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若有所思，沿着赵匡胤的想法想下去，好像可以理解赵匡胤为什么要这样子做了。

强大到一定程度，是会让人畏惧。

畏惧之后，这些人为了活下去，肯定是要抱团的。

与其让南唐和定难军跟辽国抱到一块去，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扫清一切潜在威胁。

赵匡胤也知道自己不能一言堂，虽然凭借威望可以强行推进这件事情，但他不是那样的皇帝。

“他们会害怕，会恐慌，会想方设法应对，南唐会加固城池，训练水军，定难军会联络辽国，修建寨堡，辽国会厉兵秣马，寻找破解火炮之法，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准备就越充分。”

“朕等不起，朕要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万钧之势，扫平一切阻碍！让他们来不及准备，来不及联合，来不及反抗！”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赵匡胤的想法。

赵普深深一躬，脸上露出几分愧疚之色:“臣愚钝，未能体悟官家深意，请官家恕罪。”

赵匡胤摆摆手，走回御座:“你方才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两线作战，确实风险极大，所以朕要你们做的，不是真的两路齐攻，而是——”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笑意:“虚张声势。”

众人一愣，没想到赵匡胤会说出这种话来。

“武行德领兵三万前压南唐边境，郭从义领兵五万前压定难军边境，火炮、燧发枪，都带上。但记住，只压境，不进攻。”

赵匡胤目光扫过众人，继续开口说道：“朕要的是，让南唐和定难军同时感受到灭顶之灾的恐惧！”

“他们越恐惧，就越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对于自己的这几个主要对手，赵匡胤都是作过了解的，这时候也是如数家珍般说道：“南唐李煜，优柔寡断，必会遣使求和，甚至主动削号降格，定难军内部，亲宋派和抗宋派必然激烈争论，甚至内讧。”

“等他们内部分裂，人心惶惶，朕再择一路，集中优势兵力，雷霆一击！”

郭从义恍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赵匡胤的想法，开口询问:“官家是想先打一路？”

赵匡胤点头，将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他虽想走霸道王者的路，可不表示他不带头脑。

“不错，南唐水军虽强，但长江天险并非不可逾越，只要在江边佯攻，吸引其主力，然后以火炮轰开其水寨，燧发枪兵渡江突袭，可一战而定。”

“而定难军……”

他看向郭从义，知道定难军不好对付，否则也不至于盘踞五州之地那么久。

“郭将军，你领兵五万压境，但记住，只围不打，朕要你摆出一副随时进攻的架势，让他们日夜提心吊胆，让他们内部争吵不休，让那李光睿坐立不安！”

郭从义抱拳，接着说道:“臣明白！”

赵普这时又道:“官家英明。但辽国那边……”

赵匡胤冷笑一声:“辽国新君继位，国内未稳，且刚签和约，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不过朕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们的守信上，曹彬！”

“臣在！”

曹彬出列，方才赵匡胤布置任务没有他的份，他就知道自己是要留着对付辽国。

“你领两万兵马，带上五门火炮，前往太原驻防。同时修缮城墙，加固工事，摆出一副随时应对辽军南下的架势。”

赵匡胤吩咐着，还不忘再度叮嘱道：“记住，要高调，要让辽国探子看见我大宋在北境严阵以待！”

曹彬领命。

赵匡胤又看向赵普:“赵卿家，那告天下书，还是要写，但不必写得太过具体，只需告诉天下人，朕要一统四海，所有割据势力，要么归降，要么开战。”

赵普犹豫，还是有一些担心，自家官家会不会太狂了。

“官家，这样写会不会太……”

“太霸道？”

赵匡胤笑了，掌心握拳，厉声道：“朕就是要霸道！要让所有人知道，大宋不是和他们商量，是命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殿内群臣齐声高呼:“官家圣明！”

赵匡胤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群臣散去，他只留下赵普一人。

“赵卿家，你觉得那李光宪，回去后会怎么做？”

赵匡胤开口问道。

赵普想了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李光宪素来亲宋，此番在汴京又亲眼看见了水泥、火炮等神物，心中必然震撼至极，臣料想，他回去后定会力劝李光睿臣服，但他那二哥李光文，是强硬派，必会反对，定难军内部，怕是要有一番争执。”

“争执之后呢？”

“这……要看李光睿如何抉择，此人虽非雄主，却也非庸才，向来务实，若他看清大势，或许会压制李光文，选择臣服。”

赵匡胤点点头，又摇摇头:“若他真的臣服，朕反倒不好办了。”

赵普一愣:“官家何意？”

赵匡胤负手而立，开口道:“定难军占据五洲之地，扼守河西要道，若真心归顺，朕自然要以礼相待，保留其封地，甚至加官晋爵，可这样，五洲之地终究是李家的私产，不是大宋的州县。”

他顿了顿，缓缓道:“朕要的，不是藩属，是疆土。”

赵普心中凛然，明白了赵匡胤的意思。

官家要的，是彻底的统一，彻底的集权。

所有割据势力，不管主动归降还是负隅顽抗，最终都要被纳入大宋的州县体系。

“那官家的意思是……”

赵匡胤笑了笑:“让他们争。争得越凶，内部分裂越严重，将来朕收拾起来就越容易，最好那李光文能说服李光睿对抗大宋，这样朕就有借口一举荡平。”

赵普心中暗叹，这位官家的心思，当真是深不可测。

“去吧，把你那告天下书写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大宋的霸王之道，开始了。”

赵普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赵匡胤一人。他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地图，目光从江南移到河西，再移到北方的燕云十六州。

“一统天下……”他喃喃自语，“朕等这一天，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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