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一柄竹帚净化的瘟疫

那股黑色的气脉，像一条有了生命的墨线，在地下水系中无声穿行，目标明确，正是山脚下那片炊烟袅袅的药农聚居地。

村口的古井是所有人的命脉。

“水！水怎么是这个味道？”一个正在打水的壮汉猛地将木桶扔在地上，井水泼洒一地，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气。

“阿爹！你怎么了？”

凄厉的尖叫声撕破了村庄的宁静。

青烟扶着刚刚喝了一口井水的父亲，眼睁睁看着他健壮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死灰色。

紧接着，一片片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斑块，如同尸体上的霉斑，从他脖颈处浮现，迅速朝着全身蔓延。

“痒……骨头里……痒啊！”老药农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肤，指甲划出深深的血痕，可那股源自骨髓的奇痒却让他几欲发狂。

惨剧如同瘟疫，在短短几十息内席卷了整个村庄。

凡是沾染了井水的人，无一例外，尽数倒地。

他们蜷缩着，哀嚎着，皮肤上那些灰斑仿佛活物般蠕动，贪婪地吞噬着他们的生命力。

武当派驻守在山下的医官闻讯赶来，望闻问切之后，脸色惨白如纸。

银针刺入穴位，瞬间被染成漆黑；灌下的解毒汤药，如同泥牛入海，不起丝毫作用。

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毒。

“快……快去禀报掌门！此乃……天降之灾！”医官的声音都在颤抖。

就在一片绝望的哭嚎声中，一个身穿粗布道袍的瘦弱身影，提着一把扫帚，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正是刚刚被勒令远离前院的阿忌。

他无视了周围乱作一团的人群，径直走到那口古井旁。

在他的“灵气视界”里，这口井已经不是井了，而是一个不断向外喷吐着黑色死气的污染源，如同这片土地上一个正在溃烂流脓的伤口。

他将那把破旧的竹帚倒提在手中，手腕轻巧地一抖。

竹帚的末梢，便以一种玄奥而又自然的轨迹，在空气中划过。

没有真气，没有光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扫动作。

然而，在远处山坡上，一个靠着大树假寐的老瘸子，猛地睁开了眼。

他从怀里摸出一片巴掌大小、布满铜绿的镜子，对准了井边的方向。

镜面中，景象大变。

那个扫地道童每挥动一下扫帚，都仿佛在拨动一根无形的琴弦。

方圆百米之内，草木中蕴含的翠绿色生命能量，竟被强行牵引、汇聚，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漩涡，疯狂地灌入那口古井之中！

那感觉，就像是往一锅沸腾的黑油里，倾倒了一整条河的纯净水。

老瘸子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镜子差点脱手而出。

他看到了什么？

那扫地道童的动作，分明是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简化到极致的“聚灵印”！

这可是道门传说中，只有上古真人才能掌握的夺天地造化之法！

井边的张无忌，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只是觉得，这么扫地，很舒服。

每一次挥帚，都像是一次深呼吸。

他体内的长生祖炁与外界的草木生机产生共鸣，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循环。

他呼出的，是净化万物的生机；吸入的，是天地间最本源的灵气。

“沙……沙……沙……”

扫帚扫过地面的声音，单调而富有节奏。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井水中那股铁锈般的腥臭味，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淡。

那些倒在地上哀嚎的村民，皮肤上的灰斑停止了扩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奇痒也仿佛被一股清凉的气息所抚平。

青烟跪在父亲身边，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脸上死灰之气渐渐褪去，甚至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自始至终都在井边安静扫地的道童。

阳光下，他的侧脸平凡无奇，动作朴实无华，却给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仿佛他扫的不是地，而是这人世间的污秽与苦厄。

与此同时，刚刚退回山林中的鹿九，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谁？是谁在破我的玄冥阴雷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布下的那颗“毒源心脏”，正在被一股精纯到不可思议的生命能量中和、净化！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精心调配的剧毒，被人生生兑换成了十全大补汤！

简直是奇耻大辱！

“找死！”

一声怒吼，鹿九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滔天怒火，循着能量波动的源头，直扑山脚村落。

当他看到井边那个悠然扫地的瘦弱背影时，先是一愣，随即怒火烧得更旺。

又是这个病秧子！

巧合？去他妈的巧合！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扮猪吃老虎！

“管你是谁，给我死！”

鹿九不再有任何试探，将体内残存的阴雷毒功催动到极致。

他的右手变得漆黑如墨，仿佛戴上了一只由浓郁死气凝聚而成的拳套，带起一阵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一掌直取张无忌的后脑天灵盖！

这一掌，足以将百炼精钢都腐蚀成一滩铁水！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张无忌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他甚至连扫地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嘭！”

一声闷响，像是湿抹布拍在了城墙上，沉闷，且毫无杀伤力。

鹿九志在必得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张无忌的后心。

预想中脑浆迸裂、血肉消融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一瞬间，鹿九感觉自己的掌力，像是撞进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阴毒霸道的玄冥阴雷，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便被对方的身体彻底吞噬，连个响儿都没有。

这是什么怪物？！

不等他震惊，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手臂狂涌而回。

但这股力量，却并非暴烈无匹的真气，而是一股……纯净、温暖、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浩瀚气息！

这股气息，正是张无忌体内长生祖炁在清除完“垃圾”后，本能地沿着能量通道进行的“格式化”反击。

“啊——！”

鹿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毒蛇，疯狂地向后弹射出去，一连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勉强停下。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漆黑如墨的手掌，此刻竟像是被圣光净化了一般，死气、毒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蒸发！

不仅如此，一股无法言喻的灼痛感，从他经脉深处传来，仿佛有无数个小太阳正在他体内同时引爆！

他引以为傲的毒功，他赖以生存的根基，正在被那股涌入体内的纯净祖炁从底层代码层面进行无情地删除和覆盖！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鹿九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张无忌终于停下了扫地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鹿九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感觉到，冥冥之中，遥远的西方，那扇连接着万物终焉的“归墟”之门，其震动的频率，竟与眼前这个扫地道童的脚步声，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才是死亡！他才是终结！这小子凭什么能引动归墟的法则？

张无忌又向前踏出一步。

“咚！”

鹿九体内的毒功消融得更快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那股纯净生机的冲刷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能再让他走过来了！

鹿九双目赤红，强行压榨着体内仅存且正在飞速流逝的阴雷之力，试图在自己彻底被“净化”成一个普通人之前，凝聚起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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