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汇山码头

    「什么意思？」斋藤工一冷笑道：「吉野部长，你要搞清楚，我们海军要做什么事情不需要向您交代。」

    「而且，我们之间可是有协议的，我们帮你运输，你要支付额外的异常损耗费用。」

    「我们从上个月二十七号开始合作，每十天结清一次损耗的费用，」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怎么？你吉野部长好歹也是满铁方面的新贵，这点权力都没有吗？」

    「还是说，你没钱？没钱你还搞什么沪市南站！」

    斋藤一边说著，一边用手指头狠狠戳了戳桌子上的设计图，这些设计图上面的抬头是：沪市南方特快专列运输始发站。

    简称，沪市南站。

    这个南站的意思不是在沪市南边的火车站，而是南方运输部旗下的独立特快专列始发站。

    之前的老沪市南站在XH区，于民国二十六年淞沪战争时期被鬼子飞机炸毁。

    从那之后，沪市南站的运输业务就被转移到日晖港站，也就是日军防区之一的日晖港口。

    不过，眼下这个沪市南站跟之前那个倒也不能说是毫无关系。

    因为，老沪市南站被毁掉之后，遗留下来的铁轨，调度中心等设施被日军铁路铁道建设司令部，也就是现在的南方运输部总务第二课强行拆走。

    现在这个特快专列始发站有大部分设施就是老沪市南站的设施。

    吉野脸色微变，声音却不由自主的低了几分：「话是不错，不过，斋藤君，今天好歹是我们运输部的大日子，你就不能晚一天，」

    「我们海军做事有自己非常严格的规定，说了今天就一定是今天，早一天，晚一天都不行，」斋藤打开公事包，将印有海军后勤综合计算字样的文件轻轻放在吉野面前，「吉野部长，下午五点前，我希望能看到资金顺利进入指定帐户。」

    「要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这句话，斋藤起身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将帽子扶正，头也不回的离开临时办公室。  

    「八嘎，这群古板的海军马路...」吉野看著斋藤留下的文件，憋了半天，愤愤不平的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他也没有办法，只能让桥本清一在庆典活动结束之后，赶快把资金划进去，不满是真的不满，但怕也是真的怕..

    两天后，沪市，YP区，汇山码头..

    江面上，几艘庞大的日本海军运输舰如同铁灰色的钢铁巨兽，沉默地趴伏在泊位上，粗大的烟囱偶尔喷出一股股浓黑的煤烟，迅速被江风吹散，融入铅灰色的低垂天空。

    巨大的起重机吊臂如同钢铁的骨骼，在舰船与码头之间缓慢地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林小曼站在码头入口处那栋灰扑扑挂著「江南船舶公司驻汇山码头办事处」木牌的二层小楼前，深吸了一口这混杂著铁腥与江水咸腥的空气。

    进入沪市第二天，他们这个小组按照军统沪市站站长陈恭的安排各自潜伏下来！

    沉默进入礼和洋行，赵铁柱混进沪市南站搞基建，林小曼则利用香港教会学校毕业生的身份找到江南船舶有限公司，成了一位办事员！

    紧接著，她就接到早就安排好的任务，前往汇山码头办事处！

    林小曼穿著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硬的深蓝色工装，式样简单，剪裁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身，又刻意掩盖了属于女性的某些曲线。

    脚上是一双半旧的黑色平跟皮鞋，鼻梁上架著一副老式玳瑁眼镜！

    她极其认真地将一枚崭新的铜质徽章别在工装的左襟上。

    徽章中心是江南船舶公司的标志——一艘扬帆的轮船简笔画，下方刻著一行细小的楷体字：「汇山码头办事处」。

    从现在起，她就是江南船舶公司派驻汇山码头的办事员，职责是协助日本海军运输船舶核对登记所有船舶损耗跟维修数据。

    江南船舶有限公司就是以前的江南造船厂，那可是华夏第一船舶公司，现在沦为日本人各种军舰以及运输船的维修厂！

    当初拼了命也要挡住日本人的舰队进入华夏，现在，却成了人家定点维修公司，也不知道这家公司先人知道后辈如此不争气，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跳出来！

    林小曼推了推向眼镜，眼前，高耸的瞭望塔上，探照灯巨大的灯罩在阴霾的天空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门口持枪的士兵，眼神如同钉子般锐利，挨个检查著进入人员的证件。

    林小曼的脸上带著一种属于新入职职员略显拘谨又带著点好奇的表情。

    她拎起一个深褐色边角已有些磨损的牛皮公文包，里面装著证明她身份的文件和一些空白表格，迈开脚步走向码头入口。

    「证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守卫的日本兵斜挎著步枪，枪口微微下垂，眼睛死死盯住林小曼的脸。

    林小曼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双手从工装口袋里掏出那张盖著江南船舶公司和日本海军上海派遣舰队运输部两个鲜红印章的证件，恭敬地递了过去。

    证件上贴著她的照片，化名「林曼」，职务是办事员。

    那士兵接过来，粗糙的手指捏著硬纸板的边缘，目光在证件上的照片和林小曼的脸之间来回逡巡了至少三次。

    照片上的女人，戴著同样的眼镜，梳著同样一丝不苟的短发，神情严肃而温顺，微抿著嘴唇。

    确认无误，士兵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又模糊的音节，将证件递还给她，下巴朝里面一扬。

    林小曼再次微微欠身，接过证件，紧握著公文包，快步穿过闸门。

    踏入码头核心区域，刺耳的哨音和钢铁碰撞的巨响瞬间将她淹没。

    巨大的木箱和草绿色帆布包裹的物资堆成一座座小山，被搬运劳工艰难地推动著。

    穿著海军制服的日本监工和监督人员像密集的工蚁，在狭窄的通道和起重机的巨影下来回穿梭。

    「三号库！快！动作快！」一个粗暴的吆喝声在不远处炸响。

    一辆满载著沉重木箱的平板车不断从林小曼身边费力地碾过。

    她瞥了一眼最上面那个木箱上清晰喷印的白色标识「甲第21号光学器材·豫「」

    O

    豫————

    发往河南？海军运输？

    虽然很奇怪，但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那栋被指定为「海军运输部汇山码头临时作业点」的仓库。

    那是一座用红砖和钢架搭成的旧式库房，窗户被木板钉死大半，光线昏暗。

    门口同样站著两名海军陆战队士兵。

    林小曼出示证件，士兵检查后放行。

    仓库内部被临时隔成了几个区域，靠门的一小片地方摆著几张旧木桌和文件柜，算是办公区。

    几个穿著海军运输部制服或便装的人影在堆积如山的文件箱和物资缝隙间忙碌著，电话铃声跟打字机噼啪声和日语中文的交谈声混杂一片。

    看到有陌生人进来，一名穿著藏青色海军制服的男子凑上前打量了一下对方，看到林小曼胸前的江南船舶有限公司徽章，他才放下戒心用日文道：「你是江南船舶有限公司派来的办事员？」

    「你叫林曼是不是？我是福山龙一，海军运输部，那是你的工位！」

    林小曼的自光顺著福山指引的方向看去，很快看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张靠墙略显孤立的旧办公桌，上面放著一块写著「江南船舶公司·林」的三角立牌。

    她赶忙道了声谢，缓步走过去，放下公文包，拉开吱呀作响的木椅坐下。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叠空白的物资登记表，一支蘸水钢笔，一瓶蓝黑墨水，还有一本封面印著「三井船级社·船舶吨位与吃水对照表」的硬壳手册。

    她拿起手册，指尖触到粗糙的封面，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船舶线图。

    这是她身份的掩护，也是她必须掌握的工具。

    她需要像一个真正的船舶公司办事员那样，尽快熟悉这些数据。

    「林小姐？」一个略显生硬、带著明显日本口音的中文在身侧响起。

    林小曼立刻抬头，脸上迅速浮现出那种略带局促又努力保持专业的微笑。

    站在桌旁的是一个穿著海军少尉制服的年轻日本人，身材不高，面容还算端正，眼神里带著一种独属于军人的优越感。

    他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是的，少尉阁下。」林小曼站起身，微微欠身，声音放得轻柔而清晰，.

    我是林曼，今天刚报到，负责协助贵部船舶维修物件的损耗补给登记工作。」

    「嗯。」少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带著点评估的意味，然后才将手中的文件递过来，「我是运输部的小野少尉。」

    「这是今天需要重点核对入库的三号库」配件清单，主要是从三号泊位山城丸」卸下的部分。」

    「请林小姐尽快核对清楚，特别是各种维修部件编号和品名大类是否与货单一致。下午三点前，我需要初步汇总。」

    「好的，少尉阁下，我立刻处理。」林小曼双手接过那叠沉甸甸的文件，指尖能感受到纸张传递来的重量和冰冷。

    文件最上面一页是清晰的列印表格，抬头是醒目的「海军运输部·汇山码头·机密配件入库清单（三号库）」，下面盖著鲜红的「秘」字印章。表格里，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和字母组合罗列著：

    >箱号：NJ—00321至NJ—00350

    >品名：军用维修零件（箱）

    >数量：30

    >来源：海军后勤部>箱号：TY—10105至TY—10124

    >品名：舰炮替换零件（整）

    >数量：20

    >来源：东京炮兵工厂>箱号：SG—08001至SG—08015

    >品名：特制炸药（炮弹&引信分装）

    >数量：15

    >来源：宇品火药厂一行行，一列列————

    武器型号、部件数量、产品来源，各种记录详细无比！

    林小曼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专注地落在纸面上：「数量条目很清晰，少尉阁下，我这就去库内现场核对。」

    「唔。」小野少尉似乎对她的反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去吧。三号库在D

    区，门口有卫兵。核对时仔细些，这些东西————很重要。」

    「明白，我会非常仔细。」林小曼再次微微躬身，然后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船舶手册，连同那份要害清单和一本空白的物资核对表，一起夹在臂弯里，还顺手抓起了那支蘸水钢笔。

    穿过堆积如山的文件箱和几排用帆布遮盖的物资，林小曼来到D区三号库的入口。

    厚重的铁门前果然站著两名持枪的日本海军士兵。

    她出示了小野少尉签署的临时通行纸片和那份清单。

    士兵核对无误后，才拉开一扇沉重的铁门，示意她进去。

    滴滴滴，就在林小曼准备进入之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大约十几二十量盖著绿色帆布的军用卡车依次进入仓库！

    卫兵神情一凝，马上拦住即将进入的林小曼！

    「林小姐，对不起，有重要军需物资进入仓库，您要稍等片刻，」

    「等他们货物卸完之后您才可以进入三号仓库！」

    「请您配合一下！」

    说完，卫兵朝另一人吩咐了一句，要求对方立即进入仓库位置，拨打电话到办公室！

    他自己走到货车边上，接过对方递来的物资明细清单，仔细核对车辆编号！

    林小曼看著绿帆布掀开后露出来的物资编号，心中微微一动！

    这上面的物资赫然写著「陆军部特急二十一军补给」字样！

    虽然是日文参杂中文书写而成。

    那些文字猜也能猜到什么意思！

    这些是准备提供给三亚第二十一军跟第五军的补给物资！

    看来，陈恭的消息果然没错，他安排林小曼进入船舶公司并且以办事员的身份潜伏于此，就是收到消息！

    陆军运输部无法完成运输任务，现在给桂南方面的物资补给都是由海军运输部负责！

    林小曼的目光快速扫过军用卡车，手指不停掐算，记录著这些物资数据！

    陡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一群穿著海军制服的军官簇拥著一名穿著褐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入仓库！，「陈桑，「新到的物资，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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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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