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说下去！

    其实最早论坛邀请的是腾讯的小马哥，小马哥作为代言人，一般都是亲力亲为，但在清华的演讲不一样，谁都知道避其锋芒的道理。

    这是张超阳的主场，主场作战颇为不利，而且张超阳之名一时无两，人家现在是网际网路教父，在对方的地盘上同台，万一观点交锋中落了下风，在万千清华北大学子面前，于声势和口碑都颇为不利。因此，小马哥可以活跃于西湖论剑等其他论坛，却绝不会轻易踏入张超阳的「主场」冒险。

    抱有同样心思的还有新浪，王治东派出了副总裁汪延出席，这本身已是一种低调的姿态，更因新浪今年正寻求与sohu的战略合作可能，此行更添了几分主动示好的意味。

    腾讯本来也应该来的是运营官曾李，级别和汪延对等，本是稳妥之选。但是有了张晨这个变数，他刚好要来清华看沈诺一，而他旗下的万象江湖正值核心项目《三国战略》的公测关键期，正需要曝光和舆论。

    说到底张晨现在的序列和副总也没什么区别，从级别来说也是对等的，于是也就把先前预定的曾李给替换了，换上了张晨。

    临时换将，在学生群体中或许波澜不惊，却让敏锐的媒体区泛起了一些疑惑的涟漪。

    《首都青年报》的记者是提前一个月知道流程的，现在不免疑惑对同事道：「不是腾讯的C00曾李？这个万象江湖的张晨又是谁？战略合作伙伴什么意思？————腾讯这是要把游戏业务独立运作的信号？」

    听到《首都青年报》的记者同行这么交流的时候，旁边《电脑报》的资深编辑道：「我知道这个万象江湖，他们推出了一款网页游戏，三国战略，目前正在公测，我也在玩，也在做评测，别看是网页游戏，制作非常精良，玩法设计很有深度和策略性，听说美术组是美院专门请的硕士团队，功底相当扎实！」

    「哦？网页版的三国志？不需要下载？」先前的记者产生了兴趣，「这思路有点意思————一直想玩联网的三国策略游戏，但很难想像具体形态。我下来去玩玩。」

    「如果真如所说，」另一位科技版的编辑沉吟道，「那这个张晨，可能不只是来替腾讯站台的。他本人，或许就是今天台上值得关注的变量，背后有很多信息啊。」

    媒体席的交头接耳，又想看到这个预示著腾讯游戏业务独立运营的「万象江湖」战略公司负责人又是怎么个派头，是个什么人？

    是美国挖来的华裔业界大牛？懂游戏还是偏重于运营？基本就能揣测到腾讯的战略方向。

    媒体区的人要写新闻，要预测网际网路这个剧烈技术变革引领社会发展的事物在中国如何变化，在猜测在揣摩。

    而在此时的观众席中，却因为这个名字，有一些扰动。

    沈诺一则是听到台上顾清舟的主持词之后，第一时间头唰！得转向张晨，那双瑞凤眼此时倒是相当明亮，错愕中又有一些惊异，但到底还是有一种不可置信的迷糊。

    她左侧一字排开坐著的室友们，从张超阳演讲完坐在学生会搬来的凳子上，目光一直就被那拥有巨大魅力的礼台吸引，似乎对周边都充耳不闻，偶尔彼此之间针对演讲内容有交流，都是目不转睛，只侧耳说话。

    但眼下带著笑一直注视等著学生会的主持人宣告内容的她们，在听到一个熟悉名字的时候，却明显滞了一下。

    张晨？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像是从哪里听到过，却又一时脑雾或者灯下黑想不起来。

    而沈诺一突如其来的侧身动静反倒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是哦，终于想起来了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于是三女又同一时间齐刷刷学著沈诺一，侧身噔！噔！噔！的盯向那个男生。

    心里面却是有各种疑惑或者说天人交战。不是的吧？他这么年轻的，和她们一起都是大一，沈诺一男朋友，想啥呢？同名同姓那么多，更何况是烂大街的名字，必然不是人家什么公司老总哇！

    ————啊真是啊！

    嘛呢————

    在三只猫眼睛再度眯了又眯的视线的那边，张晨站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站起来呢？

    张晨起身的动作并不急促，甚至带著与周遭的一些紊乱气氛格格不入的平静，像是他只是从一个普通的听众席位上，去做一件约定好的事情。

    与之作为鲜明对比的时候，就在前一刻，坐在第一排的新浪副总裁正一身西装革履的起身，对身后的学子们谦逊俯身拱拱手，然后再转身上台。

    张晨则要麻烦一些，要从第二排众人的膝盖面前过去，走到过道，再上台。

    沈诺一那双明亮的瑞凤眼睁得极大，错愕，求证，以及一时有些恍惚。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指甲陷入掌心之中，轻微的刺痛感让她又确信这是切切实实真实发生的。

    紧挨著她的胡嘉宜向来冷静的脸上，镜片后面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甚至能感觉到左侧罗晴抱著她的手突然一缩一紧。

    罗晴的嘴巴在张晨起身的时候，就无声的张成了「0」型，现在更是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短暂的宕机后有个反射性的猛地抓住胡嘉宜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王璐则是最难以置信的一个，她先是愣住，眉头死死拧紧，盯著张晨的时候，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质疑表情僵在脸上。

    等到张晨真的站起来，她那股质疑且保持著先前惯性嫌弃的脸，如冰面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荒诞。

    张晨站起来，倒是没有看身边因为他突然矗立，而因此放射性投过来的旁边坐席以及身后黑压压人潮的目光，只是对身边已然有些石化的沈诺一轻声说了一句话。  

    这话像是火星，落进沈诺一心底，翻江倒海。

    「等我一下。」

    说完张晨就没有停留，沿著过道往外走，此时胡嘉宜，罗晴，王璐如梦初醒，赶紧身子后缩，让出他出去的空间。

    此时也想到了，其实张晨原本可能一开始就应该坐在下面的第一排，只是为了方便她们，所以和她们一起坐在了第二排。

    而此时在二层楼上面，和蒋琪，周小茹他们呆在一起的刘艺萌，在和身边女生面面相觑之后，刘艺萌终于说道：「你们不觉得，他和沈诺一的男朋友不光名字一样，长得还很像吗？」

    「嗯！！！」蒋琪，周小茹等一些中午参加了聚餐的，如是僵硬的回应。

    张晨走出过道，然后走向了那个汇聚了张超阳，汪延两个业界巨擘，以及此时被各路媒体围观对焦的那个礼台。

    而此时正在台前宣读了人员，继汪延之后，期待的目光注意聚焦在前排，网名「顾清舟」的清华学生会外联部部长兼主持人顾翰明，现在则是目光一怔的盯著面前走上来的张晨。

    这————这不是刚刚那个他客气一下，说需要安排进入会场找他的那个「逆旅孤舟」？

    逆旅孤舟！？

    半糖主义和表姐曼陀罗面面相觑，曼陀罗来经管系开会，适逢其会，半糖主义小表妹是跟著她沾光，而半糖主义刚刚还在外面见了昨晚一直觉得有些遗憾没有要到联系方式的逆旅孤舟，要了电话，只是这些出于小心思，都没有告知自己表姐。但现在看到那个男生走上台，半糖主义于是回过神来，他有点来头啊————

    qq的战略合作伙伴，还上台了？

    还有————

    张晨————

    原来你是叫这个名字啊。

    而相对于曼陀罗和半糖主义的懵逼，早上和景钦铭办过事的青石道人和本来就是sohu员工的破阵子，也知道了他们万象江湖和gg的关系，所以倒也对张晨此时的身份没有那么惊讶。

    不过这两个资深网际网路人士，倒是真的想知道张晨能够在这样的台上，能和大佬交流些什么？

    「狗日的，真让人羡慕啊，这么年轻的家伙！相比之下，我特么好像连登台的资格都不够呢。」青石道人无比羡慕的想著。

    此时在前排的回风流雪和破阵子两人都是上台的两个大佬的下属，回风流雪是新浪编辑，破阵子是sohu技术部总监，而泽被天下则是万象江湖的技术主管，这算什么，三国纷争，主帅在台上唱戏，他们做牙将的，在下面扛旗呐喊吗？

    青石道人又有些惋惜Shadow，这小子作为投资人鼻子灵得很，肯定到处找机会，但又爱装，昨天吃饭装模作样的，后来张晨拿出点实力来，他又有些松动了，只是今天等逆旅孤舟这么上台一趟，仙度那小子现在只怕拍马都赶不上趟了！

    不过，也要看看，他到底能翻出什么花来？

    「不是，这么年轻啊？」

    「这人年龄多大啊？感觉比我都小！」大礼堂中，有人看清楚了最后上台的人，这么说著。

    而在这些一众疑惑的声音中，站在过道上的韩舟旋和裴砚脸色僵硬的直愣愣看著前方。被人挤来挤去，她似乎也有些置若罔闻。

    ——

    裴砚则是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两个同时感觉到了像是那一年榕城的冬天，他们似乎也这样一起走在街道上，冷冷清清寂寂寥寥。

    张超阳坐在台上，眉头皱了一下，新浪也就算了，新闻业务的强大还让他比较难受，腾迅怎么派了个搞游戏的来？是来蹭宣传的？

    不过等汪延和张晨依次坐在台上红色简陋折叠椅上面之后，场上例行的，礼貌性的热烈掌声传来。

    有学生会干事匆匆上来给汪延递了话筒，又跑了下去，不一会又拿了一支话筒上来，递给张晨。引起一阵哄笑。

    本身就是清华讲座性质的论坛，有些不完美，插曲，甚至还可能简陋，倒也正常。毕竟这个大礼堂就有八十年的历史了，西式建筑外表看上去饱经风霜，但一点不影响很多名人在这里留下震耳欲聋的演讲回荡。

    该汪延说话了，他话筒拿在嘴边，手有些发抖，说话也不利索，但正常，毕竟谁也不是张超阳这样的演讲者，不是指点江山的教父，他更多的还是一个深夜核查报表的副总裁，特别新浪还在严重亏损业绩压力极大的情况下。

    当然更有可能在清华这个现场，比较紧张，他磕磕绊绊的说著：「张超阳学长的分享，让我心潮澎湃，又倍感压力。

    心潮澎湃，是因为他为我们描绘了一个足以载入历史的黄金时代，一个属于中国网际网路的「门户帝国」时代。他所说的「信息分发的效率战争」、「赢家通吃」，就发生在我们每天工作的战场上。新浪在新闻门户这条主航道上，与搜狐，与网易，正在进行著中国商业史上最激烈、也最迷人的竞争之一。这一点，我毫不讳言，也深感荣幸能与这样的对手同行——————」

    「超阳描绘的未来令人向往。但对今天在座大多数创业者，以及对新浪自己而言，我们面前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如何在一片叫好声中，找到赚钱的方法？」

    「我每天走进公司大门，心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公司一开门，就在赔钱。」

    他的讲说和张超阳截然不同，更加务实，更加谦逊，而且说话带著深刻的危机感，分析新浪的不足，分析困境，然后又提出一些节流，战略耐心，比如在邮箱上试探著收费，倒是引来一些反对的声音。也没影响到他自顾自的说下去。  

    「总之，如果中国大陆有一家网站会首先赢利，那一定是新浪。」

    他说。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整个行业和资本市场的耐心。谢谢大家！」

    汪延虽然有些紧张言语不利索，但是在这种场合脱稿演说，又面面俱到，真诚中还带著清醒的逻辑，也让人感慨，不愧是副总裁级别的人物。

    而他的讲话说出来，张超阳也轻轻鼓了鼓掌，他虽然外观外表强大，而汪延看上去唯唯诺诺，似乎一直在吐槽压力大，业绩亏损等等问题，但张超阳却和他有些同病相怜。

    其实本质上，这个时期做门户网的他们，都面临汪延所说的那个问题：如何在一片叫好声中，找到赚钱的方法？

    张超阳或许责任还更大，他还需要找到更高增长，甚至随著时代指数级增长的方法，以延续他网际网路教父的名号。

    人一焦虑就会多做，一多做就容易做错，进而进一步一错再错，直至踏空未来。

    这就是后世张超阳所经历的那些事故。

    张晨此刻在他们面前，近距离的看著两个企业家的分享，倒是很真切的感受到了他们郑重外表下内在的压力，那些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密集如强大深海水压压向两个人的压力。

    而在那片深海之外，这头的张晨正静静注视。

    「说得真好，感谢两位的分享，未来是门户网站的时代，是搜索的时代，也是一个业绩压力并存的时代，我们要找到支撑更高增长的利润，找到更多挣钱的方法。两位的意思没错吧。」顾清舟总结了一下，然后又串著词看向张晨：「那么，答案会不会在我们第三位创业者的分享上面呢？张晨————先生是腾讯战略合作伙伴，负责游戏业务，这是否腾讯认为游戏才是未来更挣钱的业务呢，是否能给两位门户掌舵者提供一些灵感？」

    顾清舟果然能说会道，还起到了引领作用，甚至连张超阳都深思起来，看向张晨这个过于年轻的创业者。

    有张超阳的珠玉在前，汪延发言的中流砥柱，那么接下来场间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台上最年轻的男人身上，他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而在台下，沈诺一有些紧张，仍然攥著手掌，其实从刚刚开始，看到坐在那里的张晨，她的手心里满是汗水，她毕竟也只是一个刚刚读大一的女生，刚刚度过了她的十八岁生日，刚刚来到这所陌生的殿堂大学，从心智和经历来说，她仍然青涩稚嫩，所以几乎是只要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和张晨换个位置，她可能现在在上面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涨红了脸，煎熬的数著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无比社死。

    而同样的，作为沈诺一坚定后盾的三位寝室室友，哪怕之前最不爽张晨的王璐，现在也和她的室友们有如出一辙的紧张。

    张晨，要说什么啊，你又能说什么啊————

    在眼前的气氛和台上那样的气场面前，她们想想就觉得无力且苍白————

    张晨这幅派头要是在矽谷，保管是那里最喜欢的那种极客人物。

    体恤牛仔裤，如果再加上景钦铭的不修边幅，再加上他的年轻，在这种讲台上，那肯定会是人人正色不敢轻视的大神存在。因为此时的那片网际网路发源的圣地，正有无数这样年轻得不像话的人在创造一个又一个神话。

    但眼下的张晨，似乎就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迎向顾清舟的目光，张晨拿起话筒，开了麦，好像和汪延一样来了一句同样的捧张超阳的开场废话：「我非常荣幸能够在这里代表万象江湖参加今天的论坛会，张超阳先生刚才的分享高屋建瓴，让我受益匪浅。」

    「尤其是关于信息分发效率是网际网路核心的论断，我深表赞同。」

    「我还认为，他所提出的美国网际网路和中国网际网路是不同的，是各有国情，美国成功的，放在中国来，是不会同样成功的理解，是非常正确的。」

    张晨纯粹就是表达对张超阳的倾慕，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敢斩钉截铁给出这么一个结论，在很多人眼里美国成功的网际网路企业，一旦进入中国，那就是碾压级的成功，全部都被打翻，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国内一些网际网路企业，把最敬畏的目光，还是投给那些美国的强大存在，无时无刻都不在为有一天能和对方那种域外天魔进入后对抗做准备。你敢做这种论断，是会被喷死的。

    但他是教父，没人喷他，更多只是觉得吃语，与他经常会有的吃语一样。

    但这话放在台面上，就有点像是兜兜转转赞美了，而在张超阳面前，他不缺乏赞美，也不缺迷弟粉丝。

    若不是张晨说这话的时候依然面色平静自带气场，大概率就会引发在场的学子喝倒彩了。

    直至张晨的那句「但是」的出现。

    「但是—一张超阳先生，您对门户网站未来为王的判断，我认为还是没有脱离眼下的网际网路阶段，即网际网路1.0的阶段范畴，门户网站不会是网际网路的终点形式，门户最终发展下去，只是一个入口，只是窥见新世界的大门。

    「那个新世界，我把它取名叫网际网路2.0时代。」

    一番话毕。

    落针可闻。

    场上汪延微微侧头，皱眉看张晨，想要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空气中浮动著礼台射灯照射而下的浮沉，轻絮飞舞。

    台下，先是一些浮躁的躁动，而后是更大规模掀起的一阵哗然。

    学生们窃窃私语：「网际网路2.0？什么意思？」

    「他真敢说啊！和张超阳坐一起居然敢说门户不是终点？他在反驳张超阳刚刚的演讲吗？」

    台下的沈诺一这边寝室四人，都看得呆了，她们回头望了望四周浮起的学生窃窃私语声，有种不祥的预感，担心的望向台上。

    这边的青石道人，破阵子，流风回雪，那边角落的半糖主义，她表姐曼陀罗，也同样看呆了。

    景钦铭手机简讯亮了一下，他低头一看，破阵子发的，是一句：「张晨还真敢说啊！」

    没有喊张晨网名。

    而景钦铭是直接关了机，再抬起头来，此时也是恶狠狠的脸上青筋毕露，即便他已经有所准备，但现在仍然是一脸的视死如归！于他了的！

    而在台上，主持人顾清舟都愣了一下，脑子在飞速转动，他其实有很多办法可以迅速调节气氛，甚至把张晨的话引导开去，让他形不成对张超阳的反驳。

    但顾清舟又不是笨蛋，一个好的主持人，不要接下落的飞刀，不要hold你hold不住的现场，他只是觉得，自己现在的水平，没法打断张晨，也做不到和稀泥。

    而那边，网际网路第一代教父的张超阳却动了动，他把话筒拿到嘴边，说了一句：「嗯，你继续说。」

    话语平稳，干净。

    但此时此刻，在台下众人眼里，不亚于一个国王在听完了陈述后，是命令，是不甘，是巨人的沉吟之声——

    「说下去！」

    （鉴于大家的热情，全家桶超大杯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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