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他最熟悉的那个小舞，此刻正闭著眼睛，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却没有任何挣扎，像一只认命地献出自己一切的祭品。

    「小舞……」

    唐三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了一下，疼，疼得无法呼吸，疼得连站都站不稳，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胸口，指尖攥紧了衣襟。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有点重。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头顶上，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唐昊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了那枚血色的魂环上，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暴怒。

    「献祭！」

    他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著一股足以撕裂空气的杀意。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昊天锤。

    暗金色的魂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他身上炸开，那柄古朴而沉重的巨锤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裹挟著足以砸碎山岳的恐怖力量，悍然砸向银尘。

    然而，就在昊天锤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雪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唐昊面前。

    雪帝。

    她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纤细白皙，如同羊脂白玉雕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萤光，就是这样一根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柄足以毁天灭地的昊天锤上。

    锤，停了。

    不是被挡住了，而是停了。

    就像一颗流星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所有的动能、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杀意，都在那一瞬间被无声地消解，昊天锤彷佛陷入了泥沼，无法寸进半分。

    锤身上的暗金色光芒疯狂闪烁，唐昊手臂上的肌肉暴起，青筋如同虬龙般跳动，但他手中的锤，就是动不了。

    雪帝抬起另一只手，轻飘飘地拍出一掌，这一掌看起来毫无烟火气，没有惊天动地的魂力波动，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效果，只有一种极致的、纯粹的、彷佛能冻结一切的白。  

    帝掌——大寒无雪。

    唐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那种死亡近在咫尺的冰冷触感，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昊天宗最强的奥义。

    炸环！

    轰！轰！轰！他身上那些在之前战斗中还没有炸掉的魂环，在这一刻全部炸裂，无法想像的、狂暴绝伦的魂力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昊天锤中。

    大须弥锤，他挥出了这一生中最强的一锤，将全部的力量、全部的魂力、全部的生命力，都灌注在这一锤之中，这一击的强度，已经达到了九十八级的层次。

    但可惜，他遇到的是雪帝。

    雪帝的掌，与大须弥锤的锤，在半空中无声地相触，那柄凝聚了唐昊全部力量的大须弥锤，在那只白皙的手掌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每一寸金属，每一缕魂力，都被那股无法形容的寒气彻底冻结，然后化作齑粉。

    那一掌，拍在了唐昊的胸口。

    唐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恐怖的寒气，从他胸口的位置，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他的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经脉、骨骼、五脏六腑——在寒气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一切都被凝固，一切生命活动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座冰雕。

    那冰雕保持著挥锤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与不甘的瞬间。

    他的身后，那股穿透他身体的寒气，如同白色的洪流般席卷而出，将身后大片大片的森林，在眨眼之间冻成了一片连绵的冰山。

    树木、岩石、土壤，一切都被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晶，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

    「爸爸！」

    唐三失声大喊，想要冲上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他的双脚被冻住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从脚底蔓延而上，将他的双腿死死地钉在原地。

    寒意从脚底渗入骨髓，让他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连手指都无法弯曲，他想要掏出暗器，想要做出任何一点反抗，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尊冰雕，看著那枚血色的魂环，看著那个吻在一起的银尘和小舞，月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将他的眼睛刺得生疼。

    但他无法闭上眼，无法挪开视线，只能任由那副画面，一刀一刀地刻进他的灵魂深处。

    小舞的眼角，最后一滴泪，落了下来。

    血色的光晕，如同最后一抹燃烧的晚霞，从献祭的中心扩散开来。

    小舞的身体，在那光芒中，开始变得透明，她的轮廓渐渐模糊，从脚尖开始，化作亿万个细碎的、闪烁著红芒的光点，如同被晚风吹散的蒲公英，缓缓升腾，盘旋，然后义无反顾地，涌向银尘的身体。

    她消散得很快，也很安静，没有痛苦的嘶吼，没有不甘的挣扎，只有两行清泪在化作光点前，悄然滑落的痕迹。

    最终，当最后一个光点融入银尘的身体，这片林间，再也没有了那个叫做小舞的少女。

    只留下一圈殷红如血的魂环，静静地悬浮在银尘身上，散发著十万年魂兽独有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不——！！！」

    唐三的瞳孔，在这一刻，缩成了针尖大小，他亲眼看著小舞的身体一寸寸消散，亲眼看著那枚血色的魂环，套在了那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身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活生生地从胸腔里掏了出来，然后狠狠地捏爆。

    哪怕不懂什么是献祭，但看到那圈血色的魂环，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小舞，他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小舞，已经不在了，她变成了别人的魂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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