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阴阳轮转，煞炼真罡

    钟定国与雷云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两人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在那西装笔挺的白纸扇陈子豪与铁塔巨汉的「陪同」下，随著周围一群洪胜成员，再次深入九龙城寨那错综复杂的腹地。

    与外围的污水横流、杂乱无章不同，他们行进的方向，巷道虽依旧狭窄逼仄，两侧密布的窗户后投来的目光却少了几分麻木与好奇，多了几分审视与凌厉。

    空气中那股混合霉变与腐败的气息似乎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如同实质的压抑感。

    队伍在一处尤其狭窄，仅容一人半通过的巷弄尽头停下。

    眼前是三重厚重无比、锈迹斑斑的黑色大铁门，门轴与锁具都显得异常粗壮，显然是特制。

    陈子豪上前，以特定的节奏敲击，铁门次第而开，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响，视野豁然开朗！

    饶是钟定国见多识广，雷云升心境沉静，此刻也不禁为眼前景象所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广场，与城寨外部那种令人窒息的拥挤和阴暗形成天壤之别。

    广场上空再无遮天蔽日的违章建筑，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明亮，甚至能感受到阳光带来的暖意。

    广场地面以巨大的青石板铺就，打磨得颇为平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以品质极佳的青玉砌成的水渠！

    那水渠并非死水，引动著不知从何而来的活泉，清澈水流潺潺不息，依循著玄妙的轨迹流淌，最终勾勒出一个直径约莫十丈的、精美绝伦的阴阳太极图！

    青玉温润，在水流浸润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泽。

    阳鱼部分地势略高，玉石颜色稍浅，鱼眼处是一口小小的涌泉，汩汩冒著活水。

    阴鱼部分地势稍凹，玉石颜色深碧，鱼眼处则是一个精巧的旋涡排水口，将水流悄然引走。

    整个太极图线条流畅，气韵生动，在水光潋滟与阳光照耀下，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和谐的气息。

    更令人侧目的是，在太极图周围，环绕著数十名赤裸著上半身的精壮男子。  

    他们个个筋骨强健，肌肉虬结如龙盘虎踞，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摆出各种奇特的站桩姿势，或如猛虎下山，或如老树盘根，或如白鹤亮翅，呼吸悠长深沉，口鼻间喷吐出白色的气箭，头顶更是热气蒸腾，形成一片氤盒的白雾，与太极图的清冷水汽交织，显露出极其深厚的外功根基和旺盛已极的血气阳气。

    雷云升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广场布局，又抬眼望向四周那一圈虽样式老旧，却异常干净、排列整齐的环形建筑，再感受著此地与城寨外围截然不同的「气」，心中顿时明了。

    他不由低声赞叹，声音虽轻，却带著由衷的赞叹。

    「妙哉！好一个阴阳轮转，煞炼真罡」之局！」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同样面露惊异的钟定国低语解释道：「九龙城寨外部，楼宇密不透风，阳光难入，湿秽堆积，万民怨气沉积，乃是天然的聚阴汇煞」之地，阴煞之气浓郁如墨。

    寻常人久居必生疾患，心神不宁。然布此局者，实乃高人！」

    「此广场如利剑剖开阴霾，直引天光，纳纯阳之气。

    更以这青玉太极图为枢机，阳鱼汲天光与这些壮士站桩所生的蓬勃阳气，阴鱼则通过地下隐脉，悄然导引城寨中郁积的阴煞之气汇入。

    阴阳二气在此图中交汇、冲和，并非简单驱散阴煞，而是以阳炼阴，化煞为灵！

    再借周围这圈建筑构成藏风纳气」之阵，将这股经过淬炼、温和而精纯的灵气，尽数规整引导————」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广场正对面，那栋原本应是筒子楼，但经过大幅改造的建筑入口处。

    那里矗立著一座气势恢宏的牌坊，通体以珍贵的赤红金丝木打造，斗拱层叠，雕刻著繁复的云纹与异兽，虽历经风雨，依旧色泽深沉，木纹如金丝流动，隐隐有暗香浮动。

    牌坊正中，悬挂著一块黑底金边的巨大匾额，上面以殷红如血的朱砂，书写著两个笔力千钧、龙飞凤舞的大字—洪胜！

    那二字不仅书法精湛，更蕴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神意志，仿佛有千钧之重，镇守著整个格局。

    所有经过太极图转化的灵气，最终都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地汇聚到这牌坊之上，使得那「洪胜」二字在阳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透出一股森严而鼎盛的气象。

    「竟能将这恶地化为修行地，反助其势！布此风水大局者，绝非寻常江湖术士，必是得了真传的风水大家！」雷云升最后慨叹道，眼中满是欣赏与警惕。

    此时，陈子豪与那巨汉已引著二人来到那金丝楠木牌坊之下。

    站在此处，更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与肃穆。

    牌坊之后，是一扇完全开的厚重朱红色木门，门内景象幽深。

    只见门内大厅颇为宽，迎面便是一座近人高的关公神像。关公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神像雕刻得栩栩如生，细节精美。

    神像上方悬挂匾额，上书「忠义千秋」四个鎏金大字。

    神像前的青铜香炉中，正有一根细长的线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散发出沉稳的檀香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从厅内左右两侧，无声地走出三名身著黑色劲装的汉子。

    每人手中都捧著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分别放著：一盆清水与雪白毛巾、一盏盖碗香茗、以及三支粗长的上等线香。

    陈子豪上前一步，此刻他收起了先前的倨傲与审视，面色肃然，充当起司仪的角色。

    他先是对著关公神像微微一躬，然后转向钟定国与雷云升，朗声道：「贵客临门，蓬毕生辉。江湖路远，风尘劳顿，请先净尘净手，涤荡风尘。

    「」

    他吟道：「一盆清水映日月，洗却风尘见真容。」

    那巨汉端起盛有清水的铜盆，恭敬地递到二人面前。

    钟定国与雷云升依言，分别用那白巾蘸水，象征性地擦拭了手脸。

    接著，陈子豪又引著端茶的汉子上前，道：「清茶一盏润喉舌，是非恩怨暂抛开。请饮茶净口。」

    二人接过茶碗，打开碗盖，一股清香扑鼻。

    他们依礼含了一口茶汤，在口中微漱后，便吐入一旁侍者及时递上的痰盂中，并未咽下。

    轮到第三项，陈子豪神色更为庄重，示意捧著线香的弟子上前：「高香三柱敬关圣，肝胆相照义气长。请贵客上香。」

    钟定国没有犹豫，上前取过三支香，就著香炉旁的蜡烛点燃，双手持香，对著关公像拜了三拜，将香插入炉中。

    轮到雷云升时，他却并未去接那线香，而是对著关公神像，以及旁边的陈子豪等人，打了个庄重的道家稽首礼，声音清越道：「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乃三清门下修行之人，虽敬关圣帝君忠义千秋，然不便焚香礼拜，还望鼎爷与各位朋友海涵。」

    陈子豪等人见状，眼中虽闪过一丝讶异，但见雷云升礼节周到，语气诚恳，又听闻是道门中人，便也释然。

    陈子豪点了点头，并未强求，只是道：「道长客气了，心诚即可。」

    仪式既毕，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陈子豪与那巨汉便引著二人穿过前厅，向内走去。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是一间装饰得极为奢华的中式厅堂。

    清一色的上等红木家具，太师椅、八仙桌、多宝阁一应俱全，桌椅表面包浆厚重，光泽温润。

    多宝阁上陈列著不少古玩玉器，墙上挂著名家字画，地上铺著厚实的暗红色波斯地毯，整个空间显得古雅而气派，与城寨外部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二人被引至二楼的一间书房。

    书房门口，陈子豪与巨汉停下脚步，示意他们自行进入。

    书房内光线半明半暗。

    一扇雕花木窗半开著，金色的阳光从中斜射而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中尘埃浮动，另一侧则隐在阴影之中。

    一个身穿白色丝绸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书案后，借著窗外投入的阳光，悬腕挥毫，书写著一幅大字。

    听到脚步声，老者恰好落下最后一笔，将一管狼毫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钟定国与雷云升，声音洪亮而带著些许意道：「两位贵客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手下人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勿要见怪啊。」

    此人正是洪胜的龙头，鼎爷。

    他随即热情地挥手，引著二人在靠近窗边、被阳光照亮的两张雕工精美的红木扶手椅上坐下。

    立即有侍者悄无声息地奉上新的香茗。

    鼎爷自己则走到书案对面，在一张位于阴影区域的宽大太师椅上坐下。

    他刚坐定，一只毛色油亮的狸花猫便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窜出，轻盈地跳上他的膝头。

    鼎爷那戴著碧玉扳指的右手，自然而然地抚上猫背，那猫儿发出舒适的「咕噜」声，在他怀中蜷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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