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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加州埋下的毒刺冒头了


第375章  加州埋下的毒刺冒头了

    孟买达拉维边缘的清晨,并没有什么朝霞。

    这里的天空永远呈现出一种类似淤青的紫灰色。

    空气像是一团浸透了污水的湿棉花,沉甸甸地堵在每一个活人的喉咙口。

    对于【孟买一号良种猪繁育基地】的犯人们来说,新的一天不是从希望开始的,而是从胃酸倒流开始的。

    清晨五点,刺耳的蒸汽哨声如同催命符一般炸响。

    伊藤博文几乎是从草席上弹起来的。

    眼睛下挂著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他一夜没睡。

    这不仅仅是因为昨天白天铲了干车猪粪导致的腰肌劳损,更是因为一种噬咬著他灵魂的耻辱感。

    昨天夜里,大日本帝国的精神图腾、万世一系的明治天皇,因为那个该死的生命繁育总监的头衔,被迫留宿在了产房,也就是猪圈里。

    而他,帝国的首相,却只能蜷缩在这个散发著恶臭的棚屋里,听著旁边那个达利特老头如雷的鼾声,闻著对方身上那股像是把死老鼠泡在咖喱里发酵了三年的味道,无能为力。

    陆军元帅山县有朋、大藏大臣松方正义以及其他几位内阁重臣,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生无可恋。

    「这是切腹一万次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伊藤博文咬著牙,穿上那双仍然湿漉漉的胶鞋。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达利特室友。

    那个老头正张著只有两颗牙的嘴,口水顺著嘴角流到草席上,形成了一滩散发著酸味的水渍。

    老头的脚甚至还搭在伊藤博文刚刚躺过的地方,脚后跟上那层厚厚的黑色死皮裂开了口子,里面塞满了不明的污垢。

    伊藤博文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棚屋,在那充满氨气味的晨风中大口喘息。

    「八嘎————如果我有刀————」山县有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但随即就被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打断。

    「别说了,元帅。」  

    松方正义捂著胃部,脸色惨白:「快出去吧,这里的沼气浓度太高了,再待下去我会窒息的。」

    广场上,犯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集合。

    伊藤博文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著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在靠近「3号产房」的水泥路尽头,他看到了睦仁。

    天皇陛下的样子很奇怪。

    他依然穿著那身灰色的工装,裤腿上全是干涸的泥点子。

    但出乎伊藤博文意料的是,天皇并没有表现出那种预想中的崩溃或者是歇斯底里。

    相反,睦仁走路的步伐虽然有些疲惫,但竟然比昨天还要稳健一些。

    「陛下!」

    伊藤博文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快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睦仁的手。

    「陛下,您受苦了!」

    伊藤博文老泪纵横:「臣罪该万死!昨晚臣在棚屋里,一想到陛下竟然睡在那种畜生待的地方,臣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这是大日本帝国的至暗时刻啊!」

    「是啊陛下!」

    山县有朋也红著眼圈,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万世一系的君主睡在猪圈,这是对天照大神的亵渎!!」

    「臣这就去找管事求情!」

    松方正义擦了一把眼泪:「臣哪怕是把这张老脸豁出去,哪怕是给那个管事下跪磕头,也要让他换一换!从今天起,臣去当那个生命总监!臣去睡猪圈!您回棚屋来睡!这种折磨,不该由您来承受!」

    「不!我去!」

    另一位内阁大臣争抢道:「我还年轻,身子骨硬朗,不怕臭!让我去伺候那头猪!」

    一群大臣争先恐后,场面一度十分感人。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睦仁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别!千万别!」

    睦仁脸色一变,被伊藤握住的手猛地发力,反过来死死地抓住了伊藤博文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了正要起身的松方正义。

    「陛下?」伊藤博文愣住了:「您————您这是?」

    睦仁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

    「诸位爱卿,听朕说,别去求情,更别换。朕觉得那里挺好的。」

    「哈?」

    众大臣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因为缺氧产生了集体幻听。

    「挺好?陛下,那可是猪圈啊!是母猪下崽的地方啊!那是充满了污秽的————」山县有朋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们懂个屁!」

    睦仁有些急了,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这是他在这个养殖场学会的新技能,在这种环境下,高雅的宫廷语言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把这群大臣拉到一个背风的角落,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难以启齿的庆幸。

    「朕问你们。」睦仁盯著众人的眼睛:「昨天晚上,你们在棚屋里睡得好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颗催泪瓦斯,瞬间引爆了大臣们的悲惨回忆。

    松方正义浑身发抖:「那个屋子又不通风,热得像蒸笼。而且那些达利特贱民身上的味道————」

    「对!就是那个味道!」

    伊藤博文接茬道:「天照大神在上,那简直是把腐烂的咸鱼、发酵的洋葱和陈年的尿布混在一起煮开了的味道!而且他们还打呼噜!还把腿压在臣的身上!臣感觉就像是被一只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水鬼缠了一晚上!」

    「臣的那个室友更过分。」

    山县有朋一脸悲愤:「他半夜起来拉肚子,直接就在屋里的桶上解决,连盖子都不盖!那股味道,臣当时差点砍了他!」

    看著众臣那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睦仁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这就对了。」

    睦仁挺直了腰杆说道:「朕告诉你们,相比之下,那个产房简直是天堂。」

    大臣们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天堂?猪圈?

    「听朕给你们分析。」

    睦仁伸出两根手指,仿佛在分析战局。

    「第一,味道。没错,猪圈里确实有臭味,那是猪粪味。但是,诸位爱卿啊,你们要明白,猪的臭味是纯粹的。那就是一种单一的、来自大自然的排泄物味道。它很直白,很浓烈,但并不复杂。只要你在里面待够半个小时,你的鼻子就会麻木,就会自动过滤掉这种味道。」

    睦仁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那是被逼出来的生存相对论。

    「可是那个棚屋不一样!那些达利特贱民身上的味道是复合型的!那是几十种恶臭混合在一起的生化毒气!那种味道是有层次的,是一波接一波攻击你的嗅觉神经的!你根本没法适应!朕前天晚上在棚屋里,差点被那股味道熏得灵魂出窍!」

    大臣们呆滞地听著,竟然觉得陛下说得好有道理。

    逻辑严密,无法反驳。

    「第二,环境。」

    睦仁指了指身后那排有著高高屋顶的水泥房,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炫耀。

    「你们知道那个产房是什么配置吗?水泥地面!而且是每天用水管冲洗过的水泥地面!没有那种粘糊糊的、黑色的、不知道混了什么东西的烂泥!最重要的是有风扇!」

    睦仁的眼里甚至有了光。

    「加州这群混蛋,对待种猪比对待人好一万倍。为了防止那头难产的母猪中暑,那个由蒸汽机带动的排风扇整晚都在转!那里是通风的!是凉爽的!!」

    睦仁抓著伊藤博文的肩膀,急切地说道:「伊藤,还有各位爱卿,你们想想。一边是闷热、拥挤、恶臭、还要被贱民抱著睡觉的棚屋,一边是凉爽、通风、虽然有点味道但宽、而且只有一头母猪陪著你的产房。如果是你们,你们选哪个?」

    所有的大臣都石化了。

    这算什么?

    这是《猪圈相对论》吗?

    这简直是荒谬到了极点,却又现实到了极点的逻辑。

    在加州的这套工业化养殖体系里,作为资产的良种猪,其生存权益确实高于作为耗材的战犯劳工。

    猪是拿来卖钱的,必须保证肉质和健康,而他们这群人,只要不死就行。

    所以,猪住得比人好,这不仅是事实,更是符合加州那个冷血总督的经济学原理的。

    「可是————陛下————」

    松方正义依然觉得难以接受,世界观在崩塌:「那是猪啊————您是天子,怎么能————」

    睦仁自嘲地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胸前那块【J—001】的铁牌:「在这里,朕只是个喂猪的。而且,朕发现那头猪其实挺通人性的。昨晚朕给它喂完水,它还哼哼了两声,也没咬朕。相比之下,你们屋里那些达利特老头,比猪可怕多了。」

    睦仁拍了拍众臣的手背:「所以,别去求情。千万别换。朕宁愿每晚去守著那头猪也不想回那个棚屋去闻那些老头的脚丫子味。」

    一群大臣看著眼前这位为了逃避室友脚臭而甘愿睡猪圈的天皇,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他们正在被迫异化,被迫在这个猪比人金贵的世界里,去寻找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幸福感。

    「臣遵旨。」

    伊藤博文带头,再次低下了头。

    他不再坚持了。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换做是他,在那位满身沼气味的老头和一头吹著风扇的母猪之间,他可能也会动摇。

    这太他妈的可悲了。

    「好了,别丧著脸。」

    睦仁看了一眼四周,低声安慰这群垂头丧气的精英:「忍一忍。朕相信,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

    众人围成一团,在这臭气熏天的养猪场角落里,望向北方。

    那是印度内陆的方向,也是那些日本垦殖团被运走的方向。

    「诸卿,想想看。」

    「我们还有三千万子民!三千万人啊!加州把他们运到了印度内陆。虽然现在联系不上,但只要他们还没死绝,凭借大和民族的凝聚力,他们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伊藤博文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这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没错,陛下!三千万人,哪怕是手里只有木棍,也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力量!只要我们的武士、我们的将军们能在各自的垦殖区站稳脚跟,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打听您的下落!」

    山县有朋也握紧了拳头,仿佛回到了战场:「他们会在印度建立起根据地,会从那些土著手里夺取武器和粮食。等到时机成熟,他们会组成勤王的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向孟买!他们会冲破这道铁丝网,把那个该死的管事扔进粪坑,然后跪在您面前,高呼万岁!」

    「对!就是这样!」

    众大臣被说得热血沸腾,连身上那股猪粪味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刺鼻了。

    「陛下圣明!」

    「嘟!」

    一声尖锐的哨响无情地打断了这场充满幻想的御前会议。

    「J—001!J—002!还有那边那一堆J字头的!你们在那里开茶话会吗?想偷懒吗?!

    」

    管事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J—002,你那个组的沼气池堵了!马上去通!通不开今天中午没饭吃!」

    「J—008,屠宰场那边的猪血流得到处都是,还不快去冲洗!想让苍蝇把我们吃了吗?

    「」

    「J—001,赶紧去拌猪食!记住,麸皮要搅拌均匀,要是敢让功勋猪消化不良,我让你去舔食槽!」

    现实的引力瞬间将这群大人物从云端拉回了泥潭。

    「嗨!马上就去!」

    大臣们条件反射般地并拢双腿,大声应答,然后各自抓起沾满污垢的大铁锹、扫把和水管,对著天皇匆匆行了个礼:「陛下保重!臣去通沼气了!只要心中有希望,这屎也是香的!」

    「陛下保重!臣去洗猪大肠了!」

    「去吧,众爱卿。」

    睦仁也端正了姿态,拿起喂猪的瓢:「朕也会努力的。为了将来!」

    看著大臣们推著独轮车冲向各自岗位的背影,睦仁转身走向那间宽、凉爽、有著风扇的总统套房——3号猪圈。

    他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

    至少这里没有那个达利特老头。至少这里是清净的。

    与此同时。

    比哈尔邦边缘,一片靠近恒河支流的荒芜河滩上。

    无数的帆布帐篷、简易工具、以及一袋袋标著加州军需字样的粮食,被粗暴地卸在了满是野草和干裂牛粪的泥地上。

    尘土飞扬中,四万七千名日本人茫然地看著眼前这片陌生、狂野且充满了原始气息的土地。

    这里没有京都的樱花,没有江户的整洁街道,只有半人高的茅草、在远处泥潭里打滚的水牛,以及地平线尽头那隐约可见的、散发著袅袅炊烟的土著村落。

    加州的管事跳下车,指著眼前这片望不到头的荒原。

    「山口先生,恭喜。」

    「从你脚下这块石头开始,往北一直延伸到那片防风林,再往东到河边,总计二十万亩的土地,就是总督府赏赐给你们第一垦殖团的领地。」

    山口武扫视著这片土地,甚至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一块好地。

    旁边就是恒河的支流,水源充足。

    相比于日本本土那些贫瘠碎裂的山地,或者是被火山灰覆盖的瘦田,这里简直是农夫梦寐以求的天堂。

    只要撒把种子,不用管都能长出庄稼。

    「这块地是好。」

    山口武拍掉手上的泥土,对著管事深深鞠了一躬:「感谢总督府的恩赐。这是大和子民的再生之地。只是管事大人,这里的赋税————」

    「山口先生,你的态度我很欣赏。」

    「每年两季。粮食收成的七成,必须上交给最近的加州要塞。」

    管事的声音轻飘飘的:「剩下的三成,归你们自己支配。」

    这一句话,比加州重炮的轰鸣还要让人耳鸣。

    站在山口武身后的几个年轻队长,脸色变得惨白。

    在日本战国时代,最残酷的领主也不过是交五留五。

    就算是到了灾荒年间,也没听说过要交七成的!

    「八嘎————这不可能————」

    一个脾气火爆的武士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啪!」

    山口武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那个手握刀柄的年轻武士脸上。

    「混帐东西!谁让你在大人面前把手放在刀上的?想切腹吗?」

    山口武对著管事双膝跪地,头重重地磕在滚烫的泥土里。

    「管事大人!请宽恕下属的无礼!他是饿昏了头,不懂规矩!」

    山口武抬起头,额头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

    「但是————大人啊。」

    山口武的声音颤抖著:「七成真的太多了,不用等到明年春天,这四万多人里,至少有一半会变成这片土地下的白骨。」

    「加州把我们运来,是为了替总督大人种粮食的。如果我们都饿死了,也就废了啊。」

    山口武的话说得很漂亮。

    他没有抱怨不公,而是站在加州的利益角度在哭诉,我们死了没关系,但耽误了总督的大事就不好了。

    管事这才正式审视著跪在地上的山口武。

    「山口,你以前在日本是干什么的?」

    「回大人,是下级武士,后来当了浪人。」山口武低著头回答。

    「武士?浪人?」

    「怪不得。你们的脑子,还停留在给大名种地、然后摇尾乞怜求赏赐的阶段。」

    管事走到山口武面前,用那双高筒皮靴踢了踢旁边那箱刚刚卸下来的滑膛枪。

    「告诉我,总督府为什么给你们发这些东西?是让你们拿著枪去驱赶麻雀吗?还是让你们拿著这把刀,去地里割麦子?」

    山口武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七成税,一粒米都不能少。这是规矩,是加州的铁律。」

    管事弯下腰,脸凑近山口武。

    「你说你们会饿死?那是你们蠢。」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四周。」

    管事伸出手,指向远处地平线上那隐约可见的、炊烟袅袅的印度村落。

    「那里有什么?」

    山口武顺著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村庄。」

    「不,那里有粮仓。」

    「那里有去年收割的稻米,地窖里堆得满满当当,都要发霉了。那里有肥得流油的水牛,有下蛋的鸡。」

    「加州把你们扔到这片有著三亿只肥羊的草原上,还贴心地给你们装上了獠牙,发了利爪。结果你跪在这里跟我哭诉,说你吃不饱?」

    管事冷笑一声。

    「听懂了吗?大和民族的勇士?」

    跪在地上的山口武,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听懂了。

    「哈依————」

    「属下明白了。

    97

    管事满意地收起枪:「记住,加州只看结果。只要那七成粮食按时交上来,其他的总督府不关心,也没兴趣知道。」

    卡车发动,带著滚滚烟尘离去。

    随著最后一辆卡车消失在地平线上,安静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个遮雨的棚子都没有!晚上怎么睡?听说这地方有老虎!」

    「闭嘴!」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山口武跳上一块高耸的岩石。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像不像大和民族的子孙?还像不像天皇的臣民?」

    「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有手!有脚!还有四万七千条命!当年我们在北海道开荒,比这冷一百倍,土比这硬十倍,我们也没死绝!现在有这么肥的地,你们反而怕了?」

    「我们要在这里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样!等到有一天,我们的庄稼长满了这片平原,我们的堡垒耸立在河边,那时候,加州人也得高看我们一眼!」

    「所有人听令!」

    山口武瞬间切换到了战时指挥模式。

    「把人群分成十个大队!」

    「第一大队、第二大队的男人,除了警戒哨,其余人拿著斧头和锯子,去那边的林子里砍树!天黑之前,必须砍够搭建外围防御圈的木材!谁要是敢偷懒,今晚没饭吃!」

    「第三大队到第六大队的妇女,负责清理营地杂草,平整土地,搭建帐篷!把所有的锅灶架起来,去河边打水,准备烧水做饭!水必须烧开!谁敢喝生水,老子亲手砍了他的头!我不希望明天看到有人拉肚子拉死!」

    「剩下的老人和孩子,去河边割芦苇,编织草席!哪怕是用手挖,也要在今晚之前在帐篷周围挖出排水沟!这里的雨季马上就要到了,不想半夜被水淹死就给老子动起来!」

    「动起来!为了活下去!为了大和!」

    在生存的压力和领袖的鞭策下,恐惧被忙碌取代,哭声被号子声淹没。

    这就是日本这个民族最可怕的地方,他们拥有极强的集体服从性和韧性。

    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但只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头狼,他们就能在任何绝境中,像蚂蚁一样建立起令人惊叹的秩序。

    他们的到来,并不是没有人注意。

    这里虽然荒凉,但并不是无人区。

    恒河平原养育了无数生命,在垦殖团营地的几公里外,散落著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印度村落。

    这些村里的原住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恒河边,过著慵懒、贫穷但相对平静的生活。

    突然出现的这几万个陌生人,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午后,当第一根粗大的木桩被日本壮汉狠狠砸进泥土里时,营地外围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看热闹的印度村民。

    他们皮肤黝黑,像是涂了一层油,身上只裹著一条脏兮兮的缠腰布,有的手里拿著粪叉,有的牵著瘦骨嶙峋的山羊。

    他们像看马戏团一样,指著这群穿著灰色工装、干活极其卖力的矮个子外国人,叽叽喳喳地用本地土语议论著。

    「嘿,看那些人,个子真矮,腿还是弯的,像山里的猴子一样。」

    「他们在干什么?那是我们的神树林,他们竟然在砍树?他们不怕湿婆神的惩罚吗?

    「」

    「哇————看那边的女人————那个皮肤真白啊————」

    原本只是好奇的围观,但当日本妇女们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腿和手臂开始在河边取水时,围观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阵明显的带有荷尔蒙气息的骚动。

    印度的种姓制度森严,底层的达利特和首陀罗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白净、这么多且没有遮面的女人。

    在他们的村子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都被高种姓的老爷霸占了,或者裹得严严实实。

    而现在,几千个皮肤白皙、虽然穿著工装但依然掩盖不住女性曲线的异国女人就在眼前晃悠。

    那些年轻力壮、常年打光棍的印度男人们,眼神直了。

    他们不再关心这些人是从哪来的,他们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地粘在日本女人的身上,甚至有人开始轻佻地吹口哨,做出下流的手势,嘴里说著些不干不净的荤话。

    「八嘎!这群不知羞耻的畜生!」

    正在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日本小队长,气得脸都青了。

    「咔嚓!」

    他握紧了手里的滑膛枪,枪口几乎就要抬起来:「山口大人!这群土著在亵渎我们的妇女!请允许我开枪驱散他们!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其他的日本男人也个个义愤填膺,不少人拿起了斧头和锯子。

    「把枪放下。」

    山口武露出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

    「大人?」小队长不可置信地看著首领:「他们在侮辱我们!」

    「我说,把枪放下。」

    山口武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我们刚来,立足未稳,围墙还没修好,你想今晚就被几万人拿著火把和毒箭围攻吗?」

    「看又不会少块肉。」

    「不仅要让他们看,还要让他们帮忙。

    山口武对著那群正在干活的日本妇女招了招手,叫来了几个领头的年长女性。

    那是垦殖团里的大姐头,以前在京都做过艺伎馆的管事,最懂人心。

    「听著。」

    山口武压低声音:「让所有的女人,对那些土著客气一点。」

    大姐头愣住了,看著远处那些脏兮兮的印度人,眼中满是嫌弃。

    「没错。见面要微笑,要鞠躬。如果有土著凑过来,不要骂他们,给他们递一碗水。

    告诉姑娘们,把她们在日本待客的那套温柔拿出来。我要利用这群土著的力气。」

    大姐头慑于山口武的威严,只能点头照做。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简直是一场跨文化的黑色幽默,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

    当几个胆子大的印度青年试探著靠近营地,想要近距离看看那些白皮肤女人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原本看起来凶巴巴的外国人,竟然没有赶他们走。

    相反,几个日本妇女虽然脸上带著有些僵硬的笑容,但还是微微弯腰,双手递上了一碗清水,嘴里说著轻柔的日语:「口泥奇哇。」

    那个鞠躬的动作,那个低眉顺眼的姿态,还有那截露出来的白皙脖颈,瞬间击穿了这些印度单身汉的心防。

    「天哪,她们是女神吗?」

    「她们对我笑了!那个白皮肤女人对我笑了!」

    印度男人们像喝了迷魂汤一样,骨头都酥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人要么是像母老虎一样凶悍,要么是像木头一样麻木。

    哪里见过这种大和抚子式的温柔?

    山口武看准时机,拿著几块干硬的面饼走了过去。

    双方语言不通,但这不妨碍最原始的利益交换。

    山口武指了指地上沉重的原木,做了一个搬运的动作,又做了一个「我很累、搬不动」的夸张表情,然后指了指手里的面饼,最后指了指远处那群正在微笑的日本女人,竖起了大拇指。

    意思很明确。

    帮我们搬木头,有饼吃,还能得到美女的感谢。

    「嘿!兄弟们!这群新来的太客气了!他们搬不动!」

    「帮帮他们!为了那个白皮肤的女人!」

    「我有力气!我来!」

    人性中那种想要在异性面前展示力量的原始本能,被山口武利用到了极致。

    几百个印度壮劳力,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营地。

    他们抢著扛起那些百斤重的原木,喊著号子,浑身肌肉隆起,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每当他们扛完一根木头,旁边的日本女人就会按照吩咐,走上前去,用手帕象征性地给他们扇扇风,或者递上一碗水,再说一句「阿里嘎多。」

    就这几个简单的动作,让这群印度汉子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盖世英雄。

    「嘿嘿,她刚才碰了一下我的手!」

    一个满身黑泥、头发里还藏著虱子的印度小伙傻笑著,连干了三碗水的疲惫都忘了。

    「这些日本人真是好邻居啊!虽然个子矮,但人真不错!」

    在这些单纯、甚至有些愚昧的印度农民眼里,这群新来的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傻白甜。

    人傻、粮多、女人还温柔。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些温柔的笑脸背后,是一双双怎样充满厌恶与算计的眼睛。

    「太脏了————」

    一个刚刚给印度人递完水的日本女人,转过身躲在帐篷后面,疯狂地用沙土搓著自己的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那个人的手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指甲里全是黑泥,还有那股味道,我想吐————」

    「忍著!」

    旁边的大姐头冷冷地训斥道,虽然她自己也在干呕:「山口大人说了,这是为了营地。这群傻子多干一点,我们的男人就能少累一点,围墙就能早一点建好。把他们当成会说话的牲口就行了!你想今晚睡在露天喂蚊子吗?」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荒诞的和谐中,第一垦殖团的营地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篱笆墙立起来了,排水沟挖通了,甚至连几座用来瞭望的箭塔都已初具雏形。

    这一切,竟然有一半功劳归功于那些热情高涨、甚至还要把自家工具拿来帮忙的印度邻居。

    夜幕降临。

    热情的印度人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对著日本女人们挥手,约定明天再来帮忙。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驱散了恒河边那令人室息的蚊虫。

    山口武坐在主帐篷里,面前摆著一张简陋的地图和那把被擦得铮亮的猎刀。

    帐篷里坐著的,是垦殖团里的十几个长老和队长。

    白天的那种伪装的好客已经荡然无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山口大人。」

    「我刚才盘点了一下加州留给我们的粮食。情况很糟。」

    「加州给的军用口粮,虽然说是三周的量,但那是按照战时配给算的,也就是一天一顿。如果我们这四万七千人敞开了吃,哪怕是一天两顿稀粥,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老人抬起头:「而且,大人您今天为了招待那些土著,又散出去了几百斤面饼。这样下去————我们连下个月都撑不过去。这里是荒原,没有余粮啊!我们从日本带来的种子,最早也要三个月才能长出来!」

    所有人都看著山口武。

    在异国他乡,在四面楚歌的环境下,饥荒就意味著灭绝。或者是人吃人。

    「而且,那群土著————」

    另一个队长咬著牙说道:「虽然今天帮了忙,但我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他们一直在盯著我们的女人和那几箱火枪。今天是因为我们给了好处,明天呢?后天呢?一旦我们没粮食给他们了,或者他们看穿了我们的虚实,这群人马上就会变成强盗!」

    「是啊大人!这群印度人虽然看起来傻,但人数太多了。周围十几个村子加起来有几万人。一旦发生冲突————」

    粮食危机,安全危机,像两座大山压在这群流亡者的心头。

    山口武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他伸出手指,试了试刀锋。

    「谁说我们要撑到明年?」

    山口武反问道,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大人,您的意思是?」

    「加州人为什么给我们枪?」

    山口武猛地把猎刀插在地图上,刀尖正好扎在营地周围那密密麻麻的印度村落标记上。

    「管事临走前跟我说过,这把刀是用来开荒的。但什么叫开荒?砍树叫开荒,杀野兽叫开荒,清理掉土地上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也叫开荒!」

    众人的呼吸瞬间凝滞了。他们听懂了山口武的潜台词。

    「我们没粮食。但有人有。」

    山口武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旷野。

    远处,印度村落的灯火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牛的哞哞声。

    「那些印度人,他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他们的地窖里有去年的陈粮,他们的圈里有肥羊,他们的河里有鱼。」

    「老人们问怎么办?去捕鱼?去打猎?」

    他冷笑一声:「那点鱼虾够谁吃?既然要活,就要做这片草原上最凶的狼!」

    「加州只给了我们三周的粮食,就是在逼我们动手。如果我们连这点悟性都没有,那我们也活该饿死在这里。」

    「可是大人————」

    那个后勤老人哆嗦著问:「我们抢谁?那些村落,今天还帮我们盖了房子————」

    山口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个白天对他最热情的印度村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今天他们帮我们盖房子,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肥羊,想把羊养肥了再吃,或者想睡我们的女人。这是他们的贪婪。」

    山口武拔出插在地图上的刀,用一块布缓缓擦拭著刀身。

    「传令下去。」

    「让女人们明天继续对那些土著笑,笑得更甜一点。把他们村里的男人都引过来,引到我们的营地里来帮忙。」

    「记住,这里是印度。这里没有法律,只有生存。不想饿死,不想让你们的老婆孩子被那些脏兮兮土著糟蹋,就给我把心一横,做个恶鬼!」

    帐篷里的长老和队长们,在经过短暂的挣扎后,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凶光所取代。

    他们是日本人。在他们的文化里,为了集体生存,没有什么道德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哈依!」

    众人齐声低吼,那是狼群出击前的低鸣。

    夜风吹过恒河平原,卷起一阵尘土。

    远处的印度村民们还在梦乡中,梦见那些白皮肤的女人,梦见新来的邻居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好处。

    他们并不知道,那群在白天对著他们鞠躬微笑的邻居,此刻正在黑暗中磨牙吮血,准备将他们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这就是加州投下的第一个马蜂窝。

    毒刺,已经露出来了。

    ps:兄弟们,回老家过年了,事情比较多,大约过了初五才能回来,在此期间每天更新一万字吧,请兄弟们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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