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临近的真相（4k）

    晦暗的洞窟无法透过天光，以至于唐奇意识到自己从清晨醒来，眼前却依旧昏黑如夜。

    依稀的火光从眼眶浸染而来，紧跟的是毛绒的雪白，伴随著干柴燃烧的「噼啪」与书页的摩擦声。

    有人在翻动自己的笔记。

    【日志】在每度记叙之后，都会被小心装入行囊，落在手边的也只能是《指南》。

    视野逐渐清晰，唐奇看清趴在手边阅读的绵羊，专注地模样就像刚刚拿到新书的库鲁：「你居然一夜没睡吗。」

    「有没有可能，因为我是绵羊。绵羊的睡眠是少时多次，而一次只需要三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养足精神？」

    布彻扬起骄傲的羊头，翻动一页《指南》的手稿，是唐奇休憩时撰写的内容，「【巨龙的骨骼系统包括五百多块单独的骨头，它们比精金之外的任何非魔法材料都更坚固。】

    【随著年龄成长，眼眸所连接小型脑叶将逐渐趋于完整，直至突触与眼睛的虹膜相连，从而释放出所谓的龙威」。】

    【除却掌握记忆的哺乳脑与皮层，独特的第三层爬虫脑」蜷缩在大脑的最深处，将魔法」、吐息」等技能作为生物本能，遗传给后代。

    这成为了巨龙从诞生之初，便无与伦比的原因之一。】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条红龙的尸体还躺在山下，我都要以为你真的将它解剖掉了————」

    那是荒原的怪物图鉴，除却巨龙之外，还撰写了诸如巨人、蜥蜴人的种族特性。

    可以预见，单凭【真正的巨龙】这一个噱头，就足以让《荒原指南》畅销海外。

    所以唐奇尽可能地在冒险路上完成工作。

    以便在抵达下一个地区之前，就能通过当地信使将手稿带回龙金城。

    这能帮助他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声名，加强【名人效应】。

    但唐奇总不能说，这些解剖」的内容，其实一早就被整理在了他的记忆里1

    「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而已，反正只有我们几个真正地见过巨龙，他们难道还能专门找一条龙出来屠掉，只为了找出我的谬误吗？」

    「所以也可以帮我艺术加工一下吗？」

    布彻跃跃欲试，「譬如我的咩咩头槌」，《指南》里写，只是因为灵药的加持而撞歪了巨龙伏低的脑袋。

    但我觉得它的效果可以更夸张些，譬如这一头槌震碎了大地、崩裂了星辰」什么的————」

    一提起这个，唐奇还没说什么，晨曦反倒来劲儿似的从兜帽里爬出来：「说到这个，我也有个想法一除却震慑时帮您搜找合适的道具，我认为可以多添加一段我提醒您应该冷静判断」的事实作为高光时刻。当然，如果您能顺带写出我的镇定与专业素养，那就更好了。」

    「你们说得对。我这就改成【晨曦被龙威吓地双腿发软，骑在绵羊上化身绵羊骑士，双双哭号著逃离战场】。」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布彻和晨曦异口同声说。

    绵羊甚至将《指南》合上，拿羊毛擦了擦手稿上沾染的灰尘：「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唐奇接过来，挑了挑眉头：「什么机会？」

    「高光的机会啊！只要冒险的时间足够长，总会有我闪亮登场的画面一嗯，这个不错，可以看作未来的目标。」

    唐奇向后退了一步：「不要和我说你之后打算跟我们一起上路。」

    「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思考你到底有什么用，到底能帮到团队什么一我可不想拖著拖油瓶上路。」

    「必要时，我会变成一只羊！」

    「真有用吗？」

    「这才过去多久，就忘记我扑倒蜥蜴人的画面了！？」

    「可你不再是绵羊之后呢？」

    唐奇耸耸肩，开始收拾睡袋，「你总要变回去的。」

    「也许我会变得更强呢？」

    「也许还不如一只羊呢？而且部落的食物本来就不富裕————你不如直接交钱好了，我倒是可以考虑管你一口饭吃。」

    「可是我哪来的钱呢？」布彻迟疑道，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是谁。

    「还有红龙的尸体？毕竟战利品总是要平分的。」

    「哦对，我可以拿我的份额交换！」

    「成交。」

    「答应地这么爽快————你不会一早就是这个打算吧？」

    「瞎说什么实话。」

    唐奇拍了拍他的脑袋，表示没有反悔的余地。

    一个合格的领导者绝不会独占战利品，这并不利于团结。

    但神明在上，布彻分明是自愿赠予。

    嗯，神明已经失踪了。

    唐奇终于将疲累过度、陷入沉眠的伙伴唤醒—借由【休憩曲】的疗养，她们目前看起来只是精神上较为萎靡。

    「如果不想去无风带，可以留在这里休息。后续————算了，我不说了。」

    唐奇最终还是忍住了插旗的嘴，动员戛然而止。  

    但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哪怕是一向盲从哥哥的安比，都憋著一股不去目睹无风带就白挨打」的念头，以至于强行提振起疲惫的身子，连连点头应声。

    「要把这玩意儿带上吗？」

    希瓦娜指了指角落的一口钢铁棺材」

    之前只是粗略打量一眼，红龙的吐息便已焚烧而来。

    眼下仔细观摩，才发现它通体银蓝色、隐约泛青。抛开巨龙的爪痕不谈，切面光滑而平整，在洞窟火光的映衬下会闪烁一抹银白的辉光，仿佛任何颜色融入其中，都会被这抹白光吞噬。

    看得出红龙曾试图打开这口器皿，但不论是牙咬、亦或是撕挠，但最终没能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巨龙的爪牙，都是其坚固骨骼脱出皮肤、硬化的体现。

    比这更坚固的材料，也只能是【精金】一【它出产于黄金矿脉，但并不等于黄金。

    就像是同卵之中，汲取了兄弟」的养分，从而让自身素质变得更为出众的多胞胎一样。

    精金像是汲取了更多矿脉中的魔力，所以它更坚硬」。

    只有利用特殊的工艺将金矿不断提纯，才能从头颅大小的黄金中，提取出指甲大小的银白色颗粒。

    剩下的黄金则成为了被迫牺牲的熔金」，失去了往日的闪耀，变得暗沉它依然属于贵重金属，只是甚至比不上作为黄金的自己。】

    「用精金打造的棺材」————只是这么一口，大概就能买下一座不算富裕的小城邦。」

    长方形器皿，差不多能容纳下一个成年人类。

    说实话，唐奇想不出比这个晦气的词汇更贴切的形容了：「真想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玩意儿，只可惜它封死了。」

    棺材板」上插了十把锁，每一个都形制怪异，有的需要钥匙，有的需要密码唐奇怀疑内部还有更多，目的是为了防止有人用【敲击术】越过障碍，将它破解。

    在授意下，希瓦娜一把将它扛在肩上。

    精金比黄金还要沉重，她甚至需要依靠【狂暴】的蛮力。

    但好在不需要她扛太久，等到悬崖边，肩膀微微发力，等到「轰隆」一声消散，瞧见它在本就龟裂的大地上砸出深坑，便能安心荡下绳索，将它安置在绳索下的推车。

    四只陆行鸟充作拉车的苦力，不算快，但穿过这条路也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一天，抵达无风带只需要一天时间，爸爸和我说过。」

    哈拉哈尔笃定道。

    「所以你们是怎么在无风带提取源质的？像是采蘑菇的小姑娘，把它们拔起来，再扔进框子里？」

    唐奇问，「我们可以做到吗？如果可以的话，你是不是就能直接释放【解除魔法】，帮助他们恢复原貌？」

    「需要特殊的装置吸收。」

    「那所谓的禁魔」呢？无法使用魔法，诸如战士一样的【回气】这类战技可以使用吗？」

    「【回气】是通过特殊刺激，消耗能量激活体内的活性因子，那似乎不属于魔法的范畴。」

    「那还好，在里面碰上什么麻烦，至少还有战技作为保险。」

    「至少里面不存在任何麻烦。」

    「为什么？」

    「因为那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危险、没有生命、甚至没有地貌一看不到山壁，看不到裂谷，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雪白。

    爸爸来过这里，他一定不会说错。」

    哈拉哈尔笃定道。

    「这他妈就是你说地雪白！？」

    犹如轰雷般的爆破声久久萦绕在唐奇的耳畔，他不得不捂住耳朵，指著裂谷之外那时而呼啸席卷的狂风、时而焚烧爆炸的火焰、时而湍急汹涌的海水、聚合而又粉碎的石块大喊道—

    【众所周知，我们的世界并不只有肉眼可见的主位面」。

    在物质的世界之外，身处内层的元素位面一一火、水、土、气包裹著它，为所有世界提供了制造万物的元素原材料。

    寻常人无法穿过元素位面的通道，抵达彼岸，但我们时常能见到来自元素位面的客人—

    见过那些被法师们召唤出来，拥有人形、腿却像是火龙卷似的火元素吗？

    那就是或元素位面的原住民。

    但现在，这所谓的无风带」，就就他妈像是有人在这里开辟了通往元素位面的通道，以至于纯粹的魔力本身借由通道大量地倾泻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通道开辟了四个。】

    交织的元素像是化作囚牢的高墙，没让任何一分能量宣泄出来，伤害到高墙之外的唐奇。

    但显然，他们也没办法进去。

    唐奇不得不调转车头，远离无风带，直至耳边变得清净，不再有雷鸣隆隆作响之后，才倚靠在山壁上：「看来你父亲的嘴，就像我们诗人一样满嘴跑马车。」

    「我、我————」

    事实摆在眼前，哈拉哈尔无法狡辩，「可父亲有什么骗我的理由呢————」

    「他没有骗你。」

    耳边传来一声年迈的呼喊。

    他们连忙回过头去，才发现一只陆行鸟正从谷底的另一头疾驰而来。

    「祖父？」哈拉哈尔认出了老人的声音。

    唐奇其实并不意外托托哈尔的出现。  

    毕竟算下时间，他们因为蜥蜴人、独眼巨人，乃至诡谲的混乱之潮耽误了许多天进程。

    由于他们事先打过招呼，后备部队也不会被人为难，一来二去就缩减了彼此的距离。

    但他还是搞不明白：「隔著这么远，他是怎么听到我们说话的？」

    等到托托哈尔临近到眼前，才看到他拍了拍脖颈上的项链，和布彻脖颈戴的那条一模一样：「【交流项链】实际上是相连的两条，它最早的作用，是保证实时翻译的同时，通过【传讯术】进行远程对话、交换信息。」

    「所以你一直知道我们做了什么？」

    唐奇挑了挑眉，「甚至还瞒著我们？」

    「原谅我的失礼，朋友。」

    托托哈尔磕磕绊绊地跳下陆行鸟，向唐奇深深鞠躬，临到直起身子的时候却闪了腰，痛呼不已，「疼疼疼我、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毕竟人总会伪装，而信任是需要时间的，而我很难在短时间之内判断您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一斯哈、斯哈！」

    哈拉哈尔急忙将祖父搀扶起来：「那您一定也知道无风带发生了什么，对吗？」

    「当然，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匆忙赶过来————」

    托托哈尔轻轻捶打著自己的后腰，毫无保留地解释道，「在源质诞生之前，我们所说的无风带，实则是魔法浪涌最为混乱的地带。

    这座峡谷正处荒原的中心，更是混乱之潮爆发的起源一峡谷之外，就是荒原魔网损毁的节点。」

    除了希瓦娜之外，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关键。

    「因为【源质】压抑了魔网的混乱，所以才产生了【无风带】？」

    唐奇紧接著说，「而眼下无风带正逐渐趋于混乱，这意味著源质的源头本身，出现了问题一一是因为媒介」的老化？」

    托托哈尔点头应声：「所以只要将媒介」更换全新，混乱之潮便会重新被源质压制，恢复无风的稳定。」

    他深呼吸一口气，扫视众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有关护卫队的一切，我都已经从【交流项链】中知晓。

    各位做的已经足够多，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托托哈尔走至那口棺材」一旁，取出几个奇形怪状地金属物，和几张密码一那显然是破解门锁的钥匙。

    他紧接著看向唐奇，在场唯一的吟游诗人：「各位是哈尔家族最为敬重的恩人，更是家族今后、乃至未来世代的朋友。

    事关重大，我希望各位接下来可以对所见的一切保密。」

    唐奇提起耳朵，郑重点头道：「放心吧，我嘴巴最严了。」

    等到托托哈尔欣慰地付以笑容后。

    他匆匆取出了纸笔。

    唐奇很明白，【混乱之潮】的灾难是世界性的。

    有关哈尔家族坚守的秘密、源质的起源、埋藏了二百余年的真相，都会随著眼前宝匣的开启，而袒露在他的面前。

    这让他的呼吸都逐渐变得粗重。

    他甚至没能发现，自己已在不经意间临近到老人身后，只希望在它打开的一瞬，窥见内里的真容——

    那是源于骨髓的，对求知的欲望。

    随著最后一道秘锁地开启，清脆地「咔哒」声之下，托托哈尔轻轻推开了棺材的大门。

    唐奇猛然狰狞瞳孔！

    「原来是——

    他沉吟一声，迅速将纸笔收回到次元袋中，「原来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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