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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断指村长


【第191章 断指村长】

一、雾锁边村

北纬21°,东经108°,中越边境,十万大山褶皱深处。

沈鸢的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七小时,最后两公里彻底报废——前方塌方,泥石流把路基啃成一道狰狞的伤疤。她弃车步行,军用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红泥,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生物的内脏里。

GPS信号在三十分钟前归零。指南针失灵,指针像被无形的手拨弄,在表盘里疯狂旋转。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导航:太阳角度、苔藓生长方向、以及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腻气息。

罂粟。成熟期的罂粟,花苞里渗出的乳胶被阳光烘烤后,会散发出一种介于蜂蜜与腐肉之间的气味。沈鸢在父亲实验室里闻过二十年,这辈子都忘不掉。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雾气突然散了。

村庄像一具被遗弃的胎儿,蜷缩在两座断崖之间的盆地底部。土坯房,茅草顶,没有电线,没有炊烟,没有狗吠。只有一排排木架晾晒着灰白色的膏状物——生鸦片,边境黑市叫"黄皮",这里叫"土黄金"。

沈鸢把右手探进风衣内袋,握住那把***19。枪膛里压着15发+1发,最后那发是她特制的空尖弹,弹头刻着极小的"SYRINGA"——如果今天必须死,她至少要带走一个够分量的陪葬。

村口立着一块风化石碑,上面用红漆涂着三个汉字:

"断指村"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又像是没受过教育的成年人用左手硬描的。沈鸢凑近,发现"指"字的最后一竖特别长,向下延伸,在碑座位置形成一道干涸的褐色痕迹。

血。很多年前的血,渗进石头毛孔,成了永恒的颜色。

"外乡人?"

声音从背后传来,沈鸢没有回头。她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三个方位:左前方草垛、右侧水井、正后方石碑阴影。至少六个人,呈扇形包围,脚步轻得不像农民。

"来找人。"她说。

"找谁?"

"村长。"

沉默。然后是一阵窸窣,像蛇蜕皮。包围圈在收缩,她能听见金属摩擦布料的声响——不是枪械,是镰刀,是柴刀,是边境最常见的冷兵器。

"村长不见外客。"

"告诉他,"沈鸢终于转身,把左手举到肩高,无名指与小指的断口朝向对方,"沈鸢来赴约。第七年,第十二根断指,婚戒,DNA比对,全部吻合。"

阴影里走出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不合身的迷彩服,右手只有三根手指。他盯着沈鸢的断指,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然后转身向村里跑去,边跑边用某种沈鸢听不懂的方言喊叫。

不是越南语,不是壮语,不是任何一种记录在案的边境方言。音节短促,喉音沉重,像某种古老的部落暗语。

两分钟后,村中央那座最大的土坯房亮起一盏马灯。

沈鸢被"护送"着穿过村庄。她数了数,沿途遇见十七个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右手都缺了至少一根手指。有的缺拇指,握不住锄头;有的缺食指,扣不了扳机;有的像她一样缺无名指,戴不了婚戒。

他们看她的眼神不是敌意,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认命,又带着某种病态的期待,像等待献祭的羔羊在等待祭司的刀。

土坯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约莫四十出头,左手抱着一个婴儿,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只剩拇指和小指像蟹钳一样护着孩子。她用那双钳子手掀开草帘,示意沈鸢进去。

"他在等你。"

马灯的光晕里,一个男人背对门口,坐在一张用弹药箱拼成的"书桌"后,正在用左手握笔,在泛黄的账本上记录什么。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口空荡荡的,像一截被截断的管道。

"七年。"沈鸢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更稳,"你欠我一个解释。"

男人放下笔,缓缓转身。

林骁。

比七年前瘦了至少二十斤,颧骨像刀削出来,眼窝深陷,左眉到右嘴角横着一道新鲜的疤痕,把整张脸分成明暗两半。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染的,是那种被某种极端压力一夜催白的病态苍白。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从腕部以下完全缺失,断口处缠着肮脏的绷带,渗着黄绿色的脓液。

"解释?"他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解释什么?解释我怎么从第五季的爆炸里爬出来?解释我怎么在缅甸丛林里躲了三年?解释我怎么建立这个村子?还是解释——"他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从抽屉里夹出一枚东西,轻轻抛在桌上,"——这个?"

金属撞击木头的脆响。

一枚戒指。铂金戒圈,内侧刻着"SYRINGA&LIN  2023.3.6",外侧沾着干涸的血迹,以及某种黑色的、像电路板纹路一样的灼痕。

沈鸢的婚戒。七年前她亲手戴在林骁无名指上的那一枚。后来她在第185根断指上见过它,DNA比对确认是林骁的,她以为那是死亡通知。

"你没死。"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某种被欺骗的愤怒。

"死了三次。"林骁用左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第一次,芯片爆炸,心脏停跳三分钟,你记得。第二次,缅甸军方的无人机轰炸,弹片从这里穿进去,"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肺位置,"离主动脉0.3厘米。第三次,"他举起右腕的断肢,"我自己锯的。"

沈鸢的瞳孔收缩。

"为什么?"

"因为眉先生在我骨头里埋了第二枚芯片。GPS,遥控,毒素缓释,三位一体。不截肢,我走到哪,他的导弹就跟到哪。不截肢,我活不过七天。"

马灯的光焰跳动,在土墙上投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沈鸢突然注意到,那些影子的手部轮廓都是残缺的,像某种远古洞穴里的巫术壁画。

"这个村子,"林骁继续说,左手重新握起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七年前开始建立。第一批居民,是双Y组织被剿灭后的残部——制毒师、马仔、人体运毒者、被洗脑的'天使骨'携带者。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断了指的。有的是被组织惩罚,有的是被竞争对手报复,有的是自己砍的——为了戒断,为了证明清白,为了某种愚蠢的信仰。"

"你收容罪犯。"

"我收容病人。"林骁纠正,笔尖戳破纸面,"他们都是病人,沈鸢。毒瘾是病,创伤是病,被剥夺的人生是病。我给他们土地,给他们种子——合法的种子,水稻、玉米、橡胶。我教他们用左手写字、吃饭、劳作。我给他们建立了一套新的规则:"

他撕下那页纸,递给沈鸢。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

"断指村村规第一条:凡入村者,须断一指,以断前缘。

第二条:凡种毒者,断其二指,逐出村境。

第三条:凡贩人者,断其三指,送官法办。

第四条:凡杀无辜者,断其四指,以命偿命。

第五条:凡叛村者,断其五指,焚尸扬灰。"

"你是法官?"沈鸢的声音发紧。

"我是医生。"林骁把账本合上,封面露出五个烫金的字母——"SYRINGA",被划了一道猩红的叉,"我要给这个毒瘤做截肢手术。不是用枪,不是用法庭,是用时间,用土地,用一代人的遗忘。"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用左手掀开草帘。外面,暮色中的村庄亮起零星灯火,像大地上溃烂的伤口开始结痂。

"你看,"他说,"没有孩子缺指。新一代,干净的。"

沈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晒谷场上,十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他们的手在夕阳下挥舞,十指完整,像十根小小的、充满希望的光柱。

"那第185根断指呢?"她问,"婚戒,DNA,你怎么解释?"

林骁沉默了很久。山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罂粟的甜腻和某种更原始的、泥土与粪便混合的气息。

"每年,"他终于开口,"我会选一根手指寄给你。不是威胁,是记账。第151根,曼谷任务后,我失去了右手小指。第162根,柏林那场爆炸,无名指。第173根,纽约的子弹,中指。第184根,迪拜的刀伤,食指。第185根——"他举起右腕的断肢,"——整只手。我把它泡在福尔马林里,附上婚戒,寄给你。"

"为什么?"

"让你知道我还活着。让你恨我。让你——"他转身,独眼里燃烧着某种沈鸢熟悉又陌生的火焰,"——来找我。我知道你会来。第七年,你一定会来。"

沈鸢的手枪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指向他的胸口。她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像七年前按下名单发送键时的颤抖。

"你利用我。"

"我保护你。"

"你失踪七年!"

"我建了七年!"林骁突然暴喝,左拳砸在弹药箱上,箱体凹陷,马灯几乎熄灭,"七年,我断了六根手指,杀过四十七个试图重建双Y的毒贩,救过三百二十一个婴儿,让这片罂粟田改种水稻——而你,沈鸢,你做了什么?你在城里当英雄,当'城市罪人'的反面,当国际刑警的顾问,当——"

他停住,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当什么?"

"当寡妇。"他轻声说,"我的寡妇。"

沈鸢的枪口垂下了。

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疲惫。七年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的愤怒、她的正义、她的职业本能全部淹没。她只想坐下,只想闭上眼睛,只想在这个充满罂粟气味的疯人院里,睡一个没有梦的长觉。

"我报警了。"她说。

林骁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你进村的时候,卫星电话的信号就被截获了。边境缉毒总队,周野的旧部,三辆装甲车,十二架无人机,正在三十公里外集结。预计到达时间,"他看了看左手腕上的军用表——表带是用人皮编织的,沈鸢认出了那种纹理,"——四小时十七分钟后。"

"你不逃?"

"逃去哪?"林骁笑了,这次是真笑,带着某种解脱的苦涩,"我是村长。这些人是我的病人。这片土地是我的手术室。我逃了,他们怎么办?下一代怎么办?"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推到沈鸢面前。

"打开。"

沈鸢掀开盒盖。

里面是六根手指。不同年份的防腐处理,有的已经蜡化,有的还保持着诡异的弹性。每根手指上都缠着标签,写着日期和地点。最上面那根,最新鲜的,断口处还残留着缝合线——是右手大拇指,指甲盖上刻着极小的字:

"给林指。出生礼。"

"什么?"

"我们的孩子。"林骁说,"七年前,你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失踪了。你以为我死了,以为孩子没了。其实——"他指向门外那个女人,那个用蟹钳手抱着婴儿的女人,"——阿阮,我的护士,也是你的替身。她替你生了。男孩,今年六岁,叫林指。没有小指,天生的,我取的基因编辑名字,纪念我们的断指。"

沈鸢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她想起七年前那场爆炸后的体检,医生说她"应激性流产"。她想起自己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前最后看到的,是周野那张欲言又止的脸。她想起后来所有的噩梦,所有的空白,所有无法解释的、对婴儿哭声的生理性厌恶。

原来不是厌恶。是召唤。是母体对子体的跨时空感应。

"你偷了我的孩子。"

"我救了他的命。"林骁的声音软下来,像一把刀入鞘,"如果当时留在你身边,眉先生的余党会把他做成种子培养皿。你父亲的研究,沈鸢,你比谁都清楚——'双Y种子'需要特定基因载体,而你的**,是最好的温床。"

门外突然传来孩子的笑声。清脆,明亮,像玻璃珠落在瓷盘里。

沈鸢转身,看见一个男孩从晒谷场跑来,约莫五六岁,穿着过大的蓝色工装,左手拎着一只死老鼠——边境孩子的玩具。他的右手在跑动中挥舞,五指……不,四指。小指位置光秃秃的,像被园丁修剪过的枝条。

但他在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完整,仿佛身体的残缺只是某种无关紧要的装饰。

"妈妈!"他喊,扑向门口的女人——阿阮。

阿阮用蟹钳手接住他,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然后她抬头,看向沈鸢,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他每晚都问,"阿阮说,"妈妈什么时候来找他。我说,等罂粟变成水稻的时候。今天,水稻收割了。"

沈鸢的膝盖发软。她扶住门框,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像七年前按下发送键的那根手指。

"四小时十七分钟,"林骁在她身后说,"够你做选择。报警,让他们摧毁这个村子,逮捕我,把林指送进孤儿院,让新一代重新染上毒瘾。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他走到她身边,用左手握住她的右手,把枪口重新抬起来,对准自己的心脏,"私了。杀了我,当村长。用你的名字,继续这场截肢手术。林指需要一个干净的母亲,而不是一个通缉犯父亲。"

他的心跳透过枪口传来,稳定,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沈鸢看着那个孩子。林指。她的儿子。正在用四根手指捏死老鼠的尾巴,把它甩成圆圈,笑声在暮色中回荡。

她想起父亲沈平之的话:"科研的终点不是解药,是选择。"

她想起周野临终前的道歉:"我替你们选了太多次,这次,你自己选。"

她想起自己按下名单发送键的那个凌晨,火塔在身后燃烧,林骁的"尸体"在地下室被重启。

所有的选择都通向同一个深渊。所有的解药都裹着更毒的糖衣。

"我要见林指。"她说,放下了枪,"四小时。然后,我再选。"

林骁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光。不是胜利,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希望,或者恐惧。

"好。"他说,"但有一条规矩——"

"我知道,"沈鸢打断他,举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与小指的断口在暮色中像两个小小的黑洞,"入村者,须断一指。我的已经断了。七年前,为了你,为了名单,为了所有那些——"

她没说完。因为林指跑过来了,带着死老鼠的气息和孩子的汗味,仰起脸看她。他的眼睛,左眼像林骁,右眼像沈鸢,瞳孔里映着两个残缺的、正在试图完整的灵魂。

"你是新来的医生吗?"他问,四根手指把老鼠举到她面前,"你看,我抓的!爸爸说,会抓老鼠的孩子,以后不会中毒!"

沈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她想说"我是妈妈",但喉咙被某种巨大的、温暖的、疼痛的东西堵住了。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用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是,"她说,"我是新来的。我来教你,怎么抓更大的老鼠。"

远处,山梁上闪过一道光。不是星光,是无人机探照灯的预演。

四小时十七分钟。倒计时开始。

而断指村的夜晚,刚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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