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前往蜀地,半仙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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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前往蜀地,半仙后人
姜义连忙上前,将刘庄主扶住。
入手的,是那条微微发颤的手臂,凉意直透掌心。
「瞧你这话说的。」
姜义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赞同:「既是承铭那孩子的前程,便是自家事。」
「说什么请不请的,平白生分。」
话虽如此,他托著刘庄主的手却并未松开。
夜色之下,那双眼睛依旧清亮,稳稳落在对方面上。
「不过,话还得问清楚。」
「究竟是何等事情,能把亲家公逼成这般?」
姜义心里自有计较。
刘庄主既然深夜来此,便说明他家那位深不可测的老祖宗,对此事也未必另有高招。
这趟浑水,怕是并不浅。
刘庄主像是早料到他会追问,当即开口:「亲家放心。」
「此事虽棘手,却无太多性命之忧。」
「请亲家出手,也只是一试。」
「成,则承铭前路坦荡;不成,也伤不了根本。」
他说著,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轮残月。
语气里,已掩不住急切:「此事说来话长。」
「要不————咱们先启程,路上再细说?」
姜义听闻并无性命之忧,心头那块悬著的石头,便先落下了一半。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道神念如清风拂过后院树屋,已与柳秀莲交代妥当。
随即并指朝天一引,口中低低念动。
云气凭空而聚,自二人脚下翻涌而起。
黑白二色,相互盘旋。
不见仙家常有的堂皇气象,反倒多了几分直指本源的古拙意味。
姜义伸手一引,带著刘庄主一同踏上云端,这才问道:「亲家,指个方位。」
刘庄主低头望著脚下那朵阴阳相间的云气,眼中不由掠过一丝悸动。
心头最后那点疑虑,也随之散去。
「先往蜀地方向便可。」
话音落下,云气升空。
悄无声息间,便将两界村抛在身后。
待云头渐稳,罡风隔绝在外。
刘庄主这才缓缓开口,语声里带著几分久远的回忆:「亲家可还记得?」
「先前论及家世之时,我曾与你提过,我家祖上乃是行善积德,散尽家产之后,得一位卖卦先生指点。」
「这才迁来此山,镇山护民。」
姜义听罢,轻轻点头。
这桩旧事,他自是记得。
当年刘家尚只是凡俗富户,身上无半点修行根脚,自然也无从与天上地下的祖宗相通。
想来,是刘家先祖借了那卖卦先生的路子,才将消息传了下来。
至于那先生的真正来历,多半也是老刘家旧故,替著跑这一趟腿罢了。
这些神神道道里的门径,姜义心里自是门儿清。
刘庄主见他点头,眼中那点追忆之色,便又深了几分。
云头高处,风声猎猎,吹得袍袖翻飞,却始终吹不散他眉宇间那抹凝重。
「这回我携承铭,还有一众弟子出山,并非一时起意。」
他语声放得很慢:「正是得了先人点拨,叫我去寻当年那位卖卦先生的后人。」
「那位先生,姓袁。」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
那一个姓氏,被他说得极轻,却仿佛自带分量:「蜀地出身。」
「当年在长安、洛阳等地,也是声名赫赫,被人称作「半仙」。」
姓袁。
半仙。
蜀地出身。
这几个字词一入耳,姜义心头,便蓦地动了一下。
脑海中,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便浮现出那对叔侄的名号来。
那两位人物,随便拎出哪一个,都不是这凡俗尘世,能轻易承得住的。
只是他指尖在袖中微微一动,暗自掐算了下年头。
转念一想,又觉著似乎对不上数。
「莫非那叔侄两的先人————」
姜义心中暗忖。
面上却不露半分,只随意笑了笑:「那袁家先人,既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手段,想来后人也差不到哪儿去。」
「亲家能与这等高人后裔结下因缘,必然受益不浅。」
「当真是福缘深厚。」
这一番话,本是随口的客套。
可落在刘庄主耳中,却仿佛一根细针,偏偏扎在了那团正乱的心绪上。
不偏不倚。
他面上原本的凝重,竟化作了一抹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
嘴尚未张开,先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我原本————也是这般想的。」
话到一半,又被他生生咽住,只余下一声更长的叹息。
姜义面露讶色。
夜风之中,那双眼睛愈发明亮,微微眯起:「此话怎讲?」
刘庄主迟疑了一下,似是难以启齿。
片刻后,才带著几分苦笑开口:「当今这位袁先生,说来也算得上鼎鼎有名————」
话锋一转,那点苦涩便再也遮不住了。
「只不过,并非因他祖上那般算无遗策的本事。」
他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这云头的风,将这点不体面的实话吹散出去:「————而是各州各郡世家之中,公认的,招摇撞骗的无赖神棍。」
这话乍一入耳,姜义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一时竟有些接不上亲家公的路数。
刘庄主脸上的苦色更深,又添了几分自嘲:「袁家对我祖上有恩,我此番初出山时,心里也揣著十二分敬畏。」
「想著要寻这等闲云野鹤般的人物,怕不是得踏遍深山古观,费尽周折,才能求得一见。」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摇头。
「哪曾想————」
「在外头稍一打听,便听了一耳朵他的荒唐事。」
「那些骗人钱财、装神弄鬼的勾当,传得比官府的邸报还快,也比说书先生嘴里的段子还要热闹。」
刘庄主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到那时,我心里也并非全信。」
「只当是世人眼拙,流言中伤。」
「又或者,是这位袁先生当真超脱凡俗,懒得与这些凡夫俗子计较罢了。」
他那张本就苦涩的脸上,又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荒唐意味,像是笑不出来,却又不得不笑。
「后来,我依著先祖的嘱托,终究还是寻见了这位袁先生。」
他说到这里,语调低了几分。
「我带著承铭,还有门下的一众弟子,随他四方游走。一走,便是整整六年。」
风过云头,吹得他衣角翻飞。
「这六年里,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他停了停,像是在掂量措辞,末了却只摇了摇头:「我这才明白,世人对他的评价,竟是半分不虚。」
「甚至————还犹有未及。」
姜义一时也有些拿不准这话里的分量,眸子微微眯起,缓声问道:「若真如此不堪,依亲家所言,他所下手的又多是些世家大族。」
「这样的人,缘何能在世间行走多年而无恙?」
他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审慎。
「想来,总该有些旁人不知的依仗,或是真本事在身。」
这话说得含蓄。
姜义心里,下意识还是将那姓袁的名号,往记忆中那对神通广大的叔侄身上牵了一牵。
然而刘庄主闻言,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
那神情,仿佛在驱散一段不愿再翻动的旧事。
「亲家,这其中的门道,怕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他苦笑了一声。
「他哪有什么真本事。」
「那袁先生行走江湖,靠的,从头到尾,不过一个「唬」字。」
姜义眉梢轻动,却并未插言。
刘庄主继续道:「他仗著自家那点姓氏,逢人便说,自己出自四世三公的河北袁氏。」
「论起辈分来,比当今袁家那位家主,还要高上一头。」
说到这里,他嘴角扯了扯,满是讥诮。
「那些年,河北袁氏势头正盛,声名压人。便是世家大族,也多少都有所忌惮。」
「便是真被他明里暗里蒙骗了一遭,也只能捏著鼻子,吃下这哑巴亏。
「如此一来,反倒是成全了他,在这江湖上逍遥快活了几十年。」
说到此处,刘庄主的语气骤然一沉,像是夜风忽然掠过云头,连带著周遭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直到前年,河北袁氏一朝倾覆,声势尽散。」
他吐字不快,却字字分明。
「那张借来唬人的虎皮,也算是被人当众扒了个干净。甭管他与袁家是否真有那点血脉牵连,自此之后,在外头眼里,便只剩下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刘庄主顿了顿,像是回想起那一路的狼狈,眉心不自觉地收紧。
「若非我受了祖宗嘱托,须得在旁护著他几分,替他挡下那些明枪暗箭————」
「他怕是早就横死在哪个偏僻州郡的乱石沟里了。」
「即便如此,我等也是一路仓惶,东躲西藏,这才勉强逃回了他那蜀地的老家。」
这番话落下,云头上只剩下风声。
姜义听罢,心中那点关于高人的揣测,已然散去了七八分。
看著亲家公那张说不出滋味的脸,心里也渐渐有了数。
「亲家此番归村求援,」他开口,语调平稳,却直指要害,「莫非是那人回了蜀地,仍不肯消停,又惹出了什么新的祸端?」
「果然是什么都瞒不过亲家。」
刘庄主长叹了一声,那叹息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那袁先生,在老家安分了不过半个月。」
「见外头风声渐歇,人心松动,那颗惹是生非的心,便又按捺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
「重操旧业,在街头巷尾,支起卦摊,又给人算起了命数。」
「好巧不巧,偏偏还真让他撞上了蜀郡一家姓许的少爷。」
「一打听,还是汝南许家的分支,家世颇为显赫。」
刘庄主说到这里,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力。
「那少爷性情温顺,本就是个偏听偏信的性子。」
「被他这等在江湖里滚了半辈子的老油子,一通天花乱坠地忽悠下来,当场便信了个十足十,言听计从,求他替自己筹算姻缘。」
说到此处,刘庄主脸上的神色,愈发显得古怪起来。
像是荒唐到了极处,反倒连气恼的力气都没了,只余下一点说不出口的别扭。
「那袁先生,也不知是不是安生日子过得久了,心里发痒。」
「骗了人家银钱还不算,偏要显摆一番。」
他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编了些什么离奇鬼话,竟将那许家少爷,给哄上了青城山。」
姜义闻言,微微颔首。
「若真如亲家所言,」他淡淡开口,「这位袁先生,行事确实有些不知进退。」
「青城山乃道门清修福地,山中之人,多半早已断了红尘牵挂。
T
「姻缘二字,若往那里去求,本就不是个去处。」
刘庄主听了这话,脸上的疲惫反倒更重了几分。
「若事情止步于此,倒也算不得什么。」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哑。
「偏生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作弄。」
「那许家少爷顺著袁先生的胡乱指引,绕到了青城后山,一处偏僻无人之地。」
他顿了顿。
云头之上,风声骤紧。
刘庄主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一句话,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来。
「————结果,竟被一股妖风,生生劫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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