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夫唱妇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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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响晴薄日。
「郡主~」
「郡主.」
「笃笃笃~
霁阁外,许嘛嘛带著晚絮、意欢两个贴身丫鬟,面色焦急,正在不断叩响房门。
作为林寒酥的贴身人儿,许嘛嘛和晚絮早在两年前已知晓自家主母和丁小郎的事了,昨日郡主刚返京,料想昨夜楚县侯肯定会趁著夜深人静前来交流。
许嘛嘛这样的稳妥旧人,自是早早将霁阁内外仆妇遣往了别处,以免打扰到郡主和小侯爷。昨晚夜深时,郡主忽然让人备酒备菜,也从侧面证实了许嘛嘛的猜想。
可...
以前从未出现过第二日喊不醒郡主的先例啊。
是贪杯了,还是贪欢了?
若是平日,许嬷嘛叫门不应,大概就会带人退下,好让林寒酥再睡上一阵。
但今日. . .,
「笃笃~」
「郡主?醒一醒,朔川郡王妃已经到了...」
霁阁二楼。
晨阳自窗棂斜斜映入。
床榻红幔垂落,衣桁上,男子、女子衣衫里衣小裤胡乱搭在上头。
屋内弥漫著一股腥腻、桂甜和酒气混杂的味道。
「笃笃~」
一再响起的敲门声,邈邈传入红幔内....…
林寒酥长且卷翘的睫毛轻颤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晨光虑过红幔,将帐内渲染的一片通红,宛若新婚婚房。
凤眸微转,宿醉的迷茫稍稍消退,她才留意到自己正趴在男人胸膛,微仰脑袋,瞧见那张熟悉的俊逸面庞,她才擡手揉了揉发昏发胀的脑袋。
她总觉著,昨晚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却又想不起是什么。
丁岁安还闭著眼,右臂伸展,还保持著揽著她的姿势。
林寒酥半撑身子,目光左移...下一瞬,只觉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左侧臂弯内,竟有一团浓密绸滑的长发。
几乎凭借本能反应,她猛地掀开了被子... .…却见,竟是徐九许那妖女,安然枕在丁岁安的左臂内。唇角还带著一丝满足笑意。
霎时间,一段段荒唐的零星画面闪回,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差一点尖叫出声。
没了被子,徐九溪也慢慢睁开了眼,林寒酥和她短暂对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血液不受控制的涌向面庞。
脸蛋从两颊开始、渐次染红了脖颈、耳尖。
「你掀被子作甚~」
徐九溪却毫无任何羞涩之意,擡手将被子扯回,似乎要继续蒙头大睡。
丁岁安似乎也刚被这点动静闹醒,睁眼后揉著眼睛道:「姐姐,醒了?」
林寒酥羞愤交加,正想说什么,楼下再度响起了晚絮和许嘛嘛的对话。
「嘛嬷,郡主不该睡这么沉,不会是身子不适吧?」
这么一说,许嬷嘛也开始担心起来,忙道:「你去前院喊个人,把门门打开~」
林寒酥魂飞魄散。
这一幕若是被人看见,自己还活不活了!
她连忙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朝外间喊道:「我醒了」
楼下一静,先听许嘛嬷如释重负的低唤一声「阿弥陀佛』,随后又道:「郡主,朔川郡王妃昨日已递了拜帖,今日来访。郡王妃已到府在花厅等了许久了~」
「我这就来!」
林寒酥又羞又恼的瞪了丁岁安一眼,赶紧赤脚下床,小跑至衣橱前挑选见客衣裳。
这一番闹腾,徐九溪反而不睡了,只见她姑蛹几下,横爬在床榻之上,仅从红幔中伸出一颗披散著青丝的脑袋,提议道:「穿那身桃红京罗金绣缠枝莲纹齐胸大袖衫~」
林寒酥原本已将她说的这套拿在了手中,可听到她建议,反而又将这套衣裳塞回了衣橱。
徐九溪见状,慵懒的支著下巴趴在床边,又道:「这身衣裳端方又明艳,朔川郡王妃孟氏代表陈翊而来,你去见她,容貌上需胜她、更不能弱了咱家气势~这身最好!」
林寒酥犹豫一息,竟鬼使神差的将那套衣裳重新取了出来。
她快速穿好衣衫,坐在妆奁前望著镜中拱乱的头发,忽地回头道:「你,会不会盘发?」
自小到大,晨起梳头盘髻这种事都是许嘛嘛她们帮忙弄的现下这种情况,又不能让许嘛嘛进来。面对林寒酥的求助,徐九溪这回倒也没为难她,抿嘴一笑,赤身下床。
随手在衣桁上取了件丁岁安的外袍披在身上,缓缓走到林寒酥身后,从她手里接过木梳,问道:「盘什么髻?」
「朝天髻吧,你会么?」
林寒酥回头仰视徐九溪,后者擡手将她的脑袋抹正、朝向铜镜,却道:「朝天髻不好看,我帮你盘龙蕊髻」
那你还问个der!
龙蕊髻虽华贵漂亮,却也相对繁复,平日里林寒酥也轻易不盘这等发髻。
此刻得知徐九溪还懂得如何盘龙蕊髻,不免有些期待,同时还有些担心,「时间来得及么?」「来得及,放心吧~」
老徐难得不尖酸、不刻薄,正常交流了这么几句。
她先拿梳子帮林寒酥把头发理顺,随即轻吐一口淡淡红雾,来不及清洗的青丝经红雾一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一层莹润微光,变得又黑又亮。
林寒酥对著镜子,微微张著樱红小口,似乎是想说夸赞的话,但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后方,丁岁安单臂撑头侧卧,薄衾搭在腰间,当他看到老徐用妖术神通帮林寒酥美发这一幕时,不由暗忖道:老徐可以嘛!日后就算不当官了,让她当个托尼老师、开个美发店,咱也能跟著吃软饭。东窗晨光,如金粉浸染,为徐九溪和林寒酥都镀了层柔光,活似两尊一坐一站的女菩萨,熠熠生辉。既美好又和谐。
徐九溪十指如穿花蝶影,不多时便将一头乌黑长发服帖收拢入髻,「给我簪子」
「哦,哦~」
林寒酥大约也有点不适应此刻这般亲密互动,小有走神,忙不迭应了一声,赶忙伸手打开自己的宝匣,拈起一只金凤东珠钗曲手后递。
徐九溪瞄了一眼却没接,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打开的宝匣,她一手攥著已盘出了模样的龙蕊髻,一手前伸,自顾在宝匣内挑拣了一番,最后选出一支赤金嵌红宝的并蒂莲步摇。
她回手将金步摇衔于檀口,双手最后整理了一遍发髻,含糊道:「你那珠钗太规矩,平平无奇,不如这根金步摇~」
说罢,已取下那赤金嵌红宝并蒂莲步摇簪入髻心,步摇尾端垂下的莲瓣刚好在鬓边轻晃。
端庄华贵,又添了一丝恰如其分的活泼」
林寒酥相当满意,对镜瞧了瞧,刚好下方许嘛嘛轻唤催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郡主~」
「来了~」
林寒酥高声应了一句,匆匆下楼,走到楼梯口,却又莫名顿住脚步,回头瞧了一眼。
床上,丁岁安还未起身。
妆奁前,徐九溪赤身单披一件宽大外袍,未系缚带,中门大开。
她这么一走,二楼就又剩他们两人了。
尽管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知现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便朝徐九溪微一屈膝,「谢徐娘子」这是为方才她帮忙盘髻答谢。
看似是小事,但在女人之间,却也能延伸出谁主谁仆的含义.. .徐九溪却毫不在乎这些。这是林寒酥首次体会到了她看似小肚鸡肠、行事不按常理的外表下豪迈大气的一面。
... ...徐九溪若不是一直搀她小郎,想必当朋友应是不错。
那厢,徐九溪连回礼都赖的回,只嘻嘻一笑道:「郡主,你与孟氏相见,不如就在楼下~我与丁岁安在上头听了,正好帮你参详参详」
「好吧~」
林寒酥稍一思索,答应下来,随即快步下楼。
「许嬷嘛,将郡王妃请到此处吧~」
下到一楼,来不及开门便先吩咐一声。
待门外许嘛嘛应了,她才上下检查一番,确定自己衣著穿戴一切正常,这才打开房门,迎往院门。刚走至嫣娉园月洞门,便见迎面走来一位身著藕荷绣缠枝玉兰褚子的贵妇。
她圆面明眸,见到林寒酥出迎,远远的便露出了柔和笑容,同时稍稍加快了脚步。
「臣妾,见过郡王妃~」
林寒酥深蹲屈膝万福,朔川郡王妃孟氏隔著她还有五六步,已早早双手虚扶,「此处又无外人,你我姐妹相称便好~」
待走到面前,孟氏已热情握了林寒酥的手,正想继续说什么,笑意盈盈的目光忽地一滞,紧接仿若无意一般擡手帮林寒酥理了理领口衣襟、稍稍往上提了少许,回头笑道:「你们不用跟进来了,我和兰阳郡主说些体己话~」
孟氏随行侍女乖乖候在了婚跨园外。
林寒酥面上倒是依旧热情万分的引著孟氏走入园内,心下却不免泛起了嘀」咕... ...她和孟氏倒也熟悉,但也不至于亲密成这样呀。
她方才好端端殡我衣领作甚?
倒是跟在侧后的许嘛嘛看到了某些端倪,但此刻孟氏和林寒酥挽臂同行,她想提醒都没机会。少倾,两人在霁阁一楼分主宾坐下。
闲聊几句后,许嘛嘛终于借著斟茶的工夫,侧头对林寒酥小声提醒道:「郡主~脖子!」
嗯?
林寒酥俏脸迷茫,下意识擡手在脖子上摸了摸,没发觉异常,不由疑惑的看向了许嘛嘛。
见状,许嘛嘛也顾不得矜持,低声直接道:「情瘢!」
林寒酥只觉脑袋中「轰』的一响,血液瞬间涌上面颊,耳垂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幸好有许嘛嘛阻隔著她和孟氏之间的视线。
情瘢,便是吻痕。
昨夜醉酒,癫狂记忆零零碎碎,她哪里还记得小郎又在脖子上留下了印迹。
今早被楼下吵醒,慌慌张张穿衣化妆,因为角度问题,她和徐九溪都没留意到。
现下好了....
虽说赐了婚,但终归未嫁,悄悄藏小郎在闺房寻欢的事若传出去,自己岂不成了那浪荡女子?往后贵妇间再有宴席雅集,哪还有脸见人呐!
「郡主,晨起天凉,披上吧~」
好在,许嘛嘛是个贴心的,她快速拿来一条披帛,帮林寒酥披在了肩颈之上,刚好遮住侧面那几枚殷红的草莓印。
有了披帛,瞬间像是有了保护,林寒酥心中稍定,以极快速度瞄了孟氏一眼。
后者眉目低垂,手持茶盏,正在认真、仔细的轻撇茶汤上飘起的浮沫,好似完全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形。
但林寒酥知晓,方才她肯定看见了.. . ..不然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帮她整理衣领。
紧接,她也明白过来,孟氏为何没让自己的侍女婆子们跟随入.. . .正是担心下人们看见,万一传出去,有伤兰阳郡主清誉。
林寒酥心中不由一暖,这位孟姐姐,是个好人.....
「郡王妃...」
林寒酥斟酌一番,刚开口喊一个称呼,孟氏已摆手轻笑道:「嗬嗬,方才我已说了,此间无外人,我虚长你几岁,你唤我姐姐便好~」
林寒酥回已微笑,重新道:「孟姐姐,今岁年节小妹远在南疆,未能登门拜访已是失礼。昨日归家却听家父言,姐姐竞趁著年节亲来寒舍看望家父,还带了那么多贵重礼品. . .这份情谊,寒酥铭感五内~」说著,她起身,再度郑重一礼。
这已是半年前的事了,但林寒酥现在又拿出来说,显然是借个由头,为方才孟氏替她遮掩吻痕一事而道谢。
「妹妹怎多礼节~真是见外」
孟氏笑著起身,盈盈回了一礼。
天中贵妇,没有蠢的,林寒酥想表达什么,孟氏自然清楚。
她顺势就著这个话头,轻叹道:「年节时,妖教余孽未平,妹妹身负姑母之命远赴南疆。我来探望伯父,一则敬妹妹巾帼气概、以弱质女儿身不辞风霜为国出使;二来.. .」
孟氏和善目光望著林寒酥,口吻恳切诚挚道:「二来,也算替郡王全了他们兄弟之谊~」
过年的时候,丁岁安和林寒酥的事已经在天中传开了,但那会丁家父子都在南疆,孟氏来看望楚县侯的老丈人,也算是替陈翊缓和当时已经有些紧张的兄弟关系。
孟氏倒是开诚布公,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想帮在家夫君,林寒酥却也下意识维护起了自家男人,「姐姐一片苦心。但... .楚县侯虽性子耿直,却绝非野心勃勃、算计兄弟之人。」
林寒酥顿了顿,将丁岁安从未言明、却心中始终不舒服的一件事直接摆在了台面上,「昨日小妹刚回京,便听说朱雀军中之事......按说,军机大事本不该我置喙,但清洗他旧部之举,明显是没将小 . . .没将楚县侯当成自己人。楚县侯虽半句怨言不曾吐露,但心中怕是委屈至. . . .」
她擡眸瞧向孟氏,目光澄澈、柔韧,「小妹一介女流,朝堂军政、是非曲直,委实辨不清。只知,既蒙圣恩赐婚,今生便唯有一句「夫唱妇随』罢了」
楼上,丁岁安无声一叹,感动不已。
一旁,已重新钻回被窝的徐九溪却撇了撇嘴,用只有丁岁安能听见的细微气声悻悻道:「啧啧~她隔著楼板示爱呢,就凭这段话,也比极乐宗那些只会搔首弄姿的妖女高明多了 . . ..哪个男人听了受得住?」好酸~
见丁岁安不吭声,徐九溪伸出冰凉小脚丫,在他小腿上不轻不重的戳了一下,「受不受得住?」「勉强受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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