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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反攻氐地,神庙禁卫


第278章  反攻氐地,神庙禁卫

    不多时。

    在那名祭师的引领下,一道身影从殿外缓步而入。

    来人身著青色布衣,头戴方巾,腰间既无兵刃,也无法器,只随意摇著一把折扇。

    面容温和,眉眼带笑,乍一看去,活脱脱就是个误闯此地的中原教书先生,与这阴森森的鹰神庙,格格不入。

    大黑快走几步,正欲拱手相迎。

    可就在双方拉近的刹那,它的神色却是不由一滞。

    它那引以为傲的感知,在这人身上反复扫过数遍,却像是探入了一潭死水。

    没有妖气。

    没有灵机。

    甚至连一丝修行过的痕迹,都捕捉不到。

    站在它面前的,仿佛真的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中人。

    这一瞬的错愕尚未散去。

    那青衣文士已然潇洒地合上折扇,越过大黑,径直走向殿中那片最深的阴影。

    在姜义身前三步处站定,整了整衣袖,随后长身一揖。

    动作从容,礼数周全,举手投足间,尽是书卷气。

    「多日不见。」

    「仙长风采依旧。」

    姜义见凌虚子终是赶到,心头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才算稳稳落了地。

    并未喜形于色,只是步子快了半分,上前将人扶住。

    笑著三言两语,将一人一妖互相引荐。

    大黑鹰眼在那青衣文士身上转了几遭,满腹疑团翻涌,却碍著家主在侧,也不好多问,只得客气应下。

    可姜义却显然没打算给它消化的时间。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语气干脆利落:「传令下去。」

    「集结所有还能动弹的儿郎,即刻启程。」

    顿了顿,补上一句,字字清晰:「反攻氐地。」

    大黑一怔,甚至怀疑自己听岔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反攻?」

    殿中一时寂静。

    那青衣文士凌虚子,却只是立在一旁,折扇轻摇,嘴角含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殿中所议之事,与他全无干系。

    姜义眼底寒光一闪:「这回,我亲自下场。」

    「倒要瞧瞧,那些仗著妖孽血气撑腰、横行无忌的蛮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大黑神色几番变幻。

    它自是不曾怀疑过家主的实力。

    凡俗兵马,便是有些邪祟手段加身,在真正的修行者面前,不过是纸糊的阵势。

    可它心里清楚,真正的要害,并不在前线。

    而在那氐地深处,盘踞不出的————貉妖。

    若那妖邪出手————

    它心中尚在权衡,目光却不自觉地扫过姜义,又落在那位青衣文士身上。

    一个神色冷峻、杀机内敛。

    一个笑意温和、深不可测。

    不知为何,那股盘踞心头多日的惶然,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大黑终于一咬牙,猛地点头,声音低沉却坚定:「好!」

    「既是家主有令,便是刀山火海,咱们也闯了!」

    它双翼一振,拱手肃然道:「在下这便去部署。」

    「誓随家主,一同出征!」

    话落,人已转身,大步踏出神庙。

    待大黑离去,殿门合拢。

    偌大的鹰神殿内,阴影沉沉,只余二人相对而立。

    姜义这才转过身来,神色一肃,朝著凌虚子郑重一揖:「此番之事————」

    「多谢道友仗义出手,不辞万里,相助于此。」

    凌虚子连忙侧身避开,拱手回礼,分寸拿捏得极稳,脸上那份谦恭既不显作态,也不失礼数:「仙长言重了。」

    「倒是小妖,承蒙仙长不弃,肯为我这等野修,谋一份天大的机缘与正果。」

    这话,却并非全是客套。

    它在西牛贺洲那等妖魔横行、以命搏道的地界厮混多年,又偏生爱读人间书册,最是明白。

    南瞻部洲,乃是人族正统,天条森严,妖类寸步难行。

    而今自己以一介妖身,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踏足此地,甚至还可能被人摆上神位。

    其中所需的手段、人脉、分量————凌虚子心中自有计较。

    也正因如此,它对这桩「狸猫换太子」的谋划,原本三分的忐忑,已悄然化作了七分笃定。

    姜义见状,微微颔首。

    既然人家肯冒险前来相帮,自然也要给颗定心丸,宽慰一二。

    「说来也算有缘。」

    「这番机缘,确是可遇不可求。」

    姜义抬手,朝殿外虚虚一指:「方才那尊鹰神,你也见过了。」

    「它原是出自我家中,受过些教化。离家之后,孤身闯到这蛮荒地界,苦心经营,前前后后也有三四十载。」

    「到如今————」  

    「也不过是勉强统住半数羌地,根基未稳,人心未服。」

    姜义摇摇头,语气平缓:「若想真正一统羌地,再将其民心彻底收服,化为己用。」

    「便是一切顺风顺水,少说,也还得再熬上数十年的工夫。」

    凌虚子听到这里,连连点头,心中亦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它比谁都清楚,香火二字,看似虚无,却最是磨人。

    那不是仗著一身凶威,杀几场、立几面旗便能得来的东西。

    人心要哄、要养、要熬,十年八载不过是打个底子,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

    姜义见它神色松动,话锋顺势一转:「可那氐地,情形却是有些不同。」

    「依我探查先前所见,氐地诸部,早已将那貉妖奉若神明,举族上下,心念如一。」

    「其信仰根基,已极其深厚。」

    姜义忽地停下脚步,目光直直落在凌虚子身上:「道友若能取而代之,坐上那张神位。」

    「顷刻之间,便可执掌一地,号令万民。」

    「比起我家那尊鹰神,在这荒地里一寸一寸地磨人心、堆香火。」

    「你这一脚踏出去,少说————也能省下百八十年的苦功。」

    这话一落,凌虚子纵是素来心性稳重,那双向来温润如水的眸子里,也不禁亮起了几分压不住的精光。

    那不是贪婪,而是修行者见到正路时,本能的灼热。

    一步登天。

    这四个字,几乎要在它心头敲响。

    姜义见火候已至,反倒神色一敛,语气沉了下来:「不过,那貉妖,也绝非什么善类。」

    「其行事阴邪狠毒,不思护民,反以邪法驱役众生,榨取香火信愿。」

    「氐地百姓,表面虔诚,实则早已被抽空了生气,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便是死地一片。」

    姜义顿了顿,目光清明而冷静:「此番出手,一来,是免得那些被妖邪蒙了眼的蛮民,受其驱使,南下犯境,累及中原,生灵涂炭。」

    「二来,也是替那一方百姓,斩了枷锁,救他们一命。」

    姜义目光沉沉,直视凌虚子,语气不觉重了几分,多了几分告诫之意:「待你坐上了那个位置,可千万莫要学那貉妖的路数。」

    「竭泽而渔,看似风光,实则自断根基,最是愚不可及。」

    他抬手虚按,语声缓而稳:「当如正神一般,以自身修为与手段,镇一方水土,护一方生民。」

    「先叫百姓活下来,再叫他们活得心安。久而久之,自有真心香火归附。」

    「再慢慢引导其向善修德,休养生息,与中原往来无碍、和气共存。」

    姜义话到此处,微微一顿,目光深远:「唯有如此————」

    「待他日机缘成熟,我等在上面替你说话,才站得住脚。」

    轻声落下最后一句,却重若千钧:「那时,这条「正道」,才算是真真正正,为你敞开。」

    凌虚子听得心头一震,忙敛去眸中方才那点灼热光彩。

    它整肃衣冠,退后半步,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揖:「多谢仙长提点。」

    「字字如钟,振聋发聩。」

    「凌虚子谨记在心,必当循正而行,竭力而为,绝不负仙长今日这一番苦心」

    。

    三日之后,风云骤变。

    沉寂多时的羌地大地上,号角声骤然响起,如鹰唳破空。

    鹰神摩下各部,竟在同一日拔营而起,吹响了反攻的战号。

    而这一次,站在阵前的,却不再是那些惯常露面的部族首领。

    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黑袍覆体,气息内敛。

    白银铸就的鹰首面具下,目光冷冽如霜。

    传言四起。

    说这二位,乃是鹰神亲自赐福的「神庙禁卫」,神力加身,专为此战而来。

    战场之上,杀声如雷。

    面对那一波波涌来的氐羌联军,个个血气缠身,刀枪不入,寻常羌族勇士早已心胆俱裂。

    可在那两名禁卫面前。

    这些仿佛被邪祟附体的凶徒,却脆弱得可笑,如同土鸡瓦狗,一触即溃。

    左路那名禁卫,手中一根黑黝黝的镔铁长棍,沉重得不似凡兵。

    棍势一起,风声便先行三分。

    翻、挑、砸、扫之间,宛如蛟龙出渊,带著一股蛮横不讲理的霸道。

    每一棍落下,便是一片血肉崩散。

    什么血气护体、邪术加持,在那棍下统统成了笑话。

    棍未尽力,人已成泥。

    右路那位禁卫,却是另一番光景。

    双手覆著森寒铁爪,十指一合一张,皆是杀机。

    身形乍现乍没,如鹰掠空。

    指锋过处,只取咽喉、心口等要害。

    人倒得悄无声息,血却尚未来得及流出,便已断了生机。

    狠辣、干净,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在这两尊如入无人之境的「杀神」压阵之下,原本畏缩不前的羌族军心,顷刻间被点燃。

    「鹰神庇佑!」

    「杀!!」

    呼声如潮,战线轰然前移。

    失地一一夺回不说,甚至连喘息的余地都不给对手,顺势反推而上,直接杀进了氐人的地盘。

    而在那名使棍禁卫身侧,战场最混乱、最凶险的所在,却始终不疾不徐地跟著一人。

    青衣文士,手摇折扇,神色闲散。

    步履从容得,仿佛只是春日踏青。

    乱箭横飞、刀光掠影,可每当那些杀意临身,总会在离他三尺之地,无声无息地偏转开去。

    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手,替他拂去了尘埃。

    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睛,却始终越过厮杀的人海,若有若无地望向氐地深处。

    仿佛在等。

    等某个,早就该现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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