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混浊。

汗味、烟味和泡面调料包的气味混在一起，只有密集的键盘鼠标敲击声，和玩家偶尔低声咒骂。

我和郑浩南在烟雾缭绕中走了一圈，没看到那头扎眼的红毛。

这种地方太安静，不符合红毛那群人张扬的性子。

他们就像一群躁动的鬣狗，到哪儿都得弄出最大动静，吸引所有眼球。

这里，显然不是他们的窝。

郑浩南还是不放心，晃悠到前台。

对着那个正在涂指甲油的女收银员，露出他招牌式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美女，跟你打听个人。红毛，就是头发染得跟火鸡似的那小子，今天来过吗？”

女收银员抬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懒洋洋地说：“没看见。”

郑浩南不死心，身子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带着他那种别人学不来的调调：

“帮个忙呗，真有急事找他。下次他再来，或者你见到他，给哥递个话，请你喝最贵的奶茶，加双份珍珠。”

女收银员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想了想：“真没来。他们好几天没来了，听说……在游戏厅那边玩得挺大。”

“谢了美女！”

郑浩南笑着道谢，临走前还不忘撩一下：“你指甲颜色挺配你，下次换个亮粉色，更好看。”

走出网吧，混杂的气味被午后的热风一吹，散了少许。

我忍不住斜了郑浩南一眼。

他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职业病，职业病……多问一句，多条路嘛。”

我没再多说，我只是觉得她对付女人真的很有一套。

回到面包车上，我们又来到附近不远的一家游戏厅。

那个时候游戏厅还是普遍存在的，不过多数是玩水果机和老虎机、捕鱼啥的，已经很少人玩电动游戏了。

一推开门，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

烟味、体味、廉价香薰都盖不住的霉味，还有机器散热产生的焦糊味。

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各种赌博机发出的嘈杂音效，刺耳的音乐、哗啦啦的模拟硬币声、夸张的电子喝彩。

交织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随处可见十七八岁，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或坐或站聚精会神的玩着币机。

“哗啦啦”的声音不时响起，那是有人中奖了，旁边人都围了过去。

随后就听见那一声高亢刺耳的声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不仅把郑浩南那伙人给收拾了，还赢了这么多币，兄弟们！拿去慢慢玩！”

我和郑浩南扭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红毛。

他身边围着一群人，都是他在夜色的那群小弟。

我和郑浩南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找了个他们不容易发现的位置，躲了起来。

他继续玩着，同时向身后的两个小弟问道：

“是真的吧？他们真吵起来了？”

身后那两个小弟异口同声的说：“真的，我们亲眼所见。”

“哈哈哈……”

红毛坐在游戏机前，看着吐出的游戏币，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狂笑。

“那几个衰仔，活该！跟老子斗？老子玩死他们！”

他身后两个跟班立刻附和，其中一个伸出大拇指，谄媚地说：

“红毛哥，你这招太高了！你是没看见，那几个傻逼，刚才在店里吵得那叫一个凶，差点打起来！我估摸着，这回他们不光得赔个底儿掉，那破车行也得黄！”

红毛满意地抓了一把游戏币，扔进旁边小弟捧着的篮子里，脸上满是阴狠的快意。

郑浩南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眼神示意红毛旁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声道：

“看见没？就那个戴帽子的，监控里那个内八字，叫山炮。”

我点点头，目光锁定那个叫山炮的男人。

他帽檐压得很低，靠在另一台机器上抽烟。

他表情冷漠，眼神阴鸷，跟红毛身边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弟气质截然不同。

“正好，一锅端。”我冷笑一声，继续将手机摄像头稳稳地对准他们。

从发现红毛开始，我就一直借着嘈杂环境的掩护，悄悄录像。

红毛那嚣张的嘴脸，还有他手下说的话，都被清晰地录了下来。

“我现在去叫大头他们过来？”郑浩南低声问。

“嗯，去吧。”

我顿了顿，又叮嘱道：“让他们别带家伙，空手来，别打草惊蛇。”

“行。”郑浩南应了一声，转身，像没事人一样溜达出了游戏厅。

我继续观察着，那红毛嚣张至极。

整个游戏厅都是他狂妄的声音，甚至呵斥服务员，别人看见他都躲得远远地。

他突然向那个叫山炮的问道：“不过你做干净了吗？别被他们发现了。”

山炮依旧沉声回道：“放心吧，我都躲着监控的。”

嚣张，何其的嚣张。

这些人干了这么件事，居然还想撇清关系。

要知道，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这几个人非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异常兴奋。

特别是红毛这杂种，看见别人玩的机器快要出大奖了，就带着人蛮横地挤过去，硬生生把正在玩的客人赶开。

“看什么看？滚一边去！”红毛冲着敢怒不敢言的客人骂骂咧咧。

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敢怒不敢言。

显然，红毛在这片儿是出了名的地头蛇，没人愿意招惹。

这种仗势欺人的杂碎，不把他收拾服帖了，天理难容。

没过多久，游戏厅入口的帘子被掀开。

郑浩南打头，赵峰、大头、哑巴、瘦猴四个人跟在他身后，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

几个人两手空空，真像来玩似的。

还在玩币机的红毛，显然没发现。

他身后一个小弟眼尖，立刻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红毛动作一顿，骂了句：“操！真他妈扫兴！”

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当他看到郑浩南一行人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敌意。

郑浩南却笑呵呵地打招呼：“哟！这不是红毛哥吗？这么巧，你也来这儿玩啊？”

“巧你妈了个逼！”红毛张嘴就喷脏话，毫不掩饰恶意。

大头和哑巴闻言，立刻往前跨了半步。

红毛身后的七八个小弟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双方顿时剑拔弩张，空气里火药味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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