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突袭现场炸了

    他身后还跟著两队神侍，每边六人，捧著新神官任职所需的各种器物，有玉册、有铜印、有香炉、有净瓶。那队伍走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提前演练过许多遍。

    新神官从偏殿出来后，沿中道慢慢向前，一路上都不敢抬头看两边。他只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落在他身上，有奥林匹斯的，也有外头来的。

    那些目光像带了重量，压得他脚步越来越沉。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林逸之前告诉他，今天肯定会有大事发生。可他不知道那大事是什么，更不知道会应在谁头上。

    他只知道林逸没骗过他，所以此刻每一寸风，每一声鼓点，在他听来都像在为他敲响什么东西。

    他走到高台前站定，缓缓转过身，先朝四方宾客行礼。动作还算标准，就是僵硬得很。宙斯在一旁看得直皱眉，想提醒他放松些，可这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开口。

    赫拉倒是沉得住气，示意礼官继续。礼官展开玉册，高声唱报起来。那声音又长又亮，在广场上回荡开来，把一些交头接耳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唱报的内容无外平新神官品行端正、勤勉尽职，今奉仙王之命正式授职。新神官每听一句，心就往下坠一分。

    他不敢去看林逸在不在，只死死盯著面前几尺远的地面，两条腿像灌了铅。

    远在仙王那边，公输老头已经跪了许久。

    他按照林逸的吩咐，回到仙王跟前后，只说自己是为了取那块镶嵌宝石才耽搁了时日，路上多有波折，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东西带回来。说完就把宝石递了上去。

    那宝石被呈到仙王面前时，殿中的烛火都被它映得亮了几分。仙王拿在手中看了好一会儿，又让身旁的谋士验过，确认是那块真东西不假。

    可仙王并没有因为宝石到手就露出多少喜色。他坐在神座上，一只手托著宝石，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跪著的公输老头身上，许久没有说话。

    公输老头低著头，呼吸压得均匀，心里却一直绷著。他能感觉到仙王在打量他，那目光像要从他后脑勺钻进去，把脑子里每一寸地方都翻看一遍。

    「你回来的日子，倒是巧。」

    仙王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公输老头把额头贴得更低一些，恭声道：「臣不敢巧。臣是听说奥林匹斯要办新神官任职仪式，想著不能在外头耽搁太久，才日夜兼程赶回来。

    又怕误了仙王交代的事，所以一到就先来见仙王，把宝石呈上。」

    仙王「嗯」了一声，把宝石放到案上，手指在上头轻轻敲了敲：「这么说，你是知道奥林匹斯的事了？林逸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公输老头仍旧低著头：「臣回来时路过奥林匹斯，只远远看了一眼。他们布置得倒是热闹，不过臣没进去，也没跟林逸大人多说。」

    仙王转头看了谋士一眼。谋士会意，上前半步，对公输老头道：「仙王问你，林逸对这次任职仪式是什么态度？」

    公输老头道：「臣不大清楚。只听人说，林逸大人把筹备的事都交给了宙斯他们，自己没怎么过问。这次回去复命，臣也没见著林逸大人几面。」

    谋士追问：「你去取宝石，见了林逸没有？」

    公输老头道：「见了。林逸大人只问了几句取宝石的情形，便让我先回来，说仙王这边的事要紧。」

    谋士看了看仙王，不再问了。仙王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抬手道：「你先下去。既是出去了些日子，那就歇著吧。」

    公输老头应了一声，从地上起来，躬身退出殿外。等殿门关上，仙王才冷笑一声，对谋士道：「林逸倒是会做人。派出去的人一回山，连奥林匹斯都不回，先到本王这里来。

    要么是真的忠心，要么就是做给本王看的。」

    谋士低声道：「无论真假，宝石已到了仙王手中。林逸这时候表忠，多少是有些忌惮。」

    仙王道：「他当然忌惮。不然也不会在新神官任职的事上那么老实。只是他越老实，本王越觉得他也在等。」

    谋士道：「等什么？」

    仙王道：「等一个机会。这种人，不会一直把自己的路让别人捏著。不过眼下他既然愿意低头，那本王也不必急著再动他。等今日的仪式办完，再看他下一步怎么走。」

    谋士试探道：「那新神官那边，还按原计划用吗？」

    仙王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那颗宝石，对著殿外的天光看了一阵，才慢慢道：「先用著。人已经推上去了，看看能引出什么。若林逸没动静，那这新神官就继续留在奥林匹斯。

    若林逸有动静，那正好。」

    仙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殿中的人都听得出，他并没有真正放下对林逸的戒心。公输老头这一回来，只能给林逸争取一些时间，并不能让仙王彻底改变主意。

    但林逸要的，也只是时间。

    公输老头从仙王殿中退出来以后，一直走出很远，才慢慢吐出一口长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算著奥林匹斯那边的时辰。

    他想起林逸嘱咐的话：见到仙王，态度要稳，别像做了亏心事。刚才那一场，他自觉没有出大错。仙王问话，他也都答得收敛。接下来，就看林逸那边怎么做了。

    与此同时，奥林匹斯的广场上，新神官已经站到了高台中央。礼官唱完了授职词，将

    铜印和玉册分别递到新神官手中。新神官双手接过，朝正北方向拜了三拜。

    每一次弯腰，他都能听见自己心里「咚咚」跳动的巨响。铜印又沉又凉，玉册也沉，可再沉都沉不过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他拜完起身，正要把东西交给旁边候著的神侍，忽然听见广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起先只是几个人回头，接著后头的人纷纷往两边看。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像水波纹一样一层层往外荡去。新神官站在高台上看得最清楚：远处山道的方向，又有人来了。

    不是三两成群的宾客，而是一队人，前头有开路的神侍，后头有几名披甲护卫，再往后，是一乘轻辇。那轻辇通体暗金色，在初升的日光下格外刺眼。

    人群中有人认出那轻辇，失声道：「是仙王身边的人？」

    这话一出来，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宙斯脸色微变，快步走到林逸不远处，压著声音问：「林逸大人，仙王来人了，这和咱们排好的不一样啊。」

    林逸抬了抬眼皮，语气很淡：「稳住，看看是谁。」

    宙斯咽了咽口水，又赶紧让人把鼓乐压下来。鼓声渐渐收起，只剩下风吹长幡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广场入口投过去。新神官站在高台上，握著铜印和玉册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脑子里反复响起林逸那句话新神官任职仪式当天，肯定会有大事发生。

    现在，事情来了。

    仙王轻辇停在广场入口，前头开路的神侍分列两旁，后头披甲护卫按刀而立，动作整齐划一，显然不是临时起意。那乘暗金色轻辇被晨光一照，晃得人眼睛发酸。

    场上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连远处鼓乐手都停了动作，整个广场一时静得能听见山风卷过长幡的声音。

    宙斯额角已经见了汗，他飞快地看了林逸一眼，见林逸仍站在原处，面上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心里才勉强定了一些。

    他强撑著走上前去，朝轻辇方向行了一礼，扬声道：「不知仙王驾到，奥林匹斯有失远迎，请仙王恕罪。」

    他话音刚落，轻辇前头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先下来的是公输老头，他一身灰青色长袍，气色还算平稳，落地后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回身垂手立在辇旁。随后才是仙王走了出来。

    仙王今日没穿那身常服，换了一袭暗金纹袍，外罩一件同色大氅，整个人往那里一站，便像一座山压在了广场上。他面色不错，嘴角甚至带著一点弧度，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些原本坐在席位上的人纷纷起身，齐声行礼，声音洪亮而杂乱，谁也不敢继续坐著。林逸也在人群里随了一礼，动作不紧不慢，半点不显突兀。

    仙王踩著人铺好的台阶走下来，没有立刻进高台，而是在场边站了站，像在欣赏这满场宾客屏息低眉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道：「都到了。那便开始吧。」

    宙斯赶紧应声，让人重新奏乐。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比先前轻了不少，像怕惊扰了仙王一般。

    仙王缓步走向正前方的高台，公输老头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是仙王带来的谋士和近侍。众人等仙王在高台主位落座，才依次回到自己的坐处。

    林逸没有急著动。他站在右侧那处不起眼的地方，等大部分人都坐下之后，才慢慢走到高台下方早给他留出的位置。他抬眼看了一下公输老头，公输老头也正好朝他这边扫了一眼。

    两人目光一碰，随即各自移开，谁也没有多话。可就是这一下，林逸已经判断出，仙王的心情确实不错。公输老头应该是「聊」得顺利，神器进展的事情没有让仙王生出新的疑心。

    宙斯安排人重新调整了流程。因为仙王亲临，原本的授职环节只能拉长，礼官重新上台，将早就备好的祝词又从头念起。

    新神官站在高台一侧，脸上的汗已经擦了不知几遍，两条腿仍有些打颤。他手里的铜印和玉册早被一旁神侍接了过去，重新摆回案上，等仙王正式授下时再交还给他。

    仙王坐定之后，目光在新神官身上停了一瞬。新神官只觉得那目光像一道冷电，从头顶直劈到脚底，连骨头缝里都凉飕飕的。他僵硬地朝仙王躬身，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来。

    仙王倒也没在意，只朝公输老头看了一眼。公输老头会意，上前一步，低声跟礼官说了几句。礼官连连点头，又转身高声宣布，请仙王为新神官授印。

    这一声传下去，广场上更静了。新神官强撑著走到仙王面前，双膝跪下，双手举过头顶。仙王从案上拿起铜印，又拿起玉册，分别放进他手中，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那声音不高，却因为场上太静，飘飘忽忽地传出去，连坐在后排的宾客都听得清楚。

    等新神官接过印册，又拜了三拜，仙王才让他起身。

    新神官起身时，脚步明显虚了一下，幸好旁边有人不著痕迹地扶了一把，才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他退到一旁，低头捧著印册，心跳仍然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他心里又有一丝恍惚：仙王看起来并不想杀他，还亲自授了印，这兴许是林逸多虑了。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想起了林逸说过的话。

    林逸说，站得越高，身上的眼睛越多，仙王想再用他这颗棋，就得多想想。现在仙王亲自来了，还把仪式弄得这样大，难道只是想给诸天万界看一场热闹？

    新神官想不明白，也不敢再想。他只觉得手里的铜印越来越重，重得他手腕发酸。

    仪式按照排好的流程继续走著。仙王授印之后，便是新神官当众宣誓，表示愿为仙王效力，为诸天万界尽心。这话是提前教过的，新神官念得磕磕绊绊，但总算没有出错。

    接著便是各方宾客依序上前恭贺。先上前的是宙斯和赫拉，两人说话都挑著好听的

    说，先把仙王夸了一通，又把新神官捧了一通。仙王听得顺耳，微微点头。

    其余宾客见状，也纷纷上前，一个比一个恭敬，生怕落后半步。

    有人道：「仙王麾下又多了一位得力神官，这是诸天万界的福气。」

    有人接道：「正是。有仙王坐镇，又有两位神官为仙王分忧，诸天万界自然稳如磐石。」

    又有人道：「今日之后，谁还敢说奥林匹斯无人？仙王左膀右臂俱在，诸天万界尽在掌控之中。」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地往仙王耳里钻。仙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著扶手，面上虽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和慢慢眯起的眼睛，分明十分受用。

    他喜欢这种被众人捧著的感觉，更喜欢这些人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还要争著说好听话的样子。

    他扫了一眼高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见所有人都低眉顺眼，没有人敢抬头与他直视，内心的自信像被鼓风吹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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