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打断掌柜，眼中闪着贪婪与狠厉：“没有万一！只要我们能垄断所有货源，粮价多少，就是我们说了算！等他把手里那点存货吐干净，等外面运不来粮，你看我卖三百文还是五百文！”

他仿佛已经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和滚滚而来的金银。

为了筹集更多资金，他不仅将几家粮店和货栈抵押给了关内几家大钱庄，还以高额利息向一些地下钱庄和富户拆借。

利滚利，每一天的利息都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

但他坚信，只要扛过这一波，最终的暴利将覆盖一切成本。

十日后。

来自江南的一千石粮食，分乘数条货船，悄然抵达位于威北关东南方，距离约八十里的内河码头。

码头虽小，但位置隐蔽，且有威北关驻军的一个小队例行巡查，相对安全。

苏清雪早已安排好人手接应。

王德的眼线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批粮食的存在，并粗略估算出了数量——确实有千石之巨！

“东家！货到了！整整十条船，堆得满满的！”探子气喘吁吁地回报。

王德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好！凌风果然把老底都押上了！立刻调集我们所有的人手和车辆，带上所有能动的银钱，去码头！给我堵住！这批粮食，一粒也不能流进威北关！”

他几乎倾巢而出，除了留下看店的伙计，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车辆，甚至雇佣了一些力夫，浩浩荡荡地赶往码头。

为了显示志在必得，也为了震慑可能出现的竞争者，王德甚至让几个心腹带着棍棒，跟在车队后面。

码头附近，一时间车马喧腾。

王德亲自坐镇，看着那些从船上卸下的一袋袋粮食，眼睛都在放光。

他找到负责接应的苏记掌柜——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开门见山：“这批粮食，王某全要了！开个价吧！”

孙掌柜按照苏清雪的交代，露出为难之色：“王老爷，这批粮……东家吩咐了，是要运回关内，平价售给军属的……这……”

“少废话！”王德不耐烦地一挥手，“什么平价不平价！现在是我要买！市价多少？我加一成！不，加两成！现银结算！”

他拍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砸在旁边的木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孙掌柜“犹豫”再三，又“被迫”去请示了“东家”之后，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双方当场交割。

王德以每石十五两白银的高价，一口气吃下了整整八百石！

白花花的银子如同流水般付出，换来的是堆积如山的粮袋，装满了一辆又一辆大车。

王德看着那些粮食，心头在滴血，却又充满了一种畸形的满足感。

这下，凌风该傻眼了吧？

他剩下的那点粮食，就算投放到市场，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威北关的粮食命脉，彻底掌握在我王德手中了！

他志得意满地押送着粮车返回威北关，沿途吸引了不少惊疑不定的目光。

消息如同风一样传开。

“王扒皮把江南来的粮食全买走了！”

“真是丧心病狂！这是要饿死咱们啊！”

“完了完了，这下粮价还不知道要涨到天上去……”

民间怨气再次升腾，但这一次，却似乎少了些恐慌，多了些麻木和绝望。

王德将粮食运回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秘密仓库，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袋，他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

然而，就在他做着暴富美梦的时候，市场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凌风并没有如他所料那般“傻眼”。

相反，就在王德疯狂收购码头粮食的同时，凌风通过苏清雪控制的另一条极其隐蔽的渠道——几个以行商为掩护的夜不收队员，将剩余的两百石粮食，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运入了城西的互助粮站。

他没有直接售卖，而是继续像之前那样，以“神武军侯将军体恤伤兵、犒劳将士”的名义，由军医营张济仁出面，每日向伤兵营提供定额的“营养粥”，同时，互助粮站开始每日限量、凭军牌免费发放“劳军饼”。

虽然数量有限，每人每日只能领一个粗粮饼或一碗稠粥，但这可是免费的！

对于许多已经快要断炊的底层士卒和军属来说，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消息传开，城西互助粮站前每日排起的长龙，成了威北关一道独特的风景。

士卒们领到那虽然粗糙却实实在在的饼子，心中的感激和对官府的认同，悄然增加。

而市场上，由于王德几乎抽干了所有流动资金去囤积那八百石粮食，他暂时无力再去扫荡市面上可能出现的零星粮食。

一些中小粮商，见王德似乎吃饱了，又见互助粮站稳定发放免费食物，外部粮源好像也没完全断绝，心里开始打鼓。

有人试着偷偷放出一点库存，价格也不敢标太高，一百文一斗试试水。

没想到，竟然真有人买！

虽然买的人不多，但这是个信号。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粮商也开始悄悄放粮，价格在一百文到一百一十文之间浮动。

王德很快察觉到了市场的异动。

“东家，不好了！市面上有人在卖粮，价格……比咱们低得多！”掌柜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

王德先是一愣，随即暴怒：“谁？谁敢坏我的好事？去！把他们手里的粮都买下来！”

“东……东家，咱们……咱们现钱不多了啊……”掌柜苦着脸，“之前收那八百石，几乎把能动的现银都砸进去了，还欠着钱庄和不少富户的利息呢……每日光是利息，就是一大笔……”

王德这才感到一阵心悸。

他急忙去查看账目。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为了收购凌风那批粮食，他前后投入的现银超过一万二千两！

其中近半是借来的，日息高昂。

而他现在囤积的粮食，按照他自己标定的零售价二百五十文一斗计算，市值确实超过两万两。

但如果……粮价跌了呢？

如果粮价跌回一百文，甚至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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