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休个长假！

    三名犯罪嫌疑人、两名帮凶，四名被害人。

    围绕著新市劳务市场的失踪案，半个月的时间里，刑侦一处都围绕著这个案子，审讯嫌疑人，补充案子细节，固定证据，完善证据链。

    大家都在忙，但最忙的是猫子。

    他不仅深度参与了案子，还击毙了案件中的罪魁祸首，隔三差五都要应付督察处的盘问。

    就比如今天早上。

    猫子坐在督察处的会议室里，面对三个穿著制服的领导，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著。

    「我们再问你一遍，你击毙歹徒时，合规合法吗？」

    这个问题猫子已经回答了无数遍，他点头：「合规合法。」

    一个戴著眼镜的领导再问：「将来在办案的过程中，如果再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你还会开枪吗？」

    猫子想都没想：「我会。」

    面对三双冷峻的眼睛，猫子挺著胸膛，表情不卑不亢，关于开枪报告，上面的内容他没有撒一点谎，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就写了什么，没有任何虚假的成分。

    如果说帮杨锦文、冯小菜和蔡姐写开枪报告，他还能稍稍美化一下，但轮到自己，他没有编造哪怕一句话。

    就比如说，人质在被挟持、快要被扼死的情况下，他开枪击毙嫌疑人，事后，人质觉得嫌疑人不会杀她。

    猫子也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

    以致于，他受到了督察处大半个月的盘问，精神和身体都在遭受重压。

    「为什么？」

    「因、因为我是警察————」猫子眼睛一眨不眨，他没有说那些空大、虚假的话：「对，我是警察。」

    三名领导互相对视了一眼，坐在最中间的这人，职位最高，他忽然笑了笑，理了理手上的材料。

    「蒋冒同志。」

    「是。」猫子点头。

    「我们查了你大半个月，是不是觉得特别烦啊？」

    「是，很烦。」猫子没有撒谎。  

    「如果换做是我们，也会是你这个感觉，但没办法，事关人命，你也请多理解。」

    「明白。」

    「行了，你写的报告我们都看了，没有虚头巴脑的东西，写的很不错。」

    「谢谢夸奖。」

    「你们副总队杨锦文、还有综合科副主任冯小菜，他俩的开枪报告，也都是你写的吧？」

    「呃————」猫子眉眼一凝。

    「用词用法都一样，你是写一个报告的高手啊。」领导呵呵笑了两声，「待在刑侦一处可惜了，要不，我帮你申请申请，你干脆调到行政办公室来，我保证你升职。」

    「呃————」猫子急忙摇头：「我、我还是适合跑案子，对不起，领导。」

    「行了！」领导将手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你来签个字，这事儿翻篇。」

    猫子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前，他仔细地看著材料上的内容，确定督察处不再追究自己，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拿起中性笔，签好自己名字后，向三位领导敬礼，走出会议室，离开行政楼。

    一处办公室里，只有柳东海坐在椅子里，其他人都去看守所了。

    前一天，检察院的人介入，蔡婷开始和他们交接案子的材料，今天是两方人员，核实嫌疑人的口供情况。

    见到猫子进屋，柳东海急忙将手里的香烟，按进玻璃烟灰缸里，然后站起身来，问道：「没事儿吧？」

    猫子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过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

    柳东海浑身轻松，这段时间，他心里也压著这件事情，一直在反省当天晚上抓捕时的行为。

    当时，他没有立即扑上去解救人质，一是考虑到，犯罪嫌疑人董毅手上，有可能藏著武器，二是怕伤到人质。

    按照正常办案程序，都是先警告、再晓之以理，然后再叫人过来，把自己犯错的可能降到最低。

    当警察也很难啊，稍不留神就是违反了纪律。

    说实在的，柳东海这样处理，才是最为合规合法，也是领导最愿意接受的。

    但猫子没想那么多，也不是没想那么多，柳东海猜测他的办案思维，跟杨总是一样的，人命关天，但这个人命是谁的命。

    二选一的情况下，谁的命最重要？

    幸好，这个案子的三名犯罪嫌疑人，傅令娴和吴朗都已经认罪，而且，董毅是其中的主谋。

    正如吴朗所供述的，他杀了一个女人，董毅杀害了三个女人。

    罪证确凿的情况下，董毅都是要被执行的，这只是迟早的问题，所以猫子没有遭到督察处的为难。

    柳东海笑道：「都中午了，咱们出去开个小灶？我请你。」

    猫子摇头：「我一会儿还有事，下次吧。」

    柳东海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就吃个午饭，不耽误你时间，走呗，难得我请一回。」

    猫子抬起脸来，态度很认真：「老柳，我真有事，下次吧。」

    「这————也行吧。」猫子收拾好自己办公桌，将抽屉收起来，然后提著自己的胸包，「老柳，蔡姐回来后，你告诉她一声，我下午请个假。」

    「去呗，我会给她说的。」柳东海说完后，见猫子的神情似乎并没有放松，「猫哥，你真的没事儿？」

    「放心吧。」猫子挤出一个笑脸来，挥挥手，「先撤了。」

    走出办公室，下了楼，猫子快步走去停车场。

    他刚去骑自行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挡在他的身前。

    窗户玻璃降下来，猫子看见了杨锦文的脸。

    「呃————」

    杨锦文双手握著方向盘，向他笑道：「干什么去？蔡姐没在，你竟然敢摸鱼？」

    猫子向周围看了看，枪虾身边必有虾虎鱼，这两种生物是互利共生的关系，所以杨锦文身边必定有冯小菜。

    不过，他没有看见冯小菜的身影，车里就坐著杨锦文一个人。

    「我、我出去办点事儿。」

    杨锦文眯著眼打量他：「办什么事儿啊？」

    「呃，蔡姐给我找了一个心理医生，我去看看————」

    「撒谎，咱们什么关系，你想干什么我还不知道？」杨锦文努努下巴：「上车。」

    「不、不了————」猫子摆手。

    「赶紧。」杨锦文催促。

    猫子迟疑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从自行车的车头篮子里提起一个黑色的塑胶袋，偷偷地藏在身后。

    他想要去拉后座车门，杨锦文眉眼一凝：「坐副驾驶室，你躲什么呀，每次有案子了结，你都要去给被害人烧点纸，你能瞒过我？」

    猫子有些尴尬，他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室。

    杨锦文一边把将车开出停车场，一边叮嘱：「系好安全带。」

    猫子照做了，忍不住看看他：「你都知道了？」

    杨锦文反问：「知道什么？」

    「督察处的检查，我过关了。」

    「哦。」杨锦文撒谎，「我上哪里知道这事儿。」

    猫子笑了笑：「你肯定知道。」

    「随你怎么想。」

    「老杨。」

    「怎么了？」

    「谢谢。」

    杨锦文目视著前方道路，微微摇头：「神经，谢我干什么。」

    猫子不解释，他当然清楚，自己如果出事儿，第一个冲上前来帮忙的肯定是杨锦文。

    这几天，猫子都会想起，以前在安南市城北分局，杨锦文还是实习警员的时候，就敢开枪击毙歹徒，而且还是连开三枪。

    猫子当时觉得他疯了，这家伙挺狠的。

    兜兜转转的这些年，从秦省到川省，再到广省，他们经办的案子越来越多，歹徒越来越凶残，猫子开始理解杨锦文当初的行为。

    但他从来没有把自己代入杨锦文的角度，可是现在，猫子能体会到他当时的感受。

    「对了，你要不要休假啊？」

    「嗯————」猫子顿了顿，「刚应付完督察处的盘问，就休假啊？不太好吧？」

    「你在乎他们那些人干什么，你都签字了，他们还能反悔？」

    瞧瞧，十分钟前签的字，杨锦文马上就知道了，你还装傻！

    猫子笑了笑：「那也行，休几天吧。」

    「几天够吗？」杨锦文瞥了他一眼。

    「呃————」猫子不懂他的意思。

    杨锦文解释道：「现在单位有了长假，按照警龄来休，一年可以休一个月，你们一处最近不是太忙，你要是想休息一个月，就给冯小菜说一声，她帮你安排。」

    「一、一个月？」猫子咽下口水，他平时休假，从来没有这么富裕过。

    「你不愿意就算了。」杨锦文耸耸肩，「蔡姐还等著呢，那就让她先休。」

    「不，不！」猫子赶紧答应下来，「我休，让我先休。」

    杨锦文抿嘴笑道：「行，那你给小菜说一声。」

    「哎呦！」猫子心情立即愉悦起来，「这个休假啊，比去看几次心理医生还要爽。」

    「对了，休一个月的假，你想干些什么？」

    猫子笑得合不拢嘴：「当然是回家！刚好还在暑假期间，我先回川省，带谷雨和我小舅子再回

    秦城，哎呦，我，想想都激动，我这心已经飞起来了。

    我有好长时间没有见到老爹老妈了，还有雨欣，最近都没给她电话，也不知道她在秦城公安局的工作怎么样————

    还有我师父，你师父，我都得去看看他们，给他们买些特产————」

    杨锦文颔首：「你是该回去看看。」

    猫子心潮澎湃，嘴里滔滔不绝，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杨锦文眉眼紧皱，心里似乎藏著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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