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内燃机

    朱利安有些不解，根据他的了解，这瓶中之物似乎是从煤炭里提取的某种化合物。

    他完全没想明白，自家老板口中那句含混不清的「新的时代」，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埃德温平复下胸中翻涌的波澜，将那只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回办公桌上。

    「没了————」

    朱利安摇了摇头。

    他能敏锐地察觉到老板此刻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自己再汇报那些商业上的琐事，只会是徒劳的扫兴。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他将整理好的文件工整地放在办公桌一角，微微躬身，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板合上，沉闷的咔哒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留下埃德温与他面前那瓶橙黄色的液体，以及被煤气灯光拉得斜长的影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埃德温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

    他的目光穿透那琥珀色的液体，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十多年前。

    那是他刚刚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第一反应就是寻找石油。

    那是现代工业的黑色血液，是最重要的化工原料。

    他曾满怀信心地以为，凭借自己超越时代的知识，只要找到石油必然能极大的极快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耗费了积蓄，雇佣了探险家和地质学者，翻阅了无数古老的文献和地方志，询问了见多识广的商人和旅行者。

    得到的结果却惊人的一致：这个世界，似乎根本没有那种可以燃烧的黑色粘稠液体。

    至少，在人类已知的土地上，从未有过相关的记载与发现。

    在碰壁了无数次之后，他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可能：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没有表层石油。

    于是，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既然没有现成的石油，那就只能换个方式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这个世界储量丰富、支撑著整个蒸汽时代的煤炭上。

    他选择的道路，是他前世二战时期德国人科学家走过的，也是一条被证明可行的技术路线。

    那就是德国化学家弗里德里希·柏吉尤斯于1913年提出的伯吉尤斯加氢法。

    石油是高分子聚合物，一般是通过催化裂化，分馏等方式将其加工成其他产物。

    简单来说就是做减法。

    而伯吉尤斯加氢法，则是在高温高压下，通过催化剂，强行将煤炭与氢气结合，使其裂解、加氢。

    最终生成人造汽油、柴油等液态烃类产物的技术。

    也就是做加法————

    但可惜的是，他只记得原理，将其在这个时代落地成一个稳定的工业项目，其间的距离，如隔天堑。

    那个时候的他也没有外挂，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召集这个时代的化学家和工程师，组建研究所，然后用金钱往里面填。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去创立「香奈儿」，去赚那些贵族女人们的钱的根本原因，因为实在是太烧钱了。

    因为这项研究，实在是太烧钱了。

    每一个参数的调整，每一种催化剂的尝试，每一次高压反应釜的失败，都意味著成堆的金镑化为乌有。

    好在，在无数次的失败和持续的资金注入后，经过漫长的岁月，今天，他终于看到了第一缕胜利的曙光。

    这半瓶橙黄色的液体，就是他这么多年心血的结晶。

    然而，喜悦过后，一股更深层次的忧虑，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他想到了罗塞尔·古斯塔夫，他那位同样来自地球的老乡。

    他不可能想不到内燃机的巨大潜力。

    那玩意儿比笨重的蒸汽机更小巧、更灵活，同时拥有著远超蒸汽机的恐怖功率。

    即便他不知道具体的制造方法，但「寻找石油」这个最基本的思路，每理由错过。

    更何况，罗塞尔当时身为法理耶共和国的最高执政官，手握一国权柄，可以调动的资源和人力，远非自己这个商人可比。

    如果他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石油，其效率和广度，将是自己小打小闹的调查所无法比拟的。

    但最终的结果却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中，从未流传出任何关于「可燃烧的黑色液体」的记载。

    他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两个。

    一，是某种超凡因素的介入。

    或许是某位神明，或许是某个隐秘组织，不希望内燃机这种颠覆性的力量出现。

    从而在罗塞尔探索的道路上设置了无法逾越的障碍，让他最终放弃了这条路。

    二，这个世界真的没有石油。

    或者说，石油被隐藏在极深的地底，以这个时代的勘探技术根本无法触及。

    从罗塞尔日记的只言片语和他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来看，工匠教会，也就是现在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  

    在罗塞尔发明蒸汽机之后，非但没有打压，反而顺应潮流，将「蒸汽」纳入了自身的神名与权柄。

    这说明，这个世界的教会势力对于技术革新和社会发展，至少在当时是持开放乃至欢迎态度的。

    既然能接受蒸汽机了，那没理由去阻止效率更高、潜力更大的内燃机。

    所以要不就是他这位老乡根本没想找，要不就是没找到————

    可如果真是第二种可能，一个拥有庞大煤炭储量，地质活动也相当活跃的星球，却不存在相对容易开采的石油资源————

    根据他所知的地质学知识，这也透著一股浓浓的诡异。

    埃德温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最终他摇了摇头，决定暂时将这个悬而未决问题放下。

    只要知道教会不会成为他推动技术发展的阻碍就够了——————

    无论这个世界有没有天然石油，他手中这瓶人造汽油的价值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它依然是开启下一个时代大门的钥匙。

    但想要推动内燃机的发展，乃至建立一个全新的「石油」化工业体系。

    单靠他一家企业的力量，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已经不是商业层面的问题了。

    钢铁，尤其是能够承受高温高压的特种钢材；

    煤炭，海量的煤炭资源————

    这些，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国家的战略资源。

    在这个鲁恩王国，都是被牢牢掌控在国家与少数几个大寡头手中的战略物资。

    他想要将煤制油的规模从实验室扩大到足以影响整个国家的工业级别，就必须获得国家层面的支持。

    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

    一个既能在贵族议会中为他发声，又能调动庞大金融资本，为这个宏伟计划提供血液的人。

    而他刚好认识一个这样的人————

    那就是霍尔伯爵。

    一位在贵族圈和金融界都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银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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