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另一位巫师和笔记

    市中心，某栋高楼的楼顶。

    曾经和维多教授在异空间里谈话的矮个子黑袍人站在天台边缘，兜帽被风吹落，露出一张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脸。

    他的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穿过雾都上空正在缓缓重新聚拢的薄雾，落在那片巨大的圆形云洞上。

    云洞的边缘光滑如镜，湛蓝的天空在洞中裸露著，像是在灰蒙蒙的画布上被人用圆规裁出了一块完美的蓝色圆片。

    他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起来，眼神中带著发自内心的赞叹。

    他的眼睛眯成了两道弧线，圆润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真是精妙的力量掌控。」他轻声说道，声音被楼顶的风吹散了大半，「居然能这么完美的达到那位八级巫师允许的力量投放上限，而且还确保所有的力量都没有对周围造成影响。」

    他静静地看著那个云洞，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他的赞叹是有理由的。

    随著力量总量的提升，越是想将力量控制在某个阈值内，就越困难。

    如果只是释放一些零星的力量，随便一个巫师都能做到精准控制。

    但如果是想做到像眼前这样将足以轰飞整栋大楼，吹散覆盖整座城市的浓雾的力量，精准地稳定在某个级别的限度之下，确保其不会超过那个阈值哪怕一丝一毫————

    那所需要的算力和能量，甚至可能比释放力量本身还要多。

    「真是后生可畏啊，不愧是仅仅只有五级就能拿到入场券的巫师。」

    矮个子黑袍人收回了目光，转身背靠著栏杆，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著灰蒙蒙的天空。

    毫无疑问，这位矮个子黑袍人，正是一直隐藏在维多教授身边的巫师。

    看向云洞下方已经空无一物的精神病院，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怅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说起来，我和那位教授还挺聊得来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技术水平也不错，只是支援了一点技术，就能做出这么多的改变。」  

    「虽然他的路子走得太急了，但方向是对的。可惜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已经熄灭了的煤油灯。

    那是他用来进入异空间的媒介，现在异空间已经崩塌，这盏灯也失去了作用O

    他抬脚轻轻一踢，煤油灯从楼顶坠落，在下面的街道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这一把，就算我输了。」他转过身，面朝北方。

    那边的天空云层更厚，雾更浓。

    他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查看著什么，随即遗憾地摇了摇头。

    「算了，这个城市就让给那个小家伙吧。」

    说著，他迈出了一步。

    脚踩在虚空中，空气中浮现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台阶在他脚下铺开。

    他一阶一阶地向上走，步伐从容，姿态悠闲，像是一个在自家后花园散步的老人。

    「可惜了，刚刚建立的势力就这么没有了。」他一边走一边念叨，语气中没有太多的遗憾，更像是在盘点某种已经结清了的帐目，「去其他城市的话，我要不要也学那小家伙，想办法加入官方呢？」

    他停下脚步，歪著头想了想。

    「感觉不错，从这小子的情况来看这样效果更好啊————」

    他的身影在高空中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融入了云层中，消失不见。

    空气中残留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逐渐消失变淡，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杰明站在旧书店的门口，一只手刚推开木门，另一只手还握著门把手。

    忽然，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头转向北方，目光穿过街道，落在市中心那片高楼林立的方向。

    他的瞳孔深处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各种主动加持的侦查手段在瞬间开启又关闭。

    但杰明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片区域的天空和别处没什么不同，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异样。

    但杰明清楚地知道自己明明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来自命运层面的「扰动」。

    就像有人在命运线的网络中轻轻拨了一下某根弦，然后松开了手。

    弦还在震动，但拨弦的人已经走了。

    「嗯————看来那位巫师前辈是相当玩得起的人啊。」

    杰明站在门口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门轴发出那声熟悉的吱呀。

    他熟练地走到摇椅边坐了下去。

    木板在重压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摇椅前后晃了两下，然后稳定下来。

    杰明先是从随身的空间拓展袋中取出之前获得的各种诡异，让封印著诡异的各种试管自己长出手脚，去寻找地下实验室自己给自己安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从体内洞天中取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看。

    笔记里记录的实质内容，杰明已经用精神力大致扫了一眼。

    但这个笔记内还蕴藏著那位维多教授的精神意志，这些精神意志内蕴含的信息，只是单靠精神力的随意扫描是解析不出来的。

    只有仔细看下去，追随著这位教授的思考，才能获得内部隐藏的信息。

    教授的字迹很工整，笔画清晰，几乎没有涂改的痕迹。

    每一页的记录都按照固定的格式排列：日期、实验编号、目的、方法、结果、分析、下一步计划。

    像是在写一本日记，又像是在写一本技术手册。

    杰明翻过前面那些关于诡异碎片分析的记录，跳过那些他已经在研究中验证过的数据和结论，直接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三分之一。

    那里，教授不再记录实验数据，而是开始写一些更私人的东西。

    【————诡异是什么？】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但从未被真正回答过的问题。

    通灵者协会的定义是「对人类生存构成威胁的超自然现象」。

    这个定义很实用，但它是从「人类的角度」出发的，不是从「诡异的本质」出发的。

    如果将视角倒过来呢？从诡异的角度看人类，人类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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