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蔡丘溃败，这算什么反军？

    蔡丘历300年，元月初三，上半夜

    「快，再快些，再快一些，不要拖拖拉拉！」

    「加快速度行军，后面的赶紧跟上，快快快！」

    「手上辎重可以全都丢掉，赶紧加速！」

    ………………

    蚀骨道北侧，离出口大概有二十公里区域，蔡丘一百多号显阳级正横在半空，不断发出厉喝，催促著下方士卒加快行军速度。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下方大军的行军速度其实已经很快了，可天上的一众领兵将领还是不满意，一个劲儿厉声催促，脸上明显都带著急色。

    「夏军已经追过来了，十万大军，看身上的战甲，就是此前大战中最精锐的那批士卒，他们离此处只差二十公里，必须要加快速度，一旦被追上，咱们这十五万大军就危险了！」

    大军上空，蔡秋虎扭头看了看后方，想起刚刚好几拨哨探传回来的消息，脸色已然难看到了极致。

    「败了，居然败了，二十三万夏军，竟能挡住我蔡丘的兵锋，这怎么可能……」

    回想起刚刚那场接近三个时辰的大战，蔡秋虎此刻内心依旧不能平静，甚至脑海始终都带著点懵的状态。

    区区镇级营地，能与藩镇大军交锋？

    大夏的实力，已经有点颠覆认知了！

    整个摩敖川只有四藩，没有一家镇级营地，缘何？

    就是因为镇级营地，如若没有地域界限，一旦出现在在藩镇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存活的空间。

    镇级营地的人口最低要求，是十万，而藩镇直接就到了一千万；镇级营地只需有显阳级坐镇即可，而藩镇则需劫身境，顶尖藩镇甚至连尊相级强者都有！

    「问题出在哪儿，十四尊兽皇级傀儡？不是，那十四尊兽皇级傀儡，并未对两军大战造成多少影响；诡术禁绝，两军都不能用，也不是；归根结底还是大夏的军队实力，足以跟我蔡丘大军匹敌，兵刃、弓弩、战甲、丹药丝毫不弱于我们，军心士气甚至凌驾于我军之上，还有军阵战法，几乎能碾压我军……」

    蔡秋虎很快就理清了失败的原因，瞳孔里满是阴翳。

    他能早早就父亲蔡千山立为小方伯，自是有可取之处的，蔡丘此次南下失利，固然令他心神大乱，可眼下木已成舟，再想也没用了，总结失败的原因，为下一次与大夏交锋做准备，才是最关键的事。

    「属下拜见小方伯，北侧出口，已经集结了八万多叛军，据各路探子传回来的消息，长青谷内还有源源不断的叛军往这边聚集，情况不妙了！」

    蔡秋虎内心正反思之际，一道人影突然从北侧上空疾驰而来，那人脸色很是焦急，看到他没有二话，行完礼直接拱手就开口说事了。

    听到消息，蔡秋虎脸颊顿时窜上一抹殷红，原本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瞬间又开始了剧烈波动。

    「蔡云洲是干什么吃的，废物废物废物，他是怎么治理长青谷的？霜烬会造反，造反，我定要废了他的城主之位，废物，这个废物……」

    青化城城主蔡云洲，是蔡氏第三代子弟，按辈分就是蔡秋虎的侄子，能如此破口大骂，足见蔡秋虎此刻内心对这位侄子的怒火，有多大了。

    「小方伯，些许乱党，应该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

    蔡秋虎听到侧翼一个下属的劝慰，顿时冷笑著反问了一句，随即怒声继续道：「长青谷一个连兽肉都无法维持供应的地界，能有几个御寒级？光靠自己，他们哪儿来的本事造反？」

    周围数人闻言面色都微微一怔，低头思索了片刻后顿时都变了脸色。

    「小方伯的意思，是陈仓的霜烬会总部暗中搞鬼？」

    「有极大概率是，我们这边跟大夏一开战，陈天阳立刻就从河阳出兵，攻打临楚郡了，长青谷的人，早不反晚不反，偏偏这个节骨眼反，你用脚指头想想，若无外藩支持，怎么可能？」

    众人顿时都陷入沉默，随即脸色也慢慢难看了起来。

    霜烬会本质上是摩敖川四藩所有底层反抗的产物，但其形成的直接原因，却是陈仓内斗，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组织会从陈仓兴起的核心原因。

    霜烬会的最大后台，就是陈仓令伊陈立武，这些年其能在陈仓发展壮大，且始终都没能被楚龙腾剿灭，就是因为有陈立武这个大靠山的存在。

    而长青谷这次造反，打出的旗号正是霜烬会，所以蔡秋虎将此次造反归结为陈仓暗中搞鬼，很正常。

    蚀骨道南侧入口大败后，原本方伯蔡千山是跟著大军一起回来的，可他们从往北走了没多久，临楚郡的紧急求援就到了。

    原来，就在他们与夏军激战正酣时，陈仓的平阳城主陈天阳亲率十五万大军，自河阳东出，不到三个时辰就连克烟陵郡七座大营，兵锋直逼郡城。

    也就是那时，他们平生头一次看到方伯蔡千山脸上露出了慌色，他只下令让蔡秋虎带大军快速北返，然后就带著临楚郡守蔡秋阳和另外五个劫身境，直接朝临楚郡城飞走了。

    彼时方伯脸上的慌乱，众人其实是能理解的。

    毕竟是外域作战，对蔡丘而言，刚刚与大夏的那场交战失利，更多的是丢面子，除了损失了些士卒，实际利益受损并不多；

    可陈仓大军来了，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且不提陈仓已经连克临楚郡七座大营，眼下大军还将郡城给围了，就陈仓这两个字，给蔡丘的压力，就是大夏完全无法比拟的。

    陈仓的野心，三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若单只是有野心也没什么，关键陈仓还有实力！

    尤其是近数十年，陈仓兵力愈发强盛，楚龙腾出手次数越来越少，实力也越来越难捉摸，这就让三藩对陈仓的戒心，越来越重了。

    大夏再强，中间也还隔著摩敖山，更何况，以大夏目前的实力，连让陈仓感受到威胁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听到陈仓大军来了，方伯蔡千山脸上还只是慌了一下，可蔡秋虎以及蔡丘其他人，内心是实打实的剧烈震颤了起来。

    关键是他们摸不透，陈仓这是来打一场秋风的，还是要全面跟蔡丘开战了？

    如若打算全面开战，那蔡丘就立马要去找魏博和河藏两藩求援，这才是方伯蔡千山，刚刚这么著急赶去临楚郡的真正原因。

    「还有另一个猜测……」

    就在众人脑海思绪翻飞之际，蔡秋虎再次开口了。

    他扭头朝著后方看了一眼，面色低沉道：「如果长青谷造反，不是陈仓搞的鬼，而是大夏弄出来的，那我们可就麻烦了！」

    「怎么可能？」

    「大夏，他们能搞出这么大的事？」

    「不可能吧！」

    ………………

    他话音一落，周围数人立刻直呼不可能。

    「我说了，只是猜测！如果这个猜测成立，大夏能一边跟咱们开战，一边在后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就证明大夏对蔡丘的渗透，从很早就开始了，我们全程都不知情！」

    众人听到这，神色间依旧满是不信。

    还别说，虽已初步领略了夏军的战力，但在场的众多人心里，依旧没把大夏放在多么重要的位置，最起码跟陈仓比起来，大夏并不算什么。

    「小方伯多虑了，那夏鸿与方伯一战受了重伤，眼下应该是没有动手的能力了，若非我军士气颓丧，此刻转头灭了那十万夏军也不在话下，区区长青谷这波叛军，又何须担忧？」

    「我们出谷最多只需半个时辰，叛军现在总共只有八万多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掘地境，半个时辰后，就算他人数再翻一番，有十六万人，于我们这十五万大军来说，也不过是土鸡瓦狗，须臾可破。」

    「刚刚哨探已经说了，夏军是带了辎重了，等我们出蚀骨道，他们再追上来，起码还要半个多时辰，就那群叛军，绝不可能挡我们半个时辰！」

    ……………………

    也对！

    现在最好的消息，大概就是刚刚父伯蔡千山离开时说的，夏鸿与他交手时，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没有再出手的能力。

    蔡秋虎微微吐了口浊气，点了点头道：「那就催促大军继续加速，我军新败，短时间内不宜再与夏军交战了，快速行军至蚀骨道北侧出口，先肃清叛军，再回头堵住夏军。」

    此前南侧出口的大战，蔡丘败得那么惨，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是进攻方，夏军从一开始的23万守军，一直到蔡丘第六次冲开谷口时，又新增了15万掘地境修为，修为不论，大夏作为守方，总兵力已然高达38万。

    此前蔡秋虎分析出那么多原因，唯独没有去提双方的兵力差距，原因是他不屑，在他看来，大夏以镇级营地的实力与蔡丘交战，兵力数量占优是正常的。

    蔡丘要是舍得拿38万大军去打，大夏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必输无疑！

    「加速行军，一刻钟内，赶到北侧出口……」

    蔡秋虎稍稍提振了一下心气，厉声给众将下了令。

    众将闻声立刻落到大军近空，继续催促士卒行军。

    ……………………

    就在蔡丘大军加速行军之际。

    蚀骨道的北端出口，早已是人满为患。

    不过百米宽的谷口，此刻里三层外三层，挤著有数万民夫，他们大多数身无片甲，连手里拿的，也只是铁凿与铁铲，若是细看就会发现，几乎九成人脸上还带著几缕茫然，显然不清楚自己为何聚集在这里。

    民夫队伍后方，一座简易营帐，苏景面色低沉的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上首的妹妹苏星儿，立刻沉声开口道：「目前总共只到了12万人，御寒级3000都不到，后续来的人零零星星，预计半个时辰最多也只能到3万人左右。」

    苏星儿闻声，表情立刻就低沉了下来。

    帐内不止她一人，还有另外十几个人，那些人样貌普遍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著也不满三十，小点的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

    「这长青谷的实力，著实是弱了点，15万人，数量虽与蔡丘那支残军相当，可御寒级顶多3000出头，我们还一个显阳级都没有，这怎么打？」

    站在侧翼的十几人中，一个面容凌厉的青年，直接站出来说了话，见众人目光都看向自己，他丝毫没有掩饰眉宇间的阴翳，继续出声道：「别看我，确实是没法打，各地汇聚过来的反军实力怎么样，你们刚刚也都看到了，兵刃、弓弩、甲胄、灵丹等等这些外物手段就不说了，军阵章法、战场纪律无从谈起，就连各军统率都是临时选调出来的，想让他们做到令行禁止更是没有半点可能，就这15万人，别说堵住出口，怕是连蔡丘残军一个冲锋都挡不住……」

    说话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铁鹰军都统陈鹰的大儿子陈平，而周围那十几个青年，也赫然都是夏人，分别有项梁、陈尚、秦展、秦峰、刘鸣、夏侯宁、秦无心、刘禹、慕容虔、何秋风、江一凡等等人。  

    陈平此刻，内心是有点后悔的。

    他本是铁鹰军的九营校尉，此次北伐，他父亲陈鹰率领的铁鹰军，被划归到了宇文焘的右路军中，他原本应该是要随军征战的。

    可战前，主帅宇文焘就开始谋划在蔡丘后方闹事，于是早早就在军中抽调了一批人手，提前穿过蚀骨道来长青谷来配合霜烬会，也就是眼前的苏星儿四人，筹划起义的事。

    当时一共派了三十个人，陈平也在其中。

    右路军自出晋阳开始，就没打过什么大仗，全程兵不血刃拿下金山的半数领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陈平担心这场仗打完，自己什么军功都捞不到，于是就自告奋勇来长青谷这边了。

    入夜之初，夏军探子来了一趟，将南边的最新消息告诉了他们，宇文焘的右路军在隘口和晋阳两城，打了两场漂亮仗，再加天亮时南侧出口蔡丘大军惨败，南麓局势已然彻底明朗。

    昨天刚听到这个消息，陈平心里就开始后悔了。

    若是没来这边，隘口和晋阳，包括南侧入口这三场大战，他就都能参与进去了。

    听闻这三战领主人都在场，如此难得的表现机会，自己居然错过了，他怎能不后悔？

    这还只是其一，此刻摆在眼前的大难题，才更无解。

    在他们这些人的配合之下，长青谷民夫成功起义，苏星儿实打实的拉出了一支人数高达二十万的反军。

    陈平负责的是长青谷南侧其中一个路段的起义，他拉出来的反军队伍有一万多人，当时看到民夫队伍里的御寒级只有三百多个，他就已经觉察出不对劲了，可他以为只是自己负责的区域实力太弱，才会如此，其他地方的反军队伍，实力应该会强一点。

    可当入夜后，他将队伍带到北侧出口这里，与其他人拉起的反军汇合之后，瞬间就傻眼了。

    20万反军，目前到场的有12万，里面的御寒级，加起来居然还不到3000，剩下的还是以伐木境为主，掘地境大概能占个两到三成。

    这算什么反军？

    据此前那名探子说，蔡丘大军的实力极强，若是正面交战，大概率比夏军还要强。

    哪怕人家刚吃了败仗，也还剩下足足十五万残军，就靠这十五万拿著铁铲铁凿的民夫，想将蔡丘大军堵在蚀骨道里，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这怎么可能？

    「你慌什么？蔡丘实力再强，眼下我们要面对的，也只是一支刚吃了败仗的残军，萧珩此前不是说了，宇文司正的大军就在后面跟著，我们不用堵多久，只需撑个一时半会，待后方夏军赶到就行！」

    陈平被训斥了，他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可抬头看到训斥自己的那人，立刻就闭上了嘴。

    是项梁！

    此次宇文焘派来长青谷的30多人，项梁就是领队，其余人都必须要听他命令行事。

    昨夜来报信的夏军探子，就是萧珩。

    据他说，宇文司正已经带了十万大军在后面追赶蔡丘残军，若是夏军能及时赶到，那击败蔡丘这十五万残军，确实不算难事。

    问题是，夏军多久能赶到？

    靠他们这十五万民夫，能拖到夏军来么？

    不光陈平，帐内其余人，无论是大夏的，还是苏星儿四兄妹，脸色显然都不乐观。

    「苏姑娘，不用担心，蔡丘大军新败，十五万人本就是惊弓之鸟，我们用不著与他们正面开战，只需想办法拖住他们就行！」

    唯独刚刚呵斥陈平的项梁，脸上依旧满是斗志。

    其余人闻言，立刻都将他当成了主心骨，纷纷扭头看向他，心中也微微升起了些斗志。

    「半个时辰，够我们筹划了，先将反军安排好，把战甲都集中起来发给实力较强的人，民夫手上不是有铁凿铁铲么？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在谷口挖几条深沟，想办法从周边区域引水过来，没水就在沟里堆积煤石枯枝，总之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这只残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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