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牛黑坐进马车后，就将自己在国子监查到的关于文彬的资料捡重点禀明了太子：“文彬确实来自蜀地，其父是当地县衙的一名主簿，背景很干净，也平平无奇，但来京考中举人后，曾师从陆尚书，正是通过对方的关系才进入了国子监。”

“这么说，他也是吴王党了？”太子挑眉，耐人寻味地问牛黑：“倘若查出他真是鲜国间谍，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牛黑勾唇，“意味着陆尚书有通敌的可能，而以他和吴王的关系，吴王不可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太子也嘴角噙笑，将字条的事告诉了牛黑。

“虽说我们双方暂时都没有找到那个竹筒，但我们这边可以无中生有，正好趁着今日私塾清理那些旧家具，咱们就变个藏着字条的竹筒出来。”

“至于字条上的内容嘛……”

太子屈起右手食指，轻敲着面前的矮几，“从那几个已被处置的间谍所供述的人名地名中挑几个写上去。”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咚咚——

“文兄，你在家吗？”

当天傍晚，司文就敲响了文彬家的院门。

“司兄，有何事？可是国子监那边已复课了？”

文彬很快前来打开了房门，并邀他进屋。

司文却摆手，“我是来找你帮忙的，想着你最近无事可做，与其在家里呆着，不如出来活动活动。”

“哦？什么忙？私塾那边的事吗？”文彬的眸光闪了闪。

司文点头，“你知道后院堆放着一些旧家具吧？”

“好像…是。”文彬迟疑地点了点头。

因着私塾是匆忙改建的，后院专门空出了一块地方堆放杂物，他曾去那里找过，但碍于他这成年人的身板要挤进去翻找，动静实在太大，恐怕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便只好作罢。

“是要清理那些杂物吗？”

“没错！但眼下人手不太够，我又唤不动国子监的人。”

司文说得有鼻子有眼，“我本来想等国子监的人离开后再慢慢收拾，可最近那里竟成了学童们玩耍的地方，今日有个学童不小心撞倒了一个花瓶，险些受伤，以防再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得尽快处理。”

“花瓶啊……”

闻言，文彬下意识地顿了顿。

司文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微变的表情，猛点头，“对呀！不是插花的花瓶，是那种摆设大件儿，比宝珠的个头都还高。”

“那确实该尽快处理了，要是砸伤了学童可不好。”文彬旋即带上房门，“走！我这就跟你过去。”

一个时辰后，他果真发现了一个横倒的大花瓶，并从它的裂口处瞧见了一个疑似竹筒的小物件儿。

霎时，他心跳加快，激动地双手颤抖。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搓了搓仍在战栗的双手，留心着周围来往的下人，弯腰伸手，用食指和中指从裂缝里夹出了那个手指大小的竹筒，再塞进袖口，将这个花瓶扶起，搬了出去。

司文站在不远处，眼眸深邃了几分，脸上也显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哎！”

种种情绪，最后都化为了一声叹气。

紧接着，他便铁心铁意地朝等在后门外的牛黑走去……

又过去了五日，小心谨慎的文彬才离开家门，七弯八拐地甩掉了大理寺派来监视他的人，往字条上写的一个地址找去。

但抵达地点后，他没有马上去敲门，而是徘徊在那间院子外面暗中观察。

这应该是其中一处安全据点，供那些逃脱抓捕的同伴们暂时躲藏，而他们的手上，或多或少都保留着这几年里所刺探收集到的各种信息，包括大荣朝对外的作战方略、朝廷的议和意向、对敌国的离间/策反计划，以及禁军、京畿精锐的驻防位置、兵力基数、军备水准，京城城防薄弱环节等等。

文彬的任务，就是拿到这些有用信息，再带出京城，交给潜伏在其他地方的鲜国间谍。

因为他的身份尚未暴露，属于间谍中组织里的暗钉，作为他们传递消息的最后保障，他的身份极为隐秘，甚至连好多同伴都不清楚。

除了他，京城还有几个暗钉，他们互不认识，只以身上隐秘部位的刺青标志证明身份。

在确定面前的宅院周围没有陷阱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文先生，我们等你许久了。”

谁料，陷阱不在外面，而是整个宅院。

“你是谁？”文彬捏紧了拳头。

前来开门的牛黑皮笑肉不笑，“垂钓者。”

……

“陛下，臣兄前来，是想请您替臣兄赐婚。”

御书房，吴王兴冲冲走了进来，行完礼后，就迫不及待地表明了来意。

“赐婚？兄长你喜欢谁，不是直接绑…咳！纳进府里吗？还需朕来赐婚？”皇帝疑惑地看着他。

吴王羞赧一笑，“这次不同，臣兄这次是想娶妃，而非纳妾。”

“哪家千金如此不信…幸运，被兄长你瞧上了，居然能成为第二任吴王妃？”皇帝好奇问。

吴王笑得更加羞涩，看得皇帝想六亲不认当场弄死他。

“是檀玉熙。”

“谁？”皇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王重复了一遍：“檀玉熙，王将军的遗孀。”

皇帝微眯起了双眼，“看来你脸上的伤已经好了。”

吴王直接当没听见，上前一步，拱手说道：“王夫人已默认了臣兄的示爱，不然，就不会同意让臣兄每日接送她的孩子，还让王将军的表叔作陪。”

“她这是变相承认了我们是一家人，只是还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嫁给臣兄。”

皇帝将他来回打量，“王夫人这是伤心过度影响了眼神？”

“陛下！”吴王嗔怪，“臣兄老是老，但风韵犹存。”

真不要脸！

皇帝在心里骂了一句，搓着手，面露难色，“你也知道，王将军救过阿圣的命，你要是娶了王夫人，阿圣到时闹起来，我可是拦不住的。”

“万一他失手弄死了你，朕是该哭还是该笑啊？”

吴王依旧当没听见，郑重其事地说：“臣兄若是娶了王夫人，定能堵住那些造谣王将军通敌的嘴。”

我呸！

皇帝在心里啐了一口。

谣言难道不是你的人传开的？

你个老不要脸的！

“兄长啊……”

皇帝不动声色地说：“只是接送个孩子，说服不了阿圣，你想想看，这个差事，随便哪个跟王将军相熟的人都能办到，不足为奇，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否则，其他人以此为由来找朕为他和王夫人赐婚，你让朕怎么办？”

说完，皇帝就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呵！

这下，轮到吴王在心里暗骂自己这个皇帝弟弟奸诈似狐狸了。

“那就请陛下静待臣兄的好消息吧。”

吴王强颜一笑，行礼告退。

“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带给他。”

被自家皇帝老子叫来御书房告知此事的太子，没有像往常那样撸起袖子就去揍人，而是嘴角一扬，目光阴狠，“听了这个好消息，他怕是会自顾不暇，没工夫再来找父皇要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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