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靓这边，在李文柏回来后，他就明白，事情暂告一段落。

他没有问皇帝的反应。

直接宣布。

“涧州还有一大堆事等待我们去处理。”

“明日便回去吧。”

抓捕行动还在继续，丁千易这个细作头子也还在逃。

还有向萧那边。

如何利用向萧执行反渗透的计划？

这些都需要刘靓去逐一解决。

但在临行前，他特意派人去请了三皇子。

请他于城外十里亭相见。

三皇子接到消息时，正在处理公务。

听说刘靓请他次日城外相见，他愣了一下。

更多的还是好奇，刘靓能有什么事？

这一整天，他心里转着各种念头。

赶往十里亭的时候，他依旧在猜想，难道刘靓想在细作抓捕的过程中做一些事？

三皇子甚至已经下定决心。

无论刘靓有什么请求，他都不会应允。

可当他看到刘靓的时候，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刘靓坐在亭中石凳上，背对着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笑。

“三殿下，来了？”

三皇子走到刘靓的对面坐下。

“世子，找我有事？”

刘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着亭外抬抬头。

三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几个路人正驻足观望。

还有几个商贩模样的人，一边假装整理货物，一边往这边瞟。

三皇子眉头微皱。

刘靓则是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满。

“三殿下，您可真是好大的威风！”

“一路把我从涧州押回京城，让满京城的人都看了笑话，我这脸算是丢尽了。”

三皇子忽然愣住。

刘靓继续问道。

“您说，我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不就是抓了几个细作。”

他声音越来越高。

引得庭外那几个路人越发好奇，甚至往前凑了凑。

三皇子终于反应过来。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配合着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

“世子，那些都是父皇的命令。”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刘靓冷笑。

“你奉命行事，我脸面可就没了！”

三皇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刘靓打断。

“行了，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这样的事情仅此一次。”

“我马上就要回涧州了，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

刘靓忽然转身，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嘴唇微动。

“三殿下，保重。”

这句话只有三皇子能听得到。

说完之后，他便扬长而去。

看着北凉王府世子的车队逐渐远去，三皇子站在那里，远远未动。

他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

一开始，在拿到圣旨的时候，他虽然表面上惊慌，可内心里却是带着一丝窃喜。

刘靓在他头上压了那么久，如今也有失势的时候。

可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单纯。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在大殿上看到刘靓被围攻时，忍不住站出来做证。

每一幕都历历在目。

他忽然想起京都复杂的时局，明白了刘靓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这不只是为了找回世子的脸面，更要通过周围的路人向外人传递一个消息。

北凉王世子和三皇子之间的不和为真。

无论皇帝信不信，他们还是要做出这样的表态。

要不然下一次他们再为彼此开脱，就没人相信了。

想明白这一点，三皇子看向刘靓消失的方向，心中越发复杂。

他的内心生出了几分惭愧，还有一些佩服。

刘靓的这番算计，看似简单，实际上却能够帮助两人摆脱麻烦。

三皇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皇子白当了。

他一直在模仿着皇帝，想要进步，想要学会权衡。

如今见到刘靓，才发现他自以为是的那点长进，根本不值一提。

亭外的风吹来，带着一股凉意。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转身上马，回城。

从今之后，他和刘靓之间又回到了针锋相对的状态。

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三皇子回城时，沿途的人群里，一个人影缓缓收回目光。

这人正是丁千易。

他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脸上贴着人皮面具。

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非常阴冷。

他看着刘靓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三皇子回城的背影。

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真有意思。

这两人表面不合，实际上却配合默契。

他转身混入人群中。

一盏茶的工夫，便出现在一处隐秘的小院里。

换下身上的装束。

昏暗的房间里，桌上放着一封密信。

是信国传来的。

他展开，借着昏暗的光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信很短，只有短短几行字。

看完，便把信凑在烛火上点燃。

火焰吞噬了纸张。

跳跃的火光，照出了他脸上一双阴鸷的眼。

龙胜公主的命令很简单，要求他潜伏，等待指令。

丁千易有些疑惑。

信国的计谋已经被破除，公主殿下难道还有后手？

但他也无法探知上意。

他只知道龙胜公主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一定会有后续的安排。

身为属下，身为没有未来的细作，他能做的只有服从。

把桌上的一团灰烬碾碎，化在一杯水里，最后，一饮而尽。

如此才算是真正的消灭踪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一条缝，看向外面的夜空。

京都的夜，最近有些安静。

在大乾潜伏的这么多年，他习惯了黑暗中的行动。

可自从刘靓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并进行反击后，他就再也难以在夜里找到那一丝安稳。

可现在他不能逃，只能藏在京都这个最危险的，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等待信国的指令。

窗外，月亮在云层后露出半张脸。

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丁千易关上了窗，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中。

与此同时，刘靓的马车已经在飞速驶离京都。

车夫声音从外面传来。

“世子，天色已晚，我们今晚是寻驿站歇息，还是连夜赶路？”

刘靓睁开眼，淡淡地说道。

“不必着急，慢慢走就行。”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催马。

刘靓不知道三皇子能不能领会自己传递的意图。

他们两人之间，只见过寥寥几面，更谈不上有默契。

可刘靓觉得，三皇子并不蠢。

接下来，信国和大乾之间必然有一场更激烈的冲突，刘靓也需要更聪明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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