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静华看着怀里这个小豆丁沉默了。

人还没人家一半高就想当人姐姐吗……

她委婉道：“不妥吧？”

“昂？”小满盈仰着小脸看她。

“咳咳……”伍静华移开目光，“娘亲要专心走路了。”

“好叭。”小满盈也没有过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结，扭头去看廊外的雪景，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腊月里的靖安伯府，廊外的雪压竹枝，欺腊梅，白茫茫一片。

伍静华抱着小满盈穿过回廊，脚下每一步都走得仔细。

她得注意一下，不能在人前失仪，尤其不能摔跤。

从前她是不需要这么警惕的，但如今不仅是因为她还抱着小满盈，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孟归瑾当初那句“我们其实都挺倒霉的”是什么意思了。

说起来都是泪……

“娘亲，冰冰！”小满盈在她怀里扭动，小手指着檐下挂着的冰凌。

“嗯，那是冰棱，不过不能玩哦，很脏的。”伍静华温声道，脚步不停。

她今日穿了件新制的云锦袄裙，暗银线绣着缠枝莲，行动间流光四溢……前提是别沾上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她太了解现在这个家了。

倒霉的离谱。

仅仅是靠在软塌上休憩一会儿，她发间的步摇就会在起身时勾住了塌上的流苏。

只是写个字，袖口不知怎的沾了点点墨渍，明明写字时格外小心。

还有她的漂亮衣服……好好的就会莫名沾上难洗的污渍，全毁了。

“夫人小心脚下。”身后的奶嬷嬷提醒。

伍静华低头，正好避开回廊接缝处一块微微翘起的地砖。

她暗自舒了口气，继续向前。

怀中的小满盈却在这时伸出小短手，一把抓住了她鬓边垂下的珊瑚珠串。

“满满喜欢这个？”伍静华放柔声音，由着小满盈把玩。

珠串在她发间轻轻晃动，竟没有像往常那样缠住发丝，也没有断开洒落一地珠子。

只是稳稳地、温顺地垂在小满盈手里。

她心中微微一动。

说起来……在小满盈身旁时，好像从来没有倒霉过？

刚想着，孟觅琅房间已在眼前。

门推开，暖意扑面而来。

孟归瑾坐在窗边，膝上盖着厚厚的雪狐毯，托着腮百无聊赖。

孟觅琅则懒洋洋歪在榻上，手里抛接着两个核桃，接得倒是很稳。

“娘，妹妹。”看见她们来，孟归瑾精神了一点，和她们打招呼。

“娘亲、满满，你们可算来了！”孟觅琅坐起来，核桃随手一扔。

这次失了准头，一个滚到榻下，一个直冲着床边架子上的一只瓷瓶飞去。

伍静华心下一紧。

那核桃却在离瓷瓶不远处诡异地改了道，咚一声砸在铺了厚毯的地上，咕噜噜滚到一边。

小满盈从娘亲怀里探出身子，眼睛亮晶晶地追着核桃看。

“你这孩子，毛手毛脚。”伍静华嗔怪一句，心下却奇怪。

方才那轨迹，核桃本该砸中瓷瓶的。

然后瓷片飞溅，按照倒霉定律不出意外的话会飞溅到他们身上。

她将小满盈放下地，小家伙立刻蹦蹦跳跳去追那颗核桃。

“临近年关，我实在是忙碌，没有什么时间陪你们，”伍静华理了理袖口，对一双儿女嘱咐，“你们看好满满，情况特殊，你们身子又不好，就在房间里玩，莫要出去。”

“知道啦娘！”孟觅琅笑盈盈满口答应，“保证把满满看好！”

孟归瑾也点头：“娘放心去忙。”

伍静华又看了小满盈一眼。

小满盈已经抓住了核桃，正试图用乳牙去啃，小脸鼓鼓的。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别让你们妹妹乱吃东西。”

她转身离去，脚步依旧仔细。

行至门槛，下意识提了提裙摆。

这是她这几天被迫养成的习惯，每过门槛必做的动作，以防被绊。

不过今日门槛干净平整，她的云锦裙摆顺滑地拂过，没有勾丝，没有沾尘。

门在身后合上。

房间里，孟觅琅立刻原形毕露。

他下了床，把小满盈搂进怀里，将另一个核桃也塞给小满盈，然后凑到窗边：“归瑾你看，外头雪停了，太阳都出来了。”

孟归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庭院里积雪皑皑，被午后的阳光一照，一片晶亮的白。

几株红梅开得正好，艳色点在雪白间，如一副美丽的工笔画。

孟归瑾看了看，又斜斜瞥孟觅琅一眼：“你又想怂恿我干什么？”

“怎么会是怂恿呢？我就是想说屋里多闷啊，”孟觅琅已经在找可以给小满盈披的斗篷，“你看满满，整天关在屋里，小脸都闷白了。我们就去廊下转转，堆个小雪人给满满看，又不远走。”

他说着，已经麻利地给小满盈裹上厚厚的狐裘，戴上绒帽，把小团子裹得只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出去玩嘛？好耶！”

孟归瑾看着小满盈那双写满好奇的眼睛，心软了：“就玩一会儿。”

“好嘞！”

门推开，冷冽清新的空气涌入。

庭院里的雪被下人扫过，孟归瑾操控着轮椅走得稳当，小满盈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跟上哥哥姐姐，在雪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就在这儿吧，”孟归瑾指着廊下避风处一片未扫的雪，“觅琅，你去取些炭块来做眼睛。”

“得令！”孟觅琅松开小满盈的手，转身就往回走。

孟归瑾默不作声把小满盈抱到自己膝上，然后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扭头看向孟觅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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