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执阳道人顾不得刚摔的腰疼，他嘶了一声捂著自己的老腰，下意识想的却是「生」这个字的含义。草木生出土上，为「生」。

    天地之大德，曰「生」。

    还有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此字送与道友……

    想到这里面蕴含的深意，执阳道人一阵眩晕，他仰头望著满树盛开的桃花，又擡头看向远处，千树桃花美如云霞，一眼望不到尽头，映著满地冰雪，看著有一种奇异仙妙的姝丽。

    「师父！」

    他愣神的时候，几个弟子终于欣赏过桃林，回想起来自己刚干的好事，他们脸色发白，看著摔在地上的黑衣道人，紧张问。

    「师父你没事吧？」

    「无碍无碍，现在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这桃林……」

    几个道童连忙把师父扶起来，小满还诧异。

    「这桃树怎么会忽然开花？」

    「就是，呃……会不会是被师父打动了？」白露在旁边，也跟著瞎猜了一句。

    「胡言乱语！」

    斥责了弟子一声，执阳道人捂著摔得生疼的腰身，动作一扭一扭，走到树前。

    「你们快找找，附近有没有什么字！」

    字？

    道童们心中诧异。

    尤其是小满，他满头雾水，不知道师父让他们找这个干什么。桃林为什么在冬日盛开，他们还不知道呢，师父也没有给他们解答……

    莫非是刚学的一种神通？

    正想著，执阳道人又忽然想起。

    「刚才那位江道友，不，江先生呢？」

    小满看著师父一步一踉跄的样子，连忙上前把人搀扶起来，奇怪地说了一句。

    「那位郎君刚才就走了，喝了不少酒呢，浑身都是酒气。旁边两个人醉的更厉害，走路都不稳，还是被扶著离开的。」

    执阳道人追问。

    「人往哪边去了？」

    小满答不出来，支支吾吾说：「呃……弟子没注意。」

    「师父，你这是……」

    他看到师父执阳道人脸上是说不出的怅然，迟疑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旁边不远处，传来道童惊蛰的一句话声。

    「师父！这树上有字！」

    众人全都涌了过来。

    执阳道人更是被弟子扶著，一瘸一拐捂著腰过来了。

    只见到一棵生的格外葱郁的桃树上，有附近的鸟雀扑簌簌落在桃枝上，啼叫嘤鸣，桃树下的一小片冰雪已经融化了，开始生长出嫩绿色的野草，似是春回大地，很是显眼。

    在其中一个花枝上，落下一个小字。

    字上带著一股冰雪气。

    说不出写的是什么，日光穿透颤颤巍巍的花枝，映照在树身上，那字也就在日光下逐渐变换，笔意不断流转。

    只是这么看著，几个道童都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的。

    「这……」

    「树上怎么还真的有啊？谁写的？」

    几人下意识看向师父，是执阳道长刚才让他们去找的。

    「嘶！」

    小满双手捂著头，刚觉得这字不断变幻，想要记下来回头抄著问问其他人，脑袋里忽然生出一阵刺痛。「好疼！」

    执阳道长目光欣喜地看著那字，刚才的颓然一扫而空，胸口一阵喜气翻涌，他不禁低低笑了两声，扯动腰上的摔伤更疼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欣喜爱惜地看那不断变幻的字，甚至他能感觉到，上面气韵不断流转，意态之妙，远胜于当年拜学三月的敕文。

    执阳道人欣喜抚了抚徒儿的脑袋，此时此刻，也不吝惜教导。

    「哈哈，得观妙法，你我几人真是好运道啊。」

    道童们奇怪，看著师父忽然欣喜大笑出来，心中觉得更困惑了，白露有小满这个前车之鉴在前，不敢多记那字，侧头看向道人。

    「师父，上面写的什么？」

    「玄都观的桃花都开了，就是因为这个小字？」

    执阳道人捂著腰，恨不得仰天长笑，抒发心头快意。没想到只是邀人论道，能得个这般大的机缘。「我弟子果真聪颖。」

    「草木生长，天地有德，曰「生』，如此便是字意……」

    玄都观。

    一株株桃花从远处盛放，淡淡的粉色云霞从远处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逐渐蔓延生长，冷风一吹，让人恍惚，总觉得不大真实。

    「桃花开了！」

    「阿娘，是不是雪落在上面了？」

    还有人喃喃。

    「明明是冬日，怎么会有花开？此等妖异之象，必非妙事，我看就是奸；相……」

    「胡扯！」

    一同行路来拜三清的好友，张三郎胳膊用力捅了捅他，压低声音提醒。

    「妖你个头，这般大庭广众之下，你非议朝政，还想被人听到啊？要不要命了？」  

    说完这句，他扬起声音。

    「明明是祥瑞！」

    元结被他拐了两下，胸口肚子上一阵闷痛，瞬间回过神来。看到身边都是人，一下子醒了神。他心有余悸，附和道：

    「是是是……你说的是。」

    「确实是祥瑞，祥瑞……」

    见到好友清醒过来，张三郎松了一口气，他扯著好友袖子加快脚步，幸好元结刚才声音不大，估计没有人听见。一路扯著人走远了，他们脚步才放缓下来。

    两人望著远处的殿宇，张三郎让元结打起精神。

    「三清殿就在前面了，你我好好上柱香，多去拜拜，下次科举总该榜上有名。」

    「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每次初一十五，都来玄都观一趟，你不知道，这道观灵的很，我看比城隍庙还灵……阿嚏！」

    说完，张三郎就打了个喷嚏。

    他摸了摸鼻子，感觉有点发痒。

    莫不是染了风寒？

    奇怪了一句，张三郎也没有过心，他匆匆挤了过去，远处看到有个人有些熟悉，也没怎么放在身上，和元结一起匆匆在殿前买了三炷清香，准备一会拜神用。

    不远处。

    江涉耳朵里听著香客们的惊呼和议论。

    三水左右望了望桃林。

    桃花千树，望之如霞，身边所有人都在议论，还有人抓著玄都观的道长急问。

    「小道长，这是不是有法师在练功？」

    「听说玄都观来了位高人，叫执阳道长……」

    那小道士自己都是一头雾水，暗自叫苦，他之前也只是见过执阳道长两面，没听说过这位有这样的本事。

    他硬生生在冬日里急出了满头大汗。

    「小道不知，居士、居士您要讲理啊！我这就去问问！」

    但凡长著眼睛，眼睛能看到东西的人，都见到了这奇异的一幕，千树桃花一同盛开，就连那客房里，正在与观主说话的年轻郎君，汝阳王之子的小王侯，遥遥听到惊呼声，推开窗子往外面瞧。

    也是诧异的不行。

    「岂有冬日花开？」

    立刻就有仆从看向玄都观观主，观主愣了半天，也说不出话。很快，观主脸上愣神的表情很快化开，如同冰雪消散，转而笑起来。

    观主急中生智，指著桃林道。

    「郎君，此为祥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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