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奴事

    爪哇诸岛，也就是谏义里，在大景海贸刚刚开启的时候，吃到了第一波红利。

    后来他们为了这个贸易红利，与三佛齐大战了七八年。

    双方爆发的水战，规模不小。

    然后大景开始发展水师，不想再让这些中间商赚差价。

    也不想让人扼住商路，随便收税了。

    还很想要这些岛上的矿藏。

    大景的欲望在不断积累的时候，谏义里人截了矿车，还杀了几个矿工。

    这就等于是往火药堆里丢了个火把。

    然后大景各路人马，以攻打谏义里为由，把整个南荒给打了一遍。

    大景历经六年持续不断地进攻，终于收伏了南荒所有岛屿，但这里的岛太多了，有很多来不及占领，依然处于部落统治状态。

    然后东南沿海的百姓，尤其是商贾，不断来到岛上开发。

    他们建立了极多的商铺、港口，开辟出很多良田。

    侥幸活下来的土著们也能跟著沾光，过上了比以前好很多的日子，因为汉人带来了机会，更带来了无穷的财富。

    就在这个时候，谏义里的土著再次抢劫矿车....

    岛上其他种群人都麻了。

    爪哇号称万岛之国，这个称呼丝毫没有什么夸张，甚至还可以说是很谦虚。

    因为它实际拥有的岛屿，远远多于一万个，足足有17508个。

    四舍五入，它应该叫「两万岛之国」。

    景军发动其他部族，开始了对这一万七千多个岛屿的大清洗，杀得海岸线都红了。

    此事的直接原因，当然是土著袭击矿车，但是犯罪的事到处都有，实施这么严厉惩罚的，却只此一家。

    原因自然有他们屡教不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的缘故，但根本原因，还是他们这些人的存在，让爪哇的开发收到了限制。

    这就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不死也得死了。

    大家马上要去南溟发财了，爪哇就是南溟和中原大陆的桥头堡，是个中转站。

    这里有一群随时犯罪的蛮夷，不守礼法，不重法律，即不畏威也不怀德，那就只能扫除了。

    南溟大陆地大物博，资源丰富，而且很空旷，上面甚至没有什么政权，只有一些野人部落。

    这样的土地，简直是个聚宝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带来巨大的财富。

    这时候爪哇土著又跳出来了。

    有时候都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在这跟南海水师打配合呢。

    上一次是军队独走，在海外扩大战场，陈绍知道后默许；

    这次是陈绍率先暗示，水师动手。

    万里之遥的金陵，陈绍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他根本没有任何道德包袱。

    就这么说吧，他走路不小心踩到身边宫女产生的愧疚感，都比他清岛的愧疚感大。

    临近中秋，建武二十年，所有的小节都大办，大节直接办庆典。

    在中原中秋算是很大的节日了，注定会大操大办。

    礼部从七月初就开始准备。

    陈绍依然躲在避暑宫里享受清闲，他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夏日炎热的消散，仿佛一夜之间，钟山枫叶红遍，秋风漫卷。

    避暑宫不算是很大的宫殿，按理说住的久了会有出去走走的冲动，但陈绍根本不想动。

    开玩笑，他愿意在两个行宫住一辈子。

    前段时间，他让人在这里建了一个小瓷窑，亲手烧制了很多瓷器，大加赏赐。

    有分到花瓶的，也有分到茶杯的，古往今来独一份的皇帝手搓瓷器，后世的价格他都不敢想。

    不久前又很大方地拿出自己和李易安收藏的拓印，让人复印之后，再大景报的一角上轮番展出。

    有时候他还会和种灵溪她们一起，弄出一个景剧的剧本来。

    日子过得多姿多彩，乐趣无穷。

    长时间不去战场，也不巡视天下，让陈绍觉得，那些刀光剑影的战场，那些开疆拓土的伟业，都离自己很远。

    毕竟以前打仗，朝廷是要负责统筹的，即使是不上阵，战争的影响也很大。

    脑子里天天都是粮草、补给、辎重、兵源...

    此番西征，要他们以战养战，朝廷这边的调度就少了很多。

    陈绍更是基本不参与了。

    但是他很清楚，大景正在高强度地进行战争，而且马上就要一统欧亚大陆。

    把欧亚打下来，最多再加上一个北非，那么就等于是统一世界了。

    这一仗拖的时间长，纯属是运输力度跟不上，跟战斗力无关。

    事实上，全部的欧亚国家加起来，带给景军的压力，可能还没有东北角一个小部落女真给的压

    力大。

    当然，那时候的景军和现在的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陈崇揪著自己的袍子，从外面进来，见屏风后陛下正和淑妃说笑，便站在一旁等候。

    陈绍早就看见了他，问道：「什么事？」

    陈崇往日里都是传话，今日难得是奏事，说道：「陛下，今年宣徽院没有招收到足够的内侍，想要奏请陛下，从战俘生口中寻幼童阉割入宫，不知道是否妥帖。」

    陈绍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大景的宦官制度，和大宋是相似的，大宋有一套严格的宦官养子制度，宦官收养子必须符合法定年龄，通常需年满三十岁且无养父。

    并呈报宣徽院，且原则上只允许收养一名十岁以下的孩童作为继嗣。

    这些养子在10岁左右入宫，经过考核和培养后成为正式宦官，并沿著固定的路线升迁。

    还有一些宦官，是因为自身或家族犯罪，被处以宫刑或籍没入宫成为宦官的。

    宋太祖赵匡胤曾下诏严禁民间私自买卖阉童，违者论死，因此这一途径受到了严格限制。

    虽然也有铤而走险的，但绝对是少数。

    所以大宋的皇室，其实宦官人数极少，宫廷宦官总数常年不超过五十人，且实行「祖宗之法」严格限制宦官干政与人数膨胀。

    这是因为，唐末那群太监太疯狂了，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权势最大的一群阉人。

    因此，宋代宦官群体相对封闭，主要依靠内部宦官家族的「养子荫补」来维持和传承。

    也就是说，在大宋这条门路其实不好走，人家都是有传承的。

    这几年，大景鼓励生育，孩子成为绝对的宝贵资源。

    谁要是说把一个男童给阉割了，那不就是和朝廷对著干么。

    你要是真把自己的孩子阉割了，那官府绝对要找你麻烦。

    而且只要你想养，没有养不活的，官府自有补贴。

    要是能有活路，谁又愿意让儿子去给宦官当养子，然后断子绝孙呢。

    陈崇已经六十多了，依然在宫里伺候自己，就是因为后继无人..

    大景的太监人数太少了，那几个小内侍，如今也都长大了，早就过了三十岁，根本没有养子。

    只能是从边关的战俘中，选取幼童，让他们进入这个体系了。

    其实真要是放开了不管，民间会有大量人愿意入宫，因为内侍少，就说明见到皇帝的机会大。

    不像明清时期，动辄成千上万的太监，挤在皇宫里，根本就很难有出头之日。

    大景在这方面，和唐朝时候有些类似之处了，开国时候宫女全是高丽婢，如今太监也要用昆仑奴...

    所谓的昆仑奴，其实就是东南亚、印度人。

    其中大部分来自东南亚，即《旧唐书》所载「林邑以南」的区域。

    林邑位于越南中南部，区域涵盖马来半岛、苏门答腊、爪哇等南洋诸岛。

    这些昆仑奴多为尼格利陀人，又被称为矮黑人，属棕色人种，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头发卷曲，擅长水性，常被用于驯兽、乐舞、奴仆等工作。

    到了大宋时候，因为对南海的威慑力下降，吸引力也下降，所以没有国家经常给他们进贡这些昆仑奴。

    大景在这些地方正在清岛，可以说有的是昆仑奴来源渠道。

    陈绍想了很久，对陈崇说道：「去跟宣徽院说，就说是朕的意思，让从南荒大量引进阉割男童为仆，不拘于皇室，百姓也可以购买。」

    陈绍不说，民间其实也早就有了这种人口买卖，而且非常多。

    陈绍有承天寺、广源堂两个顶级情报机构，对这些事其实早就一清二楚，以前是不管，今日干脆趁著清岛给挑明了。

    他今日下诏，这件事就可以摆在明面上了，买卖双方都不用再偷偷摸摸，朝廷还可以收很大一笔税。

    大景的宫女，早就不用高丽少女了，这职位是个很抢手、而且特别稀缺的。

    得要官员士绅家的适龄女子层层选拔考核才能入选。

    你们高丽人何德何能，垄断和皇室拉关系最直接的办法。

    就如同薛宝钗，要给公主们陪读，还得去选秀，关键还选不上一个道理。

    这个位置，从来就不是简单伺候人的活。

    你的女儿十一二岁，送到宫里陪帝姬长大，那她就是帝姬的闺蜜」。

    这个关系，是可以庇佑你一辈子的。

    至于皇帝身边伺候贴身宫女，那基本等于是家里出了个三品官了。

    皇帝身边的宫女，是不换的，一般也不允许你走。每年都只是往里添人，不见离开。

    陈崇得了消息，顿感紧张，这下不是他们内侍省自己的事了。

    要是朝廷放开这个买卖，那就要好几个衙门一起改变，还要水师配合。

    让他传话，多大的策令他都能风轻云淡，但这关乎他们内侍省，等于是自己上奏之后，陛下做出的决断，性质又不一样。

    陈崇是个老实人，他已经开始害怕了，要是这件事引起什么不好的反响，自己岂不是也要跟著一起挨骂。

    不过他这个担忧，属实是杞人忧天。

    陈绍是在已经知道民间有这种买卖的情况下，才放开这种买卖的。

    大景很多政令，都是和大宋一样，在宋时人口买卖管得很严，所以这种话题一向是个禁忌。

    大景对于人口的买卖，私下的贩奴，管的同样很严。

    适龄的男女，最好是都能婚配，然后给大景生正儿八经的能入版籍的新生人口，这才是朝廷希望看到的。

    这也是最符合大景利益的。

    但是对于塞外的这种人口贸易，大景其实管的特别松。

    事实上，从护农队痛击吐蕃时候开始，景军就开始私下贩奴了。

    吴玠伐越的时候，商队更是直接跟著，就地阉割，然后把他们卖到阿拉伯世界。

    占领天竺之后，把这一行为推到了顶点。

    不过以前好歹是私下干，朝廷没有下过任何诏令。

    这次陈绍也不藏著掖著了。

    等陈崇走后，淑妃金沫儿笑著说道：「陛下是个念旧的人，宫里伺候的人也舍不得换，二十年了还都是老面孔。」

    她这些日子学会了冲茶的技艺，今天是专门来给陈绍展示的。

    陈绍呵呵一笑，宫里人换的不频繁，原因有很多，但念旧显然是其中最不重要的一个。

    景人，尤其是大景的那些达官显贵，正在敛取无穷无尽的财富。

    他们的排场肯定会越来越大。

    需要奴仆如云。

    战争本质上是一种掠夺行为，那么就掠夺的更彻底一点，将人口也掠夺来，把奴仆的这个窟窿也给它填一下。

    大宋在法律上，一直是废奴的。

    豪门大户家里的丫鬟、仆人，理论上都不是主从关系，而是雇佣关系。

    包括大宋皇宫里的乐师，都是从汴梁雇佣的。

    为了防止出现终身为奴的情况，宋朝法律明确规定「雇人为婢，限止十年」，即雇佣期限最长不得超过十年，到期后主仆关系自动解除，去留自由。

    这确实是大宋的一种进步，因为在大唐时候，主人是可以随意打杀自己的奴仆的。

    奴仆是「类同畜产」的私有财产，到了大宋，逐渐转变为具有民事权利主体地位的良民。

    岳飞的儿子岳云，罪名里很重的一条，就是私买良人。

    到了后世，尤其是明清两朝，发生了巨大的开倒车现象。

    开始出现主子、奴婢、奴才之类的称呼。

    主人家一度再次掌握了家中仆人的生杀大权。

    陈绍没有办法彻底改变这种生态关系，就只能从奴仆来源下手，反正清岛时候，杀了也是杀了，还不如利用起来。

    陈崇想的没错，这的确是一件大事，朝廷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说给这些人定性。

    是「类同畜产」，还是赋予一些权利，都需要他和大臣们再商议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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