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东方的鱼肚白时，凉州城墙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褐色。

一夜鏖战，吐蕃人的攻势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折断的云梯。城墙上，守军横七竖八地靠着垛口喘息，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血污、汗水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林青釉蹲在陆晏舟身边，用沾湿的布巾擦拭他腿上的伤口。箭伤很深，军医说伤到了骨头，至少要养三个月。可眼下哪有什么三个月，今天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

“疼就说。”她动作放得很轻。

陆晏舟摇头：“不疼。”

骗人。他额头青筋都暴起了。

沈含山抱着几块硬邦邦的干粮过来：“吃点东西吧，下一波进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林青釉接过干粮，掰成小块喂给陆晏舟。他嘴唇干裂，咀嚼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咽下去了。这时候，能多吃一口是一口。

阿奴从城楼下来，手里提着两个水囊：“郭将军让传话，吐蕃在集结兵力，看样子要总攻了。”

众人心头一紧。

总攻，意味着吐蕃会投入所有兵力，不计伤亡地强攻。凉州城这三千多残兵，挡得住吗？

“援军有消息吗？”李浚问。他肩头的伤崩了又崩，纱布换了几次，血还是渗出来。

“没有。”阿奴摇头，“四面都被围死了，信鸽放出去就被射下来。郭将军派了三批死士突围，都没回来。”

凉州真的成了孤城。

林青釉站起身，望向城外。晨雾弥漫，看不清吐蕃军阵的具体情况，但能听见战鼓声和号角声越来越密集，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林姑娘。”郭子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转身，郭子仪正拄着刀站在台阶上。这位将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胡茬花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郭将军。”

“城西有一段城墙，去年被雨水冲垮过，修补得不太结实。”郭子仪指着西面，“吐蕃人要是发现了，肯定会主攻那里。我需要一个细心的人去盯着，有情况立刻报我。”

“我去。”林青釉毫不犹豫。

“带上沈公子。”郭子仪道，“他眼神好。”

沈含山脸色一白，但还是点头。

两人下了城墙，穿过混乱的街道往西城去。凉州城不大，从东到西不过三里，但此刻的街道上挤满了逃难的百姓、运送伤员的担架、还有往城墙上搬运滚木礌石的青壮。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汗臭味和恐惧的味道。

“绾绾，”沈含山小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城破了，我们怎么办？”

“不会破。”

“万一呢？”

林青釉停下脚步，看着他：“沈含山，你记得大一那年，我们去爬华山吗？”

沈含山愣住：“记得啊，怎么了？”

“那天夜里下雨，山路滑，你摔了一跤，差点掉下山崖。”林青釉说，“当时你抓着我的手腕，说‘绾绾，我要是死了，你记得告诉我妈，我爱她’。”

沈含山眼圈红了：“然后你说，‘要死一起死，少废话，爬上去’。”

“对。”林青釉拍拍他的肩，“现在也一样。要死一起死，但没到最后一刻，别想死的事。”

沈含山吸吸鼻子，用力点头。

两人赶到西城墙时，守军正在换防。一夜鏖战，这里的士兵只剩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负责这段城墙的校尉姓杨，是个独眼老兵，看见林青釉过来，咧嘴笑了：“哟，郭将军还真派了个姑娘来。行，有胆色。”

“杨校尉，哪段城墙有问题？”林青釉问。

杨校尉带他们走到一处垛口：“这儿。去年七月下大雨，这段墙基塌了一块，后来用黄土夯补的。看着结实，其实里面空了。”他跺了跺脚，脚下传来空洞的回声。

林青釉蹲下仔细查看。墙砖缝隙里，确实有细沙缓缓流出。她扒开几块松动的砖，里面露出夯土的断面——颜色深浅不一，显然是新旧土混合。

“能撑多久？”沈含山问。

“不好说。”杨校尉摇头，“如果吐蕃人用冲车撞，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凉州城的生死，只剩一个时辰。

“有什么办法加固吗？”林青釉急问。

“除非从里面再夯一层土。”杨校尉苦笑，“但现在哪有时间？而且也没土。”

土……林青釉环顾四周。街道是石板铺的，房屋是砖木结构，确实没土。

“用米。”她忽然说。

“什么？”

“用米！”林青釉眼睛亮了，“粮仓里还有粟米，用水和米煮成米浆，灌进墙缝，凝固后比土还结实！”

杨校尉愣住：“这……能行吗？”

“试试总比等死强。”林青釉转身就跑，“沈含山，去找郭将军要人！杨校尉，组织人手搬米！”

她冲下城墙，直奔粮仓。守仓的老吏听说要用米浆糊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姑娘！这是军粮！吃都不够，怎么能……”

“城破了，粮再多也是吐蕃的！”林青釉推开他，“开仓！”

老吏还在犹豫，郭子仪的声音传来：“照她说的做。”

“将军！”

“开仓。”郭子仪大步走过来，“林姑娘，需要多少人？”

“所有能动的人！”林青釉快速道，“大锅，水，柴火，越快越好！”

郭子仪立刻下令。不到一刻钟，粮仓前架起了二十口大锅，士兵和百姓一起动手，搬米、挑水、生火。粟米倒进沸水里，煮成黏稠的米浆，冒着腾腾热气。

“灌墙！”林青釉指挥。

士兵们用木桶装上米浆，抬上城墙，从垛口往下倒。滚烫的米浆顺着墙缝流淌，渗进夯土的孔隙。一层又一层，直到整段松动的墙基都被米浆包裹。

沈含山蹲在墙根观察：“流出来了！真的灌进去了！”

杨校尉摸着已经凝固的米浆壳，啧啧称奇：“这玩意儿……硬得像石头！”

这时，城下传来吐蕃的号角声。

总攻开始了。

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来，这次不止步兵，还有骑兵——吐蕃的轻骑兵在步兵掩护下冲到城下，用套索钩住垛口，试图攀爬。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但吐蕃人这次学聪明了，盾牌连成一片，像移动的龟壳。箭矢钉在盾面上，叮当作响，伤亡有限。

“滚木礌石！”

滚木推下，石块砸落。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吐蕃人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林青釉站在那段加固过的城墙后，紧张地盯着墙基。每一次撞击，她都感觉脚下在震动。米浆壳发出不堪重负的**，但居然撑住了。

“姑娘这法子神了！”杨校尉兴奋道，“要是早想到，整个城墙都能……”

话音未落，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正中杨校尉咽喉！

“杨校尉！”沈含山惊叫。

杨校尉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他缓缓倒地，死不瞑目。

林青釉抬头，看见城下一个吐蕃军官正收起弓，冲她狞笑。

怒火从心底烧起。她捡起杨校尉的刀，冲到垛口边，对着刚冒头的吐蕃兵狠狠劈下！

刀砍进肩膀，卡在骨头里。吐蕃兵惨叫，林青釉用力拔刀，带出一蓬鲜血。第二个吐蕃兵爬上来，她反手横扫，削断对方手腕。

但人太多了。这段城墙本就防守薄弱，杨校尉一死，士兵们乱了阵脚。吐蕃人抓住机会，一口气爬上十几个。

“守住！”林青釉大喊，但声音被喊杀声淹没。

一个吐蕃兵挥刀砍来，她举刀格挡，虎口震裂，刀脱手飞出。眼看弯刀就要劈中面门，一支羽箭从侧面射来，穿透吐蕃兵的太阳穴。

是沈含山！他不知从哪捡了把弓，手还在抖，但这一箭救了她的命。

“谢了！”林青釉捡起刀，继续厮杀。

但局面越来越糟。吐蕃人像蚂蚁一样爬上城墙，这段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突然，一声暴喝响起：“兄弟们！跟我杀！”

陆晏舟！

他拖着伤腿，拄着刀，一步一步挪上城墙。每走一步，腿上的伤口就渗出一片血，但他眼神凶悍得像头受伤的豹子。

“陆掌柜！”士兵们精神一振。

陆晏舟加入战团。他虽然腿脚不便，但剑法依然凌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中要害。几个吐蕃兵被他逼退，防线暂时稳住。

林青釉冲到他身边：“你怎么上来了？伤……”

“死不了。”陆晏舟砍翻一个敌人，喘着粗气，“这段墙不能破。”

两人背靠背，在人群中厮杀。沈含山在后面放冷箭，阿奴不知何时也赶过来，挥舞双刀，像一阵旋风。

血溅在脸上，刀砍钝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不敢停。停就是死。

不知杀了多久，城下的号角声忽然变了调子——不是进攻，是撤退。

吐蕃人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活下来的士兵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林青釉扶着垛口，看着吐蕃军阵缓缓后撤，难以置信：“他们……退了？”

“粮草被烧，强攻不下，只能退。”陆晏舟靠墙坐下，脸色白得像纸，“但不会走远，会在十里外扎营，等我们断粮。”

断粮。凉州城的粮草，满打满算还能撑十天。十天后，要么饿死，要么开城投降。

“援军……”沈含山喃喃，“援军会来吗？”

没有人回答。

黄昏时分，郭子仪召集众人在城楼议事。

“清点伤亡。”他声音沙哑，“守军阵亡四百三十二人，重伤两百零七人，轻伤不计。百姓死伤……还没统计。”

众人沉默。一天就死了四百多人，照这个速度，不用等断粮，三天后就没人守城了。

“粮草还剩多少？”韦应怜问。

“够全城人吃八天。”郭子仪顿了顿，“如果只给守军和青壮，能撑十二天。”

意思很明白：要放弃老弱妇孺。

“不行。”李浚第一个反对，“不能放弃百姓。”

“那大家一起饿死。”郭子仪很现实，“没有守军，城破后所有人都得死。”

“或许……可以谈判。”沈含山弱弱地说。

“谈什么？”

“用钱，用东西，换粮食。”沈含山道，“吐蕃人打仗也是为了利益。如果我们愿意给……”

“给什么？”郭子仪冷笑，“凉州城有什么值得吐蕃人动心的？钱？他们抢了就是。女人？孩子？他们要的是城池，是土地！”

“不，”林青釉忽然开口，“他们要的不是凉州。”

所有人都看向她。

“凉州虽然是河西重镇，但吐蕃这次出兵两万，轻装突袭，明显不是要长期占领。”林青釉分析，“他们烧杀抢掠，却不破坏城墙、不占领官署，说明目的不是攻城略地。”

“那是什么？”

“是示威。”林青釉缓缓道，“是做给长安看的。让朝廷知道，吐蕃随时可以打到凉州，逼朝廷让步——可能是岁币，可能是割地，也可能是……政治条件。”

她想起李浚说的，朝中有人与吐蕃勾结。这次围城，很可能就是朝中某股势力与吐蕃的交易——用凉州的血，换取政治筹码。

“如果是这样，”韦应怜眼睛一亮，“那吐蕃就不会死磕。他们只要达到示威目的，就会撤军。”

“但怎么让他们觉得目的达到了？”李浚问。

林青釉和陆晏舟对视一眼。

“让他们抓到我。”陆晏舟说。

“什么？！”

“我是吴道子的外孙，陈复金案的亲历者，还烧了吐蕃的粮草。”陆晏舟平静道，“我对朝中某些人来说，是必须除掉的隐患。如果吐蕃能抓到我，或者杀了我，对他们背后的势力就是大功一件。”

“不行！”林青釉急道，“你这是送死！”

“不一定死。”陆晏舟看着她，“我可以诈降，假意投靠吐蕃，套出幕后主使。然后……”

“然后里应外合。”郭子仪接话，“如果吐蕃军中真有中原内应，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将他们一军。”

“太冒险了。”韦应怜皱眉，“万一被识破……”

“没有更好的办法。”陆晏舟站起身，“今晚，我出城。”

“我跟你去。”阿奴说。

“还有我。”李浚也站起来。

“不行。”陆晏舟摇头，“人太多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

“不行！”林青釉抓住他的手腕，“要去一起去！”

“青釉……”

“我说了，一起去。”林青釉眼神坚定，“我是‘画中人’，是楼兰公主的‘宿命之人’。吐蕃如果真与朝中势力勾结，应该也知道我的价值。我去，筹码更大。”

陆晏舟看着她，久久不语。最终，他叹了口气：“好。但你要答应我，情况不对，立刻走。”

“你也是。”

计划定下：陆晏舟和林青釉假意出逃，被吐蕃俘虏。李浚和阿奴带一队精锐埋伏在城外，伺机接应。郭子仪在城内准备，一旦得到信号，立刻出城夹击。

夜幕降临。

凉州城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陆晏舟和林青釉换上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脸上抹了灰，互相搀扶着，踉跄着跑向吐蕃营地。

刚跑出百步，就被吐蕃哨兵发现。

“什么人！”

“别杀我们！”林青釉用生硬的吐蕃语喊——这是她跟阿奴临时学的，“我们是凉州百姓，城里有瘟疫，我们逃出来的！”

哨兵举着火把走近，照了照他们的脸：“汉人？”

“是，是汉人。”陆晏舟低头，“求军爷收留，我们愿意做牛做马……”

哨兵打量他们片刻，挥手：“带走！”

两人被押进吐蕃营地。营地中央的大帐里，一个穿着吐蕃将领服饰的中年男人正在喝酒，旁边坐着几个汉人打扮的谋士。

看到陆晏舟和林青釉，那将领眼睛一亮：“哟，这不是陆掌柜和林姑娘吗？怎么，凉州待不下去了？”

他竟然认识他们！

陆晏舟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保持镇定：“将军认得在下？”

“当然认得。”将领笑了，“长安传来的画像，画得可清楚了。尤其是林姑娘——‘画中人’，楼兰公主转世，价值连城啊。”

林青釉浑身发冷。长安的画像？谁画的？谁传给吐蕃的？

“将军，”一个汉人谋士开口，“此二人关系重大，不如立刻押送长安，交给……”

“急什么。”将领摆摆手，“既然送上门来，就是天意。来啊，把他们绑了，严加看管。”

士兵上前捆住两人的手脚。陆晏舟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走前，深深看了那汉人谋士一眼。

那人四十来岁，白面无须，眼神阴鸷。陆晏舟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两人被关进一个单独的帐篷，门口有两个卫兵把守。

“现在怎么办？”林青釉低声问。

“等。”陆晏舟挪到她身边，用牙齿咬开她手腕上的绳子，“李浚他们看到我们被押进来，会想办法救我们。但我们得先弄清楚，那个汉人谋士是谁。”

“你觉得他是内应？”

“肯定是。”陆晏舟解开自己的绳子，“吐蕃将领对我们这么了解，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而且那个人在长安地位不低，能接触到我们的画像。”

正说着，帐篷帘子被掀开。那个汉人谋士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吐蕃兵。

“陆掌柜，林姑娘，”谋士微笑，“别来无恙。”

“你是谁？”陆晏舟问。

谋士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武”字，背面是鸾鸟纹。

林青釉瞳孔一缩——这令牌，她在吴道子给她的那叠信里见过！是当年武则天时期，某个秘密组织的信物！

“你们是‘鸾台’的人？”她脱口而出。

谋士脸色一变：“你知道鸾台？”

林青釉知道说漏嘴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她只能硬着头皮：“听说过。武则天时期设立的秘密机构，专司监视朝臣、收集情报。武则天死后，鸾台转入地下，但一直没有解散。”

谋士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不愧是‘画中人’，知道得真多。没错，我就是鸾台的人。我叫武三思——不是那个梁王，是同名同姓。”

武三思。这个名字林青釉有印象——历史上，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权倾一时。但武则天死后，武家倒台，武三思被杀。怎么这里又冒出一个？

“很疑惑？”武三思走到她面前，“告诉你吧，当年死的那个是替身。真正的武三思早就逃了，隐姓埋名，继续经营鸾台。我们等了五十年，终于等到机会——楼兰宝藏，还有你。”

“你们要宝藏？”

“不，我们要的是楼兰的‘秘密’。”武三思眼中闪过狂热，“传说楼兰王室掌握着长生不老的秘术。武则天当年派人寻找，但没找到。现在，你——楼兰公主的转世，就是钥匙。”

长生不老？林青釉觉得荒谬。但看武三思的表情，他是真的相信。

“可惜，王陵入口被毁了。”陆晏舟冷冷道。

“入口毁了，但秘密还在。”武三思看向林青釉，“在你身上。公主把记忆封存在血脉里，一代代传承，直到转世之人出现。只要用特殊的方法，就能提取出来。”

提取记忆？林青釉想起贾先生问她的那些问题，想起那些破碎的幻象……难道是真的？

“你们想对我做什么？”她声音发颤。

“放心，不会杀你。”武三思微笑，“只是请你去长安做客。等我们拿到秘术，自然会放了你。至于陆掌柜……”

他看向陆晏舟：“你知道了太多，留不得。”

话音未落，帐篷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敌袭——！”

武三思脸色一变，转身冲出帐篷。陆晏舟趁机拉起林青釉：“走！”

两人冲出帐篷，只见营地大乱。李浚和阿奴带着几十个唐军精锐杀了进来，正与吐蕃兵混战。

“这边！”阿奴看见他们，大喊。

四人汇合，边打边退。但吐蕃人太多了，很快将他们围住。

“放箭！”武三思站在大帐前，厉声下令。

箭如雨下。陆晏舟将林青釉护在身后，挥剑格挡，但箭矢太密，左臂中了一箭。

“陆晏舟！”林青釉惊叫。

“我没事！”陆晏舟咬牙拔出箭，血喷涌而出。

眼看就要被围死，远处突然响起震天的马蹄声。

不是吐蕃的马蹄，是唐军的！

一杆大旗在夜色中扬起，上面赫然绣着一个“郭”字！

郭子仪亲自带兵杀出来了！

“杀——！”唐军如猛虎下山，冲进吐蕃营地。吐蕃人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武三思见势不妙，转身要逃。陆晏舟眼疾手快，捡起地上的一把弓，拉满弦，一箭射出！

箭矢穿透武三思的后心。他踉跄几步，回头看了陆晏舟一眼，眼中满是不甘，然后轰然倒地。

主将一死，吐蕃军心彻底崩溃。郭子仪趁机掩杀，吐蕃人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天亮时，战斗结束。

凉州城外，尸横遍野，但大多是吐蕃人的尸体。唐军大获全胜。

郭子仪浑身是血，但笑容满面：“陆掌柜，林姑娘，你们立了大功！”

陆晏舟扶着林青釉，看着东方升起的朝阳：“结束了？”

“不。”林青釉摇头，看着武三思的尸体，“这只是一个开始。鸾台还在，朝中的内奸还在。回长安……还有硬仗要打。”

但至少，凉州保住了。

阳光洒在城墙上，照亮斑驳的血迹。新的一天，新的战斗，还在前方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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