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皇帝的脸上难得没有愤怒的表情。

若是计划成功，皇帝也未必不能借着这次机会达成某些目标。

毕竟，皇权与朝廷大臣手中的权限，一直以来便是对立的。

数日后，三司会审果然迟迟无法推翻刘靓提供的证据链。

最终，皇帝下旨。

证据确凿！

一应涉案人员，严惩不贷！

同时响应了刘靓的提议，却没有立刻设立一个完整的机构，而是折中设了一个北凉军需会勘所。

将权力约束在北凉，同时用会勘之责，来强调这一机构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需要依附户部和兵部。

消息落在刘靓的耳中。

刘忠有些愤怒，可刘靓却是冷冷一笑。

“只要能成立就行。”

刘忠难免担忧。

“世子！”

“您的想法，咱们都清楚。”

“若是继续与户部及兵部扯皮，那咱们之前的努力岂不白费？”

可刘靓却是微微一笑。

“刘忠，这一机构虽被束缚会堪之责，却有一个重点。”

“我们北凉始终占据主导。”

“若是能够压服兵部与户部，又何须与他们扯皮？”

话音一落，刘忠恍然大悟。

“世子爷！这难道又是陛下的考验？”

看了一眼皇城所在的方向，刘靓冷笑。

“我说过，咱们这位陛下可不简单。”

说着，他从一旁抽出一幅巨大的画卷。

“派人低调着些，把东西送入宫中。”

刘忠低头应是。

当天傍晚，一份独特的情报落在了皇帝面前。

“这是城外送来的？”

一名小太监低头站立。

“回陛下，的确。”

打开，是一幅巨大的绘图。

篇幅之大，几乎铺满了整张御案。

皇帝的目光甫一落下，瞳孔便骤然收缩。

图的中央写着，北凉三十万边军，粮饷军械。

以此为原点，数条扭曲的线条向四周蔓延。

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名称。

节点与节点之间，是细小却清晰的字迹。

他看到，在户部清吏司之外，竟然连着庆丰、皇商。

旁边有小字标注。

“拨粮百万石，抽一成损耗，一成转运费，另抽两成润笔。”

线条继续延伸。

从皇商连向北凉四海商行等地方豪商。

“购陈粮以充新粮，差价五成归皇商，二成归地方豪商，三成用于沿途打点。”

再往下，线条变得更加细微。

这次连向的是阴山马帮等。

他们将流向北凉的粮食截留三成，运往北蛮诸部，所得金银按比例回流至上游。

最终，一条刺目的红线直接连到北蛮王庭。

这群家伙不仅在贪，更是在供养仇敌！

皇帝指尖微微发颤。

“好得很！”

他赖以统治天下的官僚体系，竟然从根上就烂了！

而这一切，他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竟毫不知晓！

想到曾经他引以为傲的情报体系，此刻的皇帝只觉怒火中烧。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更衣，备车，去北凉营地。”

小太监们迅速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皇帝站在刘靓的棺椁旁。

“那图是你画的？”

“证据何在？”

感受到对方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刘靓缓缓睁开眼，还没说话，便是一口血。

皇帝的眉头一皱，脸上带有几分嫌弃。

“你若不说话，那这一切，都是你做。”

刘靓猛烈地咳嗽几声，才缓缓开口。

“陛下！”

“那图的确为臣所作，其中一样证据，皆放在我这北凉营地之中。”

许久后，皇帝冷声问道。

“你既已看出问题，又有何对策？”

沙哑的声音响起。

“臣，不懂朝堂。”

“可臣却听说过，刮骨疗毒，有时才是治病良方。”

“朝廷的问题，自有陛下担心。”

“可北凉的隐患，若是将臣此前制定的军需监控体系成立，便可解决大半。”

这话几乎是明牌。

所谓的北凉问题，不只是军饷被拖欠。

还有北凉三十万将士的怒气。

皇帝手指微微一缩。

他清楚，这就是刘靓开出来的条件。

恰在此时，帐外有人禀报。

正是韩成。

“世子，王爷八百里加急速报。”

刘靓强撑着坐起来，看了一眼皇帝，便冲着外面低声说。

“念吧。”

迟疑片刻，韩成低声念道。

“三日前，黑水河谷，截获驼队一支。”

“有粮食与铁器不等。”

“清查账册，却发现，这一切竟由皇商之手，资于敌虏。”

皇帝想要证据。

老王爷的一封信，恰好就将这一切完美闭环。

皇帝脸上突然充斥着暴怒。

“好得很！”

“从京都到北蛮，所有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朕的边军，朕的江山，在流血！”

此刻，皇帝盯着刘靓。

“小子，别装死。”

“你的诉求，朕已明白。”

“朕现在便能允你皇权特许，凡是北凉军需一事，皆由你负责。”

“但是，朕有一个要求。”

“三个月，必须见到成效。”

“半年，必须让那群蛮子，把代价吐出来。”

“至于朝廷之上，容你酌情处置。”

这道圣旨分量极重。

刘靓在刘忠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臣，领命！”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刘忠。”

“老奴在！”

“即刻传信，让郑岚动用兴业商号一切渠道，秘密核查，盐铁粮，从产地到北凉，民间流通的真实成本如何？”

“官价与市价的差异多大？”

“其中具体损耗又在何处？”

“传令鲁墨，令他改进高炉炼钢法，同时加大霜雪盐产量。”

“这次，三个月内，本世子要看到成效。”

将刘靓的要求一一记下，刘忠又有些担心。

“世子爷，方才陛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闭着眼没说话，可刘靓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发现，不是很正常吗？”

“他要是发现不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对劲。”

命令传出后不久，青鸾便传来线报。

根据核查，冯隆那条线有了进展。

与冯隆接线之人，曾服侍过已故的端惠贵妃。

而端惠贵妃，乃是三皇子生母。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告诉青鸾，对付这群天潢贵胄，可要小心一些。”

“不必多管闲事，只需查清事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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