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让堂兄知道这里的“真相”，让朝廷知道凌风的“真面目”！

至于真相是什么……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能将凌风置于死地！

王德定了定神，眼中闪过狠戾之色，开始奋笔疾书。

他先是大倒苦水，诉说自己在威北关如何本分经营，依法纳税，为边军供应粮草，劳苦功高。

笔锋一转，他开始描绘凌风的“罪状”。

“堂兄容禀：威北关有旗总凌风者，年少骤贵，恃宠而骄，其行多有可疑可议之处。”

“其一，借蜂窝煤新奇之物，与商贾苏氏勾结，大肆敛财，数月之间，聚敛白银逾万两。边关苦寒，士卒粮饷尚且不足，彼却富甲一方，岂不令将士寒心？”

“其财来源，恐涉贪墨、与民争利，或更甚之！”

王德知道，仅仅敛财，罪名不够重，也未必能打动堂兄。

他必须抛出更致命的指控。

“其二，凌风以练兵为名，私蓄精锐，名曰‘夜不收’。此部不受常例节制，装备精良，训练严苛，只听凌风一人号令。”

“其规模已近百人，皆悍勇亡命之徒。凌风常以此部行险弄奇，阵前斩将，虽有小功，然其拥兵自重之态已显。弟窃闻，夜不收中多有来历不明、桀骜不驯之辈，凌风以厚利结之，恐非国家之福！”

私兵，拥兵自重。

这两个词，在任何朝代、任何君王耳中，都是极其敏感、足以致命的。

王德仿佛已经看到了凌风被锁拿进京、下狱问罪的情景，笔下愈发顺畅。

“其三，此次边关粮荒，根源实在于凌风！彼先以蜂窝煤之利，垄断关内燃料，攫取巨资。又勾结外来商贾，操纵粮食购销，先是囤积居奇，推高粮价。”

“后又假意平价售粮，实则与奸商串通，低买高卖，从中牟取暴利！致使关城粮价昂贵，军民困苦，怨声载道，军心为之动摇！此等行径，与资敌何异？”

他将自己做过的事，一股脑儿扣到了凌风头上。

颠倒黑白，莫过于此。

最后，他笔尖蘸满怨毒，写下总结与恳求：

“伏乞堂兄念在宗族之情、边关之重，将此情上达天听，或转呈有司明察。若得除此蠹虫，则边军幸甚，朝廷幸甚！弟德，泣血百拜。”

写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灌注进了这封信里。

但这还不够。

空口无凭，需要“证据”。

王德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对付凌风，曾暗中搜集过一些关于夜不收的零碎信息，还花了不少钱，从一个不得志的军吏那里，弄来了一份残缺的夜不收花名册抄本。

他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份名册。

名册是粗糙的麻纸，字迹潦草，只有大约六十个名字，后面简单标注了籍贯，像“李闯”、“刘三”、“陈二狗”等等。

没有职务，没有功绩记录，显然只是日常点卯用的。

但对于王德来说，这已经是“铁证”了。

他将名册小心折好，连同那封厚厚的诬告信，装入一个油布包，用火漆牢牢封好。

叫来最心腹的一个伙计，也是他的远房侄子，低声吩咐：“你立刻动身，连夜出关，走南线官道，务必亲手将这封信送到京城兵部王焕王大人手中！”

“记住，路上谁也不能给看，谁问也不能说！到了京城，直接去兵部衙门后街的宅子，就说是我让你来的！”

“是，东家！”伙计深知事关重大，郑重接过油布包，贴身藏好。

王德又塞给他一包银子作为盘缠，再三叮嘱：“快马加鞭，不要耽搁！到了京城，一切听堂兄安排！”

送走信使，王德心中稍安，但那股邪火却越发旺盛。

光靠堂兄在朝中运作，见效太慢，而且未必能一击致命。

他需要在威北关本地，再给凌风添点乱子，制造舆论压力。

“去，找几个口舌伶俐、常混市井的，给我散播消息。”王德对另一个心腹吩咐，“就说……凌风其实不是普通军户出身，他是朝中某位大佬的私生子。”

“他来边关就是为了镀金捞军功，顺便利用边贸捞钱！蜂窝煤的生意，还有这次操纵粮价，都是那位大佬在背后撑腰！”

心腹一愣：“东家，这……这能有人信吗？”

“管他信不信！”王德狞笑，“只要传开了，说的人多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我要让侯云龙、让徐锐心里都犯嘀咕！让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凌风！看他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得意！”

“是，小人明白！”

很快，一些暧昧难明的流言，开始在威北关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悄悄流传。

“听说了吗？那个凌旗总，来头大着呢！”

“什么来头？”

“嘘——据说是京城里某位尚书，甚至可能是哪位王爷的……嘿嘿，你懂的！不然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大本事？又是练兵，又是赚钱？”

“真的假的？怪不得侯将军那么看重他……”

“我看八成是真的！不然你看他弄那个夜不收，简直比亲兵还亲兵！还有那个蜂窝煤，赚海了去了！这次粮食的事，听说也是他背后操纵……”

流言如同毒雾，无形无质，却最能侵蚀人心。

凌风很快从刘三那里听到了这些传闻。

“旗总，外面有些乱七八糟的话，属下已经让人去查源头了，似乎……和王德那边有关。”刘三脸色不太好看。

凌风摆摆手，神色平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种下作手段，正说明王德已经无计可施了。不必太过理会，但要加强监控，看看他接下来还会玩什么花样。”

他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王德这步棋，走得又急又臭。

诬告朝中，散布流言，都是昏招。

但狗急跳墙，往往也会露出平日里隐藏最深的破绽。

凌风隐隐感觉，王德背后，恐怕不止一个边关大粮商那么简单。

这次粮价风波，从一开始的朝廷粮饷延迟，到后来王德等人有恃无恐地囤积居奇，再到如今流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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