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龙虎山之前，张上清刚清理了『虎尸佛』，万业真血也不是那么常见的玩意，等到他带著陈来返回的时候，道观周边村落还算是安稳。

    「师傅，我看村民对咱们隐隐约约有些敌意，这是为何？」

    陈来撩开店面的帘子，刚刚打酒的小二对他们没个笑脸，掌柜似乎也不愿接待的样子，让他有些疑惑。

    「百姓嘛，迷信，他们不晓得谁才是对他们好的，这也不怨他们。」

    「不过，我们修道的，一定要耳清目明，要知道谁才是大敌，不要因为百姓的愚昧而去责怪他们，懂么？」

    张上清摆摆手，他当然知道是杀了那『虎尸佛』的缘故，却不愿多说。

    「懂了……师傅，现在咱们龙虎山上还有多少前辈啊？」

    陈来再问，他寻思这『天师道』也算是大道了，本地的道观都有的，怎么著也得有不少前辈、同辈才对。

    谁知，张上清再度摆手：「没了，就你一个，好几代都是单传了，我师父说是『蓄势』，也不知道蓄的哪门子势……」

    「就我一个？」

    陈来指了指自己，有些惊讶，他寻思【三真法门】这种动不动濒临灭绝的法门就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天师道】这种高手，几代都单传，万一传人遇上厉害的法尸不是寄了？

    「嗨，你也不用多惊讶，除法尸这种事儿，很多时候都轮不到咱们这种小法门，人二十一门的求法者专门干这个的……不过，啥时候你成了大神通者，恐怕就要成『二十二门』咯。」    张上清在前面步履轻松的上山，陈来在后面跟的有些吃力——爬山这种事情最能拷打人了，再硬的嘴，在高山面前都只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呼、呼——」

    陈来现在的身体素质只是凡人，而龙虎山上也没有什么正经的道路，一条小路，还荒草萋萋……周围信众来拜的少，张上清经常出门云游，这道观和上山的路自然而然也就有些荒废了。

    「你听见了吗？」

    张上清突然没由来的问了这样一句话，陈来爬上山，此刻正喘著粗气，耳边师傅的问题似乎是很遥远：  

    「听见什么？」

    「没什么，当年我上山的时候，我师父也是这样问我的……如今，我同样用这问题来问你。」

    张上清笑了，他其实也不清楚当年师傅问这个问题的深意，师傅到死也没为他解答，只让他自己去悟。

    如今，陈来既是他的门生弟子，那就接替他，继续去思考这个问题吧，总有一天，他会听见的。

    「……是。」

    陈来应是，稍作休息之后抬头去看【天师道】的道观。

    在【日月同错】里，各个门派的教学地、藏宝、藏卷轴的地方，也被称为『法府』，姜明子在真正『打遍天下无敌手』之后，【三真法门】也开始大肆扩张，到处修建法府。    关于这点，其实很好理解，在长达几千年的时间轴上，求法者的门派不是总能兴旺的，【三真法门】这样的顶级大派也曾多次陷入存亡危机……求法者和求法者之间也会出现恩怨，法尸本身并算不得求法者的首要危机。

    而【天师道】的道观，其实也就是他们的法府，历代天师的珍藏，还有关于术法的卷轴，统统都在这里存著。

    天师道的道观，虽有些荒废之意，但总体上它保持著中式建筑美学的那种规制，陈来对此不甚懂，他只觉得非常『古朴』。

    「能看出点啥不？」

    「看不出。」

    陈来摇头，而张上清则指著入口处的匾额『无极之门』，缓缓说道：

    「太上道祖讲过，道可道，非常道，道这东西呢，看不见也摸不著，它没有状也没有象，然我们求法者身在凡世，想做修行，想感悟道，该怎么做？」

    「怎么做？」

    陈来下意识问，他难得口拙，这个世界的『道法』，跟他以往接触的力量都是不一样的。

    「得借有形之物，去感受无形之道……法器、法宝、符箓，这些都是，自然也包括道观法府。」

    张上清摇头晃脑的说著，同时领著陈来进门，自去捻香：

    「人以笔墨丹青勾勒金容，用金石土木塑造宝相，营造巍峨殿宇，编订壮丽威仪，何故？还不是为了让信道者修道，让人有所仰，久而久之，渐成法统。」    「好！」

    陈来击节赞叹，自己这个师傅确实不俗，几句话能将道观法府的功能、作用都给讲清楚……这个世界的道很玄，但其实它又无处不在，一日得悟，白日飞升，这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于求法者而言，求『道』才是最根本的，消灭万业，更像是这套流派学说中衍生出的一个目标，大家都觉得法尸可恶，万业尸仙这类因果造出的祸害就必须被消除——当然，也有屈膝向万业的，毕竟，求法者生命不过二三百岁，若得万业真血，不停吃人，那便是千秋万代了。

    「你我师徒，递名帖什么的就算了，太繁琐，现在就先给三清祖师以及列位祖师爷上柱香，告诉他们你今日入了我天师道的门下就好了。」

    张上清先是自己冲著神像拜了拜，恭敬上了香，而后又递了几根香与陈来，让他来拜。

    「奉师威仪，弟子陈来谨拜。」

    陈来没有抬头去看『三清』神像的面容，三尊神像是天师道，或者说整个道教体系之中最为重要的三尊仙神……在这三尊之中，重中之重的是太上老君。

    当然，除了三尊之外，还有四御、诸神，尤其是祖师张道陵，这属于天师道格外信奉的祖师爷。

    陈来恭敬下拜，全程之中内心坦荡，并未计较什么『利害』『术法』，更没有去思考关于深海游戏的事情……要求道，心要诚，否则是成不了的！

    「嗯。」

    张上清满意的点点头，既然陈来没有被雷劈，那便是得到『三清』以及列位祖师的认可了，既然祖宗都认可这名弟子，那便可以『受法』了！

    值此『玉宇琼楼』，修道福地，陈来正了正自己头上的平冠，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求法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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