的光影,嘴角噙着笑,“哈哈,至今闭上眼,还时常看见咱们在西庆策马时的畅快,莽莽黄沙,孤烟直上,天地广得没有边际……”

    明长立握碗的手猛地一颤。

    他眼眶都红了,低声嘶吼道,“那种日子,再不会有了……”又狠狠瞪了明山月一眼,“坏小子,今儿个专门来气我?”

    明山月忙拎起酒坛给他倒满酒,笑道,“侄儿胆子再大,也不敢来气三叔。”

    又身子前倾,放低声音说道,“三叔,冯姑娘的医术真的极为了得,治好了许多疑难杂症,堪称神医。不如让她来给你看看?她的口风很紧,不该说的绝对不会说出去……”

    明长立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把酒碗往石桌上一撂,鼓起眼睛斥道,“你又来找不痛快是不是?一个姑娘家看那种病,也好意思。再敢混说,看我不把你的猪脑子砸开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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