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疮痍满城抚生民 朝局暗涌起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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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州城的暮色里,欢呼声尚未散尽,便被满城的疮痍压得淡了几分。残阳将城墙的影子拉得极长,墙头上的血污凝作暗褐,云梯的断木、箭矢的残镞散落在护城河边的冰面上,与未干的血迹冻在一起,触目惊心。段韶率领的三万援军已陆续入城,甲胄铿锵的声响,混着伤兵的低吟、百姓的啜泣,在街巷间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声浪。
高长恭被亲兵扶回都督府,军医正用烈酒清洗他肩头的刀伤,白巾擦过,血珠便一串串滚落,他却只是闭目静坐,指尖仍下意识地抵着腰间佩剑,眉宇间未有半分松懈。帐外传来斛律光的脚步声,沉而急促,带着几分沉重。
“王爷,援军的粮草已卸下,分往各营与百姓聚居处了。”斛律光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与血渍,“只是城中损耗太甚,战死将士逾三千,伤兵五千余,百姓家宅被毁者过半,城西坊巷更是被西魏炮火轰塌了大半,老弱妇孺无家可归者,足有上万。”
高长恭缓缓睁眼,眸中映着烛火的微光,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传令下去,援军粮草先分百姓,将士们暂减口粮,与民同渡难关。伤兵无论军民,皆集中在城南空宅医治,军中军医分三班值守,不得怠慢。再令士兵们协助百姓清理街巷、修补屋舍,凡趁乱劫掠者,立斩不赦。”
“属下已令亲兵去办了。”斛律光躬身应道,顿了顿,又道,“段韶将军那边,正清点西魏遗留的攻城器械,还俘获了两百余名降兵,问王爷该如何处置。”
“降兵皆放归西魏,只将其兵器收缴。”高长恭淡淡道,“韦孝宽新败,本就心有不甘,若杀降兵,只会激起西魏更大的怨愤,徒增北疆战事。放他们回去,也让韦孝宽知道,我北齐并非嗜杀之师。”
斛律光颔首称是,转身欲退,却被高长恭叫住:“西城的缺口,令士兵连夜修补,以夯土混石块筑牢,韦孝宽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汾州的城防,一日也不能松。”
夜色渐浓,都督府外的街巷上,士兵们手持火把,正帮着百姓搬移断木碎石。几名老妇端着温热的稀粥,塞到士兵手中,哽咽着道:“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就喂了西魏的兵了。”士兵们推辞不过,接过粥碗,却只是抿了一口,便又转身投入劳作。城南的临时医帐中,烛火彻夜不熄,妇女们坐在帐外,飞针走线缝制绷带,孩童们则捧着水罐,挨个给伤兵递水,原本弥漫着绝望的汾州城,在劫后余生中,渐渐生出一丝暖意。
而此时,段韶的营帐内,烛火下的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赵彦深立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从晋阳带来的密信,脸色青白交加。段韶坐在主位,手指轻叩案几,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赵侍郎,这封密信,你当真要交给兰陵王?”
“段将军,祖珽竟敢在陛下面前进谗言,说兰陵王死守汾州是‘拥兵自重,意图观望’,还说此次援军迟滞,是兰陵王与韦孝宽‘暗通款曲,故作险境’,这等诛心之语,若让王爷知晓,寒心啊!”赵彦深的声音带着怒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更可恨的是,祖珽竟截留了各州郡运往汾州的赈灾粮,说汾州已破,粮草无需再送,若非将军你坚持率军前来,汾州早已万劫不复!”
段韶长叹一声,起身走到帐边,望着窗外汾州城的点点灯火,沉声道:“陛下如今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朝中大小事务皆由祖珽与和士开把持,这两人一奸一佞,沆瀣一气,早已视兰陵王、斛律光这般功臣为眼中钉。此次兰陵王死守汾州,立下大功,祖珽岂会容他?这封密信,若是交给兰陵王,以他的性子,定然会怒而入朝争辩,可如今晋阳已是祖珽的天下,他此去,怕是羊入虎口。”
“那便任由祖珽污蔑王爷?”赵彦深急道,“王爷为北齐浴血奋战,守北疆,护生民,岂能受这等冤屈?”
“非是任由,只是时机未到。”段韶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汾州刚经大战,西魏虎视眈眈,此时兰陵王绝不能离开,北疆的防务,离不了他。这封密信,暂且压下,我已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往晋阳,向陛下陈明汾州实情,顺带提及祖珽截留赈灾粮、阻拦援军之事,虽未必能扳倒他,却也能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兰陵王如今在汾州深得民心,军民皆服,祖珽即便想动他,也需忌惮北疆的军心民望。你我只需暗中联络朝中忠直之臣,静待时机,待陛下幡然醒悟,再一举扫清奸佞。”
赵彦深沉默片刻,终究是将密信收进袖中,躬身道:“将军考虑周全,下官听凭将军安排。只是王爷性子刚正,此事终究瞒不住,若他日后知晓,怕是会心生隔阂。”
“兰陵王乃国之柱石,岂会因这点小事心生隔阂?”段韶摇了摇头,“他心中装的,从来都是北齐的江山,汾州的百姓。只要北疆安稳,百姓安居,些许个人冤屈,他未必会放在心上。”
帐外的寒风穿过缝隙,吹得烛火微微晃动,映得二人的身影在帐壁上交错,如同此时北齐的朝局,暗潮涌动,吉凶难测。
次日清晨,高长恭不顾军医劝阻,执意登上城头。一夜之间,西城的缺口已被夯土石块补起大半,士兵们正扛着木料,在缺口处搭建箭楼,城下的百姓们则牵着牛羊,抬着粮食,自发前来劳军,城头上的气氛,已无昨日的绝望,反倒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坚韧。
段韶与斛律光并肩走到他身旁,望着城下忙碌的军民,段韶笑道:“王爷深得民心,汾州百姓记着王爷的恩,日后北疆防务,定能事半功倍。”
高长恭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西方,那里是西魏的方向,韦孝宽的残部虽退,却依旧是北疆的大患。“韦孝宽此人极善用兵,此次虽败,却未伤根本,不出三月,定然会再次来犯。”他沉声道,“段将军,援军刚到,将士们尚需休整,我想请你率一万士兵驻守汾州以西的灵石关,此地乃汾州门户,地势险要,若守住此处,韦孝宽便难以长驱直入。斛律光将军则率五千骑兵,巡视汾州周边诸县,安抚地方,清缴西魏散兵,稳定后方。”
“末将遵令!”段韶与斛律光齐声应道。
高长恭的目光又落回汾州城内,街巷间的断木已被清理大半,炊烟袅袅升起,那是百姓们在煮熬稀粥,虽清淡,却透着生的希望。“待汾州安定,我便上书陛下,请求减免汾州三年赋税,赈济受灾百姓。”他轻声道,似是对二人说,又似是自言自语,“北疆的百姓,受够了战火之苦,若不能让他们安居乐业,我们守着这城池,又有何用?”
段韶看着他的侧脸,晨光洒在他的眉目间,洗去了昨日的杀伐之气,只剩温柔与坚定,心中不禁轻叹——兰陵王高长恭,生来便是为了守护,守护北疆的土地,守护天下的生民,可这般忠勇之士,却要面对朝中奸佞的构陷,帝王的猜忌,何其不公。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策马疾驰而来,在城头翻身下马,躬身禀道:“王爷,晋阳传来圣旨,宣王爷即刻返回晋阳,陛下册封王爷为太宰,另有重赏。”
高长恭眸色微凝,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他刚解汾州之围,北疆防务尚未稳固,陛下为何突然宣他回京?这太宰之位,看似荣宠,实则是明升暗降,夺其兵权。
段韶与斛律光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祖珽的动作,竟来得如此之快。
高长恭接过圣旨,指尖触到冰凉的锦缎,目光扫过“即刻回京”四字,沉吟片刻,抬眸道:“回禀传旨官,汾州刚经大战,百废待兴,西魏随时可能来犯,本王身为北疆守将,不敢擅离。烦请传旨官回京复命,待汾州局势彻底稳定,本王自会回京面圣。”
传旨官面露难色,道:“王爷,陛下有旨,令您即刻回京,不得延误,若是抗旨,恐引陛下不悦。”
“本王并非抗旨,只是身系北疆安危,不敢稍有懈怠。”高长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若陛下怪罪,本王愿一人承担。汾州的百姓,北疆的土地,比这太宰之位,重千倍万倍。”
传旨官无奈,只得躬身领命,策马返回晋阳。
城头的寒风再次刮起,吹得高长恭的衣袂翻飞,他望着晋阳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祖珽的算计,陛下的猜忌,他岂会不知?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为北齐浴血守城,朝中的暗箭,便已射来。
段韶走上前,沉声道:“王爷,你此番拒旨,怕是会让祖珽抓住把柄,在陛下面前更进谗言。”
“我若回京,汾州便危矣,北疆便危矣。”高长恭握紧手中佩剑,眸色坚定,“谗言也罢,猜忌也罢,我高长恭此生,唯愿守北齐疆土,护天下生民,若因避祸而弃北疆百姓于不顾,枉为北齐将领,枉为兰陵王!”
斛律光抱拳朗声道:“王爷所言极是!末将愿与王爷共守汾州,若晋阳有旨来责,末将愿与王爷一同承担!”
城头上的士兵们闻言,纷纷抱拳高呼:“愿与王爷共守汾州!誓死不退!”
呼声震彻云霄,在汾州的上空久久回荡。高长恭看着眼前的将士们,心中的疑虑与寒意,渐渐被这滚烫的忠心驱散。他知道,前路注定坎坷,朝局的暗涌,西魏的兵锋,奸佞的构陷,皆在前方等着他。
但他无所畏惧。
汾州的城防尚需加固,受灾的百姓尚需安抚,北疆的烽火尚需平息,朝中的奸佞尚需扫清。他的路,还很长,而他的剑,永远为守护而拔。
晋阳的宫墙之内,祖珽看着传旨官带回的复命,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如意,眸中闪过一丝狠戾:“高长恭,你竟敢抗旨不遵,看来,这北疆的兵权,你是握得太紧了。既然你不肯回京,那本相,便亲自去汾州,会会你这位兰陵王。”
一旁的和士开笑道:“祖相何必亲自前往?只需一道圣旨,削去他的兵权,再派一人前往汾州接替他便是。”
“和大人有所不知。”祖珽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算计,“高长恭在汾州军民心中威望太高,若贸然削其兵权,恐激起兵变。本相亲自前往,一则是为了安抚汾州军民,二则,是为了寻个由头,将这兰陵王,彻底拉下马。”
宫墙之外,晋阳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关乎兰陵王生死,关乎北齐国运的暗斗,已在汾州与晋阳之间,悄然拉开了帷幕。而汾州城头的高长恭,尚不知祖珽的黑手,已朝着他缓缓伸来。他只是望着西方的天际,默默握紧了佩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好汾州,守好北疆,守好这北齐的万里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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