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宁说的话，陆云璋一个字都不信，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刀子一样，在一刀一刀的剜他的心。

“裴宁，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你一手提拔的裴家，是如何坍塌成废墟的。”

陆云璋想要裴宁痛苦，因为他知道裴宁最在意的就是裴氏四大世家的地位，还有他手中的权势。

裴宁看着他，不甘示弱的狞笑道，“陆云璋，你最好是真的不爱姜阿窈。”

此话一出，陆云璋的瞳孔骤然紧缩。

……

两个月內，京城的天又变了天。

三皇子罪行暴露，在宗人府自尽，其母妃自尽，朝廷上下血洗了个遍，但凡与三皇子与贵妃沾上边的，都不能脱离干系。

抄家，流放，重刑，砍头，当年在宁家，陆家，裘家施过的惩罚，又在裴家和帮扶三皇子的臣子世家中重演了一遍。

废太子重归京城，圣上病重，朝廷上下人人自危。

长公主恢复神智，接了嫡孙女裘明珠回京将养。

陆云璋恢复身份，圣上感念陆家冤屈，又敕封他为永安侯。

陆云璋与太子商议事情之后，出宫时正撞上长公主，还有裘明珠进宫。

马车前，三人撞了照面。

裘明珠等祖母与陆云璋说完后，上前一步，拽住了陆云璋的袖子，“小舅舅，还没有找到姜姐姐的下落吗？”

陆云璋摇头，半垂的眸子掩去了汹涌的情绪。

李谦已经把通州府翻来覆去的找了好几遍，他的人更是在通州府一寸寸的翻过来找，但依旧没有姜阿窈的下落。

见状，裘明珠一下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到姜姐姐了，当时姜姐姐明明说的是她办完事就回太平镇，最快几天就回来了。

可几个月过去，她都从冬衣快穿到夏天的衣裳了，姜姐姐却依旧没有回来。

陆云璋知道裘明珠伤心，但是他也安慰不了她。

他不仅对裴宁用刑，还对他的属下用刑。

酷刑都用遍了，老金一个字都不漏。

裴宁更不会说，甚至看着他崩溃的样子，他还能痛中作乐。

裴宁告诉他，这便是他做了选择的代价。

既然做不到忠孝两全，那就要面对失去的结果。

他说的是，失去！

这两个字让陆云璋不敢深想，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姜阿窈还活着。

她那么好，那么厉害，她一定不会死。

她一定在某个角落里活着，只是不便给他传递消息而已。

“明珠，我会去找她。不管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她。”

陆云璋已经下定决心，他方才进宫就是告知太子这件事。

事情到这里，他该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他得去找姜阿窈。

那个在黑暗中，曾经像一道阳光一样透过门缝里照亮他的女子，他一定要找到。

如果丢了她，他也就没了后半辈子。

裘明珠一听到这话，当即说道，“小舅舅，我想你一块去。”

“珠儿，你身子还需要调养。”

满头白发的长公主出言制止，裘明珠看了祖母一眼，便低下了头，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接连不断的往下掉。

别说裘明珠身体不好，哪怕她身子康健，长公主也不会在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长公主没了丈夫，儿子儿媳也都没了，现在就剩下一个独苗孙女，如同她性命一般重要。

陆云璋见她伤心，低声安慰道，“明珠，你姜姐姐最想看到的就是你健健康康的，你在京城好好养着，等我找到她，我就带她回京城，好吗？”

裘明珠抬头问道，“真的吗？”

陆云璋抬手缓帮她擦掉眼泪，用力的点了点头，“会的，我一定会带她回来的。”

尽管他也不知道去哪找，甚至连个方向都没有，但他依旧决定离开这里去找他最爱的人。

陆云璋离开京城时，就一人一马，和一个小小的包袱。

他没告诉任何人，悄无声息的走了。

他以裴宁的手下行踪做参考，他的身影出现在姜阿窈任何可能出现过的地方。

落日余晖下孤寂的身影，黑夜中一个人面对火光时的寂寥，他那双眸子从一开始的坚定，逐渐的开始变得绝望。

朝廷下发悬赏找人，长公主派给他的人也在四处寻找，可传到他这里的全都是杳无音信。

裴宁真的很厉害，活生生的一个人让他藏的毫无踪迹。

他更像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知道自己不得好死，也要拉他下地狱。

陆云璋最绝望的时候，甚至认同了裴宁说的每一句话。

这些都是他的报应，是他做选择后应该承担的结果。

裴宁说，他最好不爱姜阿窈！

因为他只要爱，就会被裴宁的话折磨一辈子。

出生于陆门世家的陆云璋，鲜衣怒马，不见其人，却名扬四海。

谁都知道陆家那个少年郎才华横溢，是陆家绝世而出的将才。

他声名在外，人人赞誉的同时，也在无形中竖起了颇多的假想敌。

裴宁便是拿他当做此生之敌的其中一个。

哪怕从未见过，他也想着要和陆云璋一较高下。

随后一场巨变，曾经人人夸赞的将才成了罪臣之子，阶下囚。

那个陆云璋都不知道的裴宁带领裴家入主京城，甚至在得知他还没来及见陆云璋，陆云璋便死了，还生出了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触。

所以在得知陆云璋的真实身份后，裴宁要的便不是姜阿窈的喜欢，而是要把这两人折磨的崩溃，要一辈子痛苦的快感。

这份快感，能抵御他所受的所有躯体疼痛。

因为这样，他就没有输。

陆云璋也是在知道裴宁这个想法之后，放弃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他每一次对裴宁的用刑逼问，都是让裴宁高兴而已。

因为他没有找到姜阿窈，因为他还在痛苦。

从夏天找到秋天，眼看着从秋天又要入冬，而陆云璋还是一无所获。

在他绝望到想要寻死的时候，一封消息传来，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裴宁的手谕在半年前在西南边境出现过。

西南边境！

一个他从未想到过的地方。

拿着那道手谕的人很奇怪，一个人押解了一个有罪之人去充军，却连官府的文牒都没有。

结合时间来推理，那道手谕出现的时候，正是姜阿窈从通州失踪一个多月后。

因为那道手谕无足轻重，所以也无人重视。

这一次能找到，完全是误打误撞。

谁都没有想到，裴宁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陆云璋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立刻日夜兼程往西南边境赶。

他不敢休息，马都累死了几匹，硬是将半月的路程生生压缩到二十天。

一路上，他紧绷着心，本以为到了军营便能找到姜阿窈。

可他去了之后才知道，姜阿窈不在后方军营，而是去了前拔营。

陆云璋知道这个消息后，目眦欲裂，抓住那个下令的副将，厉声质问道，“你让一个弱女子去前拔营做什么？送死吗？”

“侯爷，最近敌方派了小股士兵袭扰我境，前拔营是去对付这股士兵，战事虽然不大，但也有伤亡，自然需要军医的。”

副将知道前因后果后，也是头皮发麻，谁能想到一个送来的罪女竟然被改名换姓过，而且还是当朝侯爷找了大半年的心上人。

可是现在人已经送去了前拔营，他只能为自己开脱，“侯爷，属下实在不知她就是您要找的姜姑娘，她送来的时候被改了名字，而且还是有罪之人。”

“若不是来的时候受伤太重，什么都做不了，她可能早就死了。”

陆云璋心头再度狠狠一跳，“她还受了伤？”

“挺重的，刚开始的时候都以为她活不了。后来在伙房将就了几天又活了下来，我们也是偶然得知她会治伤，后来就一直在伤兵营里干活。”

副将没在继续说了，可即使他不说后续，陆云璋也猜到了。

前线有战，前拔营需要军医，这种活没人愿意去，谁不愿意留在后方，去前线等同于是找死。

可姜阿窈又是个罪人身份，所以便成了那个替死鬼。

这段时间，她在这里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陆云璋的心几乎要疼到窒息。

“前拔营到底挪到哪里了？”

陆云璋没忍住脾气，暴喝出声。

副将脸色未变，再度催促下去。

没一会儿，终于知道了前拔营的具体位置，陆云璋想都没想，直接冲了出去。

他骑了战马就走，副将连忙带人跟上。

一行二三十人，急匆匆的往前拔营赶去。

陆云璋等人赶到前拔营的时，敌我双方正在交战。

那个小股兵马用了调虎离山的计，支走了前拔营一半的兵力，导致他们后方的帐篷被敌军给围住了。

陆云璋看到这一幕，双眼通红，快马加鞭的朝着帐篷处赶去。

从外围杀穿的时候，敌军被打懵了，还以为来了支援，让陆云璋一人单枪匹马就冲了进去。

在杀气冲天的战场，他一眼就看到了姜阿窈。

她被一个伤兵护着，但面对敌人的铁骑，伤兵毫无战力，直接被一枪挑死。

周遭全是敌军，姜阿窈躲无可躲，眼睁睁的看着那柄沾了伤兵的血的长枪，朝着自己的胸口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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