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抱拳行礼，道：“凌千户，徐帅有令，请您即刻赴帅府议事！”

凌风点点头，也不出意外，日常军议而已。

“知道了。”

他回屋取了件外袍，翻身上马，跟着传令兵向帅府驰去。

帅府议事厅。

凌风入内时，厅中已坐满了人。

周镇山、徐锐，以及威北关十余位主要将领，尽数在座。

凌风寻了个末座坐下。

周镇山见他来了，微微点头。

徐锐坐在上首，面色沉凝。

“人都到齐了。今日议的，是北面防务。”

他挥了挥手。

一名亲兵捧着一张舆图，铺在众人面前的案上。

舆图是传统的“山水画式”——山画成一个个馒头状，河画成弯曲的线条，城关画成方框加个城门。

徐锐指着图上一条山谷。

“此处名为黑风谷，是北凉人南下的必经之路。地形险要，可设伏兵。”

众将凑过去看。

一名偏将看了半天，挠挠头。

“徐帅，这山谷......到底有多深？两侧山坡有多陡？能埋伏多少人？”

徐锐一愣。

他低头看着那张图。

图上那条山谷，画得倒是像模像样，可确实看不出深浅陡缓。

他抬起头，看向周镇山。

“周将军，你去年曾在此处巡视过，你说说。”

周镇山站起身，走到图前。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图上画的，跟实际地形，对不上啊。”

他指着图上一条河流。

“这条河，实际比图上宽了三倍不止。这山谷，实际也比图上深得多。”

他顿了顿。

“可要说具体多深多宽......末将一时也说不上来。”

徐锐沉默。

厅中众将面面相觑。

一名老将叹了口气。

“舆图这东西，历来如此。画个大概，真到了用的时候，还得靠老卒带路。”

另一名将领点头。

“是啊。打了二十年仗，就没见过能看清地形的图。”

徐锐的目光，扫过众将。

最后，落在凌风身上。

“凌千户，你有办法？”

凌风站起身，走到图前。

他看着那张舆图，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点头。

“有。”

众将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凌风没有多解释。

他只是抱拳道。

“徐帅，诸位将军，容凌风三日后，再呈一物。”

徐锐看着他。

“何物？”

凌风道。

“新式地图。”

三日后。

帅府议事厅。

凌风带着一张新绘制的等高线地形图，再次来到帅府。

徐锐、周镇山及诸将齐聚一堂。

凌风将那张图铺在案上。

众人围过来看。

图比传统舆图大了许多，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曲线。

曲线弯弯曲曲，一圈套一圈，有的密，有的疏。

曲线之间，标着数字。

曲线旁边，画着各种符号——有像树的，有像房子的，有像箭头的。

周镇山看了半天，一头雾水。

“凌千户，这......这是地图？”

凌风点头。

“是。”

周镇山挠头。

“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山呢？河呢？城呢？”

凌风指着那些曲线。

“这些曲线，叫等高线。每一条线，代表同一高度。线越密，说明坡度越陡；线越疏，说明地势越平。”

他又指着曲线旁的数字。

“这些数字，是海拔高度。比如这条线标着‘三百’，就说明这条线上所有点，海拔都是三百尺。”

周镇山听得云里雾里。

“等......等高线？海拔？”

凌风知道，这些概念对古人来说太超前。

他命人抬来一个沙盘。

沙盘是用木框钉的，里面铺着细沙。

凌风拿出那张新式地图，铺在沙盘旁边。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山谷。

“这条山谷，在地图上，是这么画的。”

他手指沿着那条曲线描了一圈。

然后，他拿起一把小铲，在沙盘上开始堆。

按照地图上的等高线，一层一层往上堆。

堆出山谷的形状，堆出两侧山坡的坡度，堆出谷口的宽度。

半个时辰后，一个立体的沙盘模型，出现在众人面前。

周镇山凑过去看。

他看看沙盘，又看看地图。

再看看沙盘，再看看地图。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这......这山谷的深度，能看出来了！”

他指着沙盘上一处。

“这山坡，这么陡！”

又指着另一处。

“这谷口，这么窄！”

他抬起头，看着凌风，满脸震惊。

“凌千户，你这图......能看出这些？”

凌风点头。

“能。”

“不仅能看出坡度、深度，还能算出距离，选出最佳的伏击点，标出敌我双方的位置。”

他拿起几块小木牌，在沙盘上摆放。

“假设敌军从此处进入山谷。”

他把一块写着“敌”的木牌，放在谷口。

“我军可在此处设伏。”

他把几块写着“我”的木牌，放在两侧山坡上。

“待敌军全部进入谷中，我军从两侧俯冲而下，切断其前后退路。”

他指着谷口和谷尾。

“此处狭窄，可堵住退路。此处更窄，可截断前路。”

他抬起头，看着周镇山。

“周将军，您看，这样伏击，能成吗？”

周镇山盯着那个沙盘，看了很久。

他的手，微微发抖。

“能成......能成......”

他喃喃道。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这么明白过......”

徐锐坐在上首，一直没有说话。

此刻，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看着那些精心堆出的山川河谷，看着那些标着“敌”“我”的木牌。

他转过头，看向凌风。

“这图，全军推广，需要多久？”

凌风沉吟。

“若只绘制威北关周边百里，半月可成。若要绘制整个北疆防线，至少数月。”

“需要多少人手？”

“测绘、绘图、制版、印刷，各需数十人。若能招募识文断字的读书人，更快。”

徐锐点点头。

“本帅给你二百人。三月之内，我要威北关周边百里，人手一张新式地图。”

凌风抱拳。

“是！”

新式地图的绘制，从次日便开始了。

凌风从侦查旗抽调了三十名熟练识字的夜不收，又从军备司调了二十名工匠，加上从永昌府招募的几个读书人，组成了一支“测绘队”。

他亲自带队，出关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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