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上古战场外围，碎叶集。

这里原本是个荒凉的野渡口，如今却聚集了数万修士。

天空中，各大宗门的战船如乌云压顶，封锁了通往战场核心的正门。任何想要进入的散修，不仅要缴纳高额的过路费，还要接受照妖镜的盘查。

李拙身上秘密太多，自然不能走正门。

集市角落，一处临时搭建的茶棚。

李拙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修为伪装在金丹初期，脸上做了易容，看起来是个面色蜡黄、唯唯诺诺的中年道士。

林清婉依旧扮作他的道侣，修为压制在筑基大圆满，低眉顺眼地坐在他身旁。

桌对面，坐着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慈眉善目的白须老者，手持一根龙头拐杖，修为在金丹大圆满。

左边是个浓妆艳抹、腰缠毒蛇的少妇（金丹中期）。

右边是个如铁塔般的沉默壮汉（金丹中期，体修）。

角落里还缩着一个阴森森的黑袍青年（金丹初期，鬼修）。

“贫道韩立，这是内人婉儿。”

李拙拱了拱手，一脸诚惶诚恐。

“久闻苍松上人的大名。听说您老的队伍在招懂阵法的阵师？贫道不才，略通一二，想……想求个庇护，进战场碰碰运气。”

被称为苍松上人的老者，浑浊的老眼微眯，两道神识毫不客气地在李拙夫妇身上扫了个来回。

“金丹初期？根基倒是扎实，就是胆子看起来小了点。”

苍松上人心中暗笑。这种有点本事但性格软弱的散修，正是最好的耗材。

“韩道友客气了。”

苍松上人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仿佛邻家老爷爷。

“既然懂阵法，那就是自家人。我这七星小队正好缺个探路的阵师。”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战场，生死有命。若是遇到危险，还得仰仗道友的阵法造诣啊。”

“一定一定！”

李拙连忙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贫道只会些土牢阵、迷踪阵的小把戏，到时候一定全力以赴，不拖各位后腿！”

旁边的蛇蝎少妇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只会小把戏？看来是个混日子的。老鬼，带上这种拖油瓶，别到时候还得老娘救他。”

“诶，红娘子，话不能这么说。”

苍松上人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拙一眼。

“多个人，多份力嘛。再说……有些地方，总得有人去填不是？”

这话里的寒意，在座的都是老江湖，谁听不懂？

李拙身子一抖，脸色更白了，似乎被吓到了。

但他低垂的眼帘下，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填？”

李拙心中冷笑。

“确实需要人填。老家伙，希望你的身板够硬。”

……

入夜，阴山小道。

这是散修们为了避开宗门封锁，用无数条人命探出来的偷渡路线。

这里常年笼罩在灰色的寂灭煞风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吹得骨肉分离。

“跟紧了！掉队的没人会救！”

苍松上人手中的龙头拐杖散发出一圈黄色的光罩，顶在最前面。

壮汉体修殿后。

红娘子和鬼修护住两侧。

而李拙夫妇，被好心地安排在了队伍的中间，也就是最容易踩到阵法陷阱的位置。

“韩道友，前面有处残缺禁制，劳烦你去看看？”

苍松上人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乱石堆。

李拙哎了一声，掏出一个破旧的罗盘，战战兢兢地走了上去。

其实根本不用看。

他体内的补天石微微一颤，就已经将前方的禁制结构解析得一清二楚。

这是一个三阴化血阵的残阵。

不懂行的人踩进去，瞬间就会被化成一滩血水。

李拙装模作样地掐算了一番，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杆劣质的阵旗，手忙脚乱地插在几个方位上。

嗡！

乱石堆中突然腾起一股血雾。

“不好！要炸了！”

红娘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别慌！”

李拙大叫一声，就在血雾即将爆发的瞬间，他看似狼狈地就地一滚，狠狠一脚踹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上。

噗。

血雾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散。

一条安全的小径显露出来。

“呼呼……吓死贫道了……”

李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幸不辱命，这阵法太凶了，贫道差点就栽了。”

后方，苍松上人眼中精光一闪。

这小子，虽然狼狈，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破开三阴化血阵，阵法造诣绝对不低。

是个极品炮灰。

这后面还有好几处必须要用命去填的大阵，正愁没人，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哈哈！韩道友果然好手段！”

苍松上人走上前，假惺惺地拍了拍李拙的肩膀，还塞给他一颗下品回气丹。

“辛苦了，这丹药拿去恢复一下。咱们继续赶路！”

李拙千恩万谢地接丹药，却并没有吃，而是借着袖子的遮挡，悄悄碾碎了扔掉。

……

三个时辰后。

队伍终于穿过了阴山，进入了上古战场的外围。

这里的天空是血红色的，大地是焦黑的。

空气中弥漫着暴虐的灵气和上古残留的杀意。

“到了。”

苍松上人松了口气，看着前方那片广袤的废墟，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各位，前面就是碎宝坡。运气好的话，能捡到上古法宝的残片。”

“不过……”

他转过身，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李拙身上，笑容变得有些阴森。

“前面的路，煞气太重。老夫的防御法宝需要修整一下。”

“韩道友，你那阵法既然这么灵光，不如你带着尊夫人，走前面探探路？”

图穷匕见。

这就是要把李拙当人肉排雷器了。

红娘子和壮汉也围了上来，隐隐封死了李拙的退路，脸上带着戏谑的冷笑。

在他们看来，一个金丹初期的软柿子，还不是任由拿捏？

李拙看着这群终于露出獠牙的“队友”。

他脸上的惊恐依旧，甚至还退后了两步，把林清婉护在身后。

“前……前辈，这……这不合规矩吧？”

李拙结结巴巴地说道，“说好了一起走的……”

“规矩？”

红娘子掩嘴轻笑，腰间的毒蛇吐着信子。

“在这死人堆里，拳头大就是规矩。”

“要么走前面，要么……现在就死在这儿。”

苍松上人也抚摸着拐杖，淡淡道：

“韩道友，老夫这是在栽培你。年轻人，要懂得把握机会。”

李拙沉默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良久。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认命的颓丧。

“好……贫道去。”

“但若是有宝贝，贫道要先挑一件。”

“哈哈哈！好说好说！”

众人哄笑。

等你死了，你的储物袋都是我们的，还挑宝贝？

李拙叹了口气，拉着林清婉，转身走向了那片迷雾笼罩的废墟。

“让我探路？”

“行啊。”

“前面的万鬼噬魂阵正好缺几个主魂来祭阵。”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投胎……”

“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拙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

几枚肉眼难辨的引魂香粉末，顺着风，悄无声息地飘向了身后的四人。

那是他专门为这些好队友准备的见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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