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刺杀日军联队长1

    第三天傍晚。

    北平第二兵站医院外面。

    今天是个难得的阴天，不用被烈日哭晒，但空气中却有种令人压抑的沉闷感。

    医院里，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兵的哀嚎声，隐约间从医院里飘出来，让人心头有些烦躁。

    曹魏达倚在一辆警车的车门上，一身署长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好几片。

    他已经在医院外面守了两天了，一切都风平浪静。

    而今天，就是徐金戈他们动手的日子。

    一阵带著湿气的风吹过，赶走了空气中的烦躁。

    曹魏达抬头看了看天：「看样子，马上要下雨了。」

    抬起手，手指上夹著烟，深深抽一口，眼神不时的扫过周围。

    余光中，一个挑著担子的小贩，草帽压低著，裸露在外的皮肤黑黝黝的，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干苦活儿的。

    肩上挑著个扁担，扁担两头挂著油乎乎的糖糕，正不紧不慢的往医院门口边上不远处的一个空位子走去，看那样子，应该是想要去占一下位置。

    那人是老七，大名叫什么他不知道，是曹魏达联系郝平川，由郝平川安排的人。

    明面上，这个老七跟他八竿子打不著，是个在胡同里走街串巷了三四年的货郎，平日里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一副没脾气的模样。

    那一口大黄牙以及一笑起来脸上深深的丘壑，更是将底层的百姓体现的淋漓尽致。

    医院附近的一处胡同口阴凉处，站著个穿碎花和服的女人，正在货摊上挑挑拣拣，说了一口不算太流利的北平话。

    她叫美智子，是个地道的日本华侨，跟著丈夫来北平做生意，就住在医院隔壁的胡同里。

    平日里就因为日本人的身份趾高气昂，态度相当高傲，动不动就对周围的摊主们冷嘲热讽的彰显自己身为小鬼子的优越感。

    这些天丈夫出门进货，她闲来无事，便挎著个绣著樱花的小竹篮，来医院附近的摊子上买些新鲜果子。

    此刻她正踮著脚，在一个摊子上挑挑拣拣，和服的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全然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

    老七挑著担子，晃悠悠的走到树荫下，像是要在空地处摆摊，却不曾想卸担子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跟跄了一下，肩膀猛地一晃，扁担一头的糖糕筐子便直直撞向美智子的后背。

    「哎呦~~」

    美智子尖叫一声，被筐子撞得踉跄著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疼的她呲牙咧嘴。

    挎在胳膊上的竹篮啪」的摔在地上，里面的水果滚了一地，满地的灰尘很快将水果包裹。

    老七像是吓傻了，僵在原地，手里的扁担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糖糕滚了满地，油乎乎的沾了泥灰。

    反应过来的老七一脸肉疼，弯下腰仓惶的想要将那些糖糕给捡起来。

    这时候，美智子回头看著满地狼藉，又摸了摸撞得生疼的后背，心情瞬间糟糕透顶。

    她本就仗著自己是日本人，在这胡同里横著走惯了，此刻被搞的如此狼狈，自然是怒火中烧，猛地扑过去，抓著老七的胳膊，尖著嗓子吼：「八嘎！你眼瞎了吗？！走不走路不长眼睛？！」

    本来正在匆忙捡糖糕的老七此刻涨红了脸，又是道歉又是摆手，一副老实人被吓破胆的模样：「对不起对不起！我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

    「手滑？！」美智子抬手就往老七脸上扇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闷热的空气里格外响亮：「我的和服！我的果子！你赔得起吗？！」

    这年代娱乐活动本就少，遇到这种吵架的，喜欢凑热闹又是人类的本性，这类没什么危险性的热闹，一下子就吸引了周围路人和摊贩们的注意，不一会儿就引得周围人上来围观。

    而这里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周围站岗的宪兵的注意，立刻端著步枪冲了过来，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响，嘴里厉声喝道：「什么滴干活！不许在这里闹事！」

    老七似乎被吓著了，浑身瑟瑟发抖，缩著脖子往后面躲，嘴里一个劲的喊：「太君救命！她打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美智子看见两个日本宪兵过来，像是找到了靠山，指著老七的鼻子哭诉：「伍长！她故意撞我！你看我的衣服，我的果子！快把他抓起来！」

    这里喊的伍长，并不是说这两个士兵就是伍长，而是日本百姓对士兵的一种尊称。

    两个宪兵皱著眉，推搡著老七，嘴里骂骂咧咧。

    相较于华国人，他们自然是帮自己国家的人的。

    周围的百姓见此情形，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却唯独没有一个人上前解围的。

    「这小鬼子娘们儿也太横了，不就撞了一下吗？」

    「货郎老汉也是倒霉，撞谁不好撞她。」

    「小声点，别惹火上身，没看见那俩站岗的吗？」

    人群聚的越发的多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是一群嗡嗡的苍蝇，吵得小鬼子宪兵心烦意乱。

    尤其是他们的职责是守卫医院，再这么下去，让长官知道了，非得收拾他们不可。

    一个宪兵想尽快息事宁人，不耐烦的抬脚踹向老七：「滚！再在这里闹事，把你抓宪兵队！」  

    老七被踹的踉跄著跌坐在地上，抱著头，吓得不敢吭声。

    他会选择美智子当做目标，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仅仅只是这么一点动静就狼狈走了，显然是不符合既定目标的。

    他就是吃准了，这小鬼子娘们儿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宪兵让走，小鬼子娘们儿美智子却不依不饶，扑上去还要打，嘴里喊著：「不能放他走！他得赔我！赔我新的和服！」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曹魏达知道，该他出场了。

    要是再不出场，指不定想要赶紧把事情平息的宪兵会把老七给带去宪兵队，那就麻烦了。

    他将还有小半的烟扔到地上，又用脚捻了捻，理了理贴在身上的警服，迈著步子快速挤进人群，高声喝道：「干什么干什么！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给我散开！」

    这里可不是十三区，更不是他以前的任何管辖区域，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

    眼见是穿著黑狗皮」的，不少人小声骂了一句狗汉奸」，却不敢当面反驳，只能往外面退了几步，却仍然没有散开的意思。

    曹魏达耳聪目明，自然听到了周围百姓的骂声，不过，他却全当没听见。

    不然还能怎么办，谁让他确实穿著狗皮呢。

    快步走到两个宪兵面前，问道：「两位太君，这是什么情况？」

    见是曹魏达，两个宪兵脸上的冰冷融化，这位可是跟他们的大队长藤田少佐是朋友，他们可不敢得罪：「曹署长，这女人和小贩闹事，引起了骚乱，我们正在解决。」

    曹魏达皱著眉，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老七，又看了看满脸倨傲、得理不饶人的美智子，表情无奈道：「这位女士，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打人呢。」

    「这位小贩一看就是个老实人，肯定是不小心的，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算了？那不行！」美智子见是个华国警察，看肩上的徽章应该是个长官，不过她并不知道徽章的不同，自然也不知道曹魏达的级别。

    不过，作为日本人，她天然觉得高人一等，这些华国官员都是为她们高贵的日本人服务的。

    卖面子？

    不存在的！

    「他撞了我，我的后背好痛！我的和服也脏了！你得给我做主，让他赔偿，还要狠狠的教训他！」

    靠，真特么狂！

    一个小鬼子娘们儿，也敢跟我颐指气使上了！

    曹魏达被气笑了，冷哼一声，然后转向老七，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撞了人，该赔偿的赔偿，赶紧给这位女士道歉。」

    老气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的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赔，我赔！我这就去给您买新的果子，再赔您钱！」

    美智子却不领情，叉著腰骂道：「这点钱就想打发我？想得美！我的和服是从日本带来的，可贵了！」

    曹魏达心里冷笑，什么狗屁从日本带来的，以为没调查过你？

    你特么都来华国多久了，刚来的时候不过是一家子难民，来了华国后，仗著日本人的身份坑蒙拐骗、强取豪夺的才积攒了些家底。

    那时候你有个狗屁的和服！

    跟谁不知道你是想要敲诈勒索一样。

    虽然心里清楚，但他却不点破，美智子这么闹，也正是他所希望的。

    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转头对两个宪兵说：「两位太君，你们看这是闹的，要不这样，我先把这小贩带回警署，让他凑钱赔给这位女士。」

    「这里人多眼杂，万一再闹出什么事来，惊扰了里面养伤的皇军士兵们，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这话正好戳中了小鬼子宪兵的软肋，他们虽然不知道医院里面住进了个联队长，但这两天不少的长官都来医院里慰问，临走的时候还关照他们，让他们守好医院，不允许惊扰里面。

    如今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是真怕受到训斥。

    这训斥可不只是骂，小鬼子军队里可是很喜欢扇巴掌的。

    谁也不想白白挨巴掌，两个宪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行，曹署长，你赶紧把他们带走吧，别在这里捣乱就行。」

    得到两人的应允，曹魏达隐晦的给老七使了个眼色，随后高声喝道：「还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给这位女士赔罪，然后跟我走！」

    老七忙不迭点头，又对著美智子鞠了一躬，态度做的那叫一个前辈。

    美智子见他态度恭敬，又有日本宪兵撑腰，这才悻悻的停了嘴，蹲在地上捡那些没摔坏的果子。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美智子捡著捡著，忽然发现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不见了！

    那是她婆婆留给她的遗物，平日里宝贝的紧！

    这要是没了，让她丈夫知道了，非得把她吊起来打不可！

    想到她丈夫知道后的结果，美智子猛地打了个寒颤，立马跳起来，指著老七的鼻子尖叫：「我的镯子！我的银镯子不见了！肯定是你偷的！」

    老七配合的脸色一白，仓惶摆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不是你是谁？！」美智子扑上去，就要搜老七的身，「肯定是你刚才撞我的时候偷走的！快拿出来！」

    老七闪躲著，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这变故一生，本来上去的人群又被吸引了回来，围的水泄不通。  

    有人开始起哄：「搜他！肯定是他偷的！」

    「扒了他的衣服搜！」

    两个宪兵本来都已经准备回去站岗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

    一个小鬼子宪兵忍不住骂道：「八格牙路！真是麻烦！」

    另一个宪兵提议：「要不我们进去叫人？让里面的弟兄出来帮忙维持秩序？」

    「不行！」那宪兵立马否决：「上面的命令是严守岗位，不许擅离职守！」

    「我们要是去叫了，不仅不会有人出来，反而会责怪我们。」

    就在他们恼怒准备发火的时候，曹魏达怒了」，他拔出腰间的配枪，呼」的一声对著天空来了一枪，厉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浑身一抖，不少人更是惊叫著四散逃开。

    而这里的枪声，也引得医院里的守卫们浑身一震，忙不迭的从医院里冲出了好几个宪兵。

    正扭打」在一起的老七和美智子显然也被吓坏了，纷纷停手。

    老七吓的要死，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不敢抬头，就连刚刚还蛮横的美智子，此时也乖乖的蹲在地上，乖巧的不行。

    见他们都老实了，曹魏达怒气」这才消散了些。

    随后，走到老七的身边，粗鲁」的在他身上搜了一遍，却什么都没搜到。

    随后，转头对美智子摇头道：「这位女士，他的身上没有你要找的镯子，你的镯子可能是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掉了，我让人帮你找。」

    「两位太君，你们帮著在地上找找，我把小贩看住，免得他跑了。」

    两个宪兵本来不想掺和这档子事，一听这话，立刻点头答应，蹲在地上帮著找镯子。

    医院里，被枪声吸引出来的小鬼子在看了这里的动静后，又稍微了解了下情况，顿时知道是闹了乌龙，回到岗位上的他们，却并没有见全部注意力放在防卫上，而是伸著脖子往外看。

    小鬼子虽然不是人，但他们类人啊，自然也是喜欢看热闹的。

    而防守一松懈，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自然也就会松懈。

    人群中，曹魏达看著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低头看了眼坏表上的时间，又若无其事的将怀表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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