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熟悉的敌人
仓库深处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和能量过载后的焦臭。应急照明早已在之前的能量对冲中彻底报废,只有几盏镶嵌在墙角、靠独立电池供电的幽蓝色安全灯,勉强勾勒出这片战场的狰狞轮廓:扭曲的合金收容柜如同被巨兽咀嚼后吐出的骨骸,地面流淌着混合了血液、冷却液和未知腐蚀性物质的粘稠液体,嘶嘶地冒着泡。
江淮背靠着一堵被高温熔出巨大凹陷的合金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火辣辣的痛楚——那是被一名“夜枭”精锐的阴损掌力擦过的结果。他右手紧握的合金短杖,杖身已经出现了数道细微的裂纹,顶端那枚用来引导和稳定孽镜之力的暗色晶石,光芒暗淡得如同风中的残烛,忽明忽灭,与他手臂上那灼痛难当、皮肤下隐隐透出紊乱红光的烙印相互呼应,都昭示着他力量濒临枯竭。
林瑶的状况稍好,但也绝不容乐观。她守在江淮侧前方三步之外,手中那对特制的合金匕首只剩下一把,另一把在格挡对方一记重击时已寸寸断裂。她左肩的衣物被划开一道长口子,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青黑色的伤口,那是被一名擅长使毒刺的袭击者所伤。即便她用随身携带的应急解毒剂处理过,半边身体依旧传来麻木和针扎般的刺痛,严重影响了她的速度和灵活性。她的呼吸同样粗重,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前方影影绰绰的敌人。
他们的对手,是五名“夜枭”成员。相较于之前那些以数量制造混乱的低级式神和邪祟,这五人才是真正的精锐,是“夜枭”投入此次突袭的锋锐刀尖。其中四人明显以一位身材瘦高、行动间宛如鬼魅的中年男子为首。此人并未像其他同伴那样穿着全覆盖的黑色作战服,而是一身暗紫色的劲装,脸上戴着一张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阴冷的眼睛。他手中并无常规武器,只有十指戴着不知何种金属打造的、顶端尖锐且泛着幽蓝光泽的指套,刚才正是他一掌逼退了江淮,其掌风蕴含的阴寒透骨之力,让江淮此刻脏腑仍在隐隐作痛。
“负隅顽抗。” 青铜面具后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交出残碑,或者看着你们的同伴,一点点被‘蚀骨阴风’化掉骨头。” 他说话间,戴着指套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另外四名“夜枭”精锐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江淮和林瑶所有可能的退路。他们动**调,气息相连,显然精通合击之术。一人手持造型古怪的双头链刃,刃身缠绕黑气;一人身前悬浮着三面巴掌大小、不断旋转的骨白色盾牌,盾牌表面刻满扭曲符文;还有两人则分立两侧,手中各自掐诀,脚下阴影如同活物般蔓延,蠢蠢欲动。
“做梦。” 江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忍着烙印反噬和内脏的绞痛,试图再次压榨出一丝可用的力量。短杖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道。他知道,再这样硬拼下去,他和林瑶恐怕支撑不了几分钟。援军被更多的“夜枭”炮灰和预设的陷阱阻隔在上层,短时间内难以到达。而地下仓库的其他守卫,已经在之前的突袭中非死即伤。
林瑶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重心又放低了些,仅存的匕首横在胸前,摆出一个绝对防御的姿态,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同样接近极限的事实。
“那就……成全你们。” 青铜面具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眼中冷光一闪,右手五指猛然箕张,那缕淡青色气流骤然膨胀,化作五条嘶吼的细蟒,分别袭向江淮和林瑶的头、胸、腹等要害!同时,他低喝一声:“动手!”
手持双头链刃的袭击者第一个响应,链刃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拦腰卷向林瑶!悬浮骨盾的那人则操控三面盾牌瞬间合拢,化作一面更大的惨白骨墙,轰隆隆朝着江淮碾压过来!两侧掐诀的两人,脚下蔓延的阴影猛地暴起,化作数十条漆黑冰冷的触手,从地面和墙壁同时窜出,缠向两人的脚踝和手臂!
致命的合击,配合精妙,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格挡的空间,是要一击毙命!
江淮瞳孔骤缩,心知绝不能再保留。他怒吼一声,不顾烙印处传来的、仿佛要将整条手臂撕裂的剧痛,强行将最后一点精神力和残存的孽镜之力注入短杖!杖顶晶石猛地爆发出最后一团刺目的、混杂着暗红与淡金的光芒,勉强在身前布下一层摇摇欲坠的光盾,迎向碾压而来的骨盾墙和数条阴风细蟒。
林瑶则银牙紧咬,身形如同陀螺般疾旋,匕首泼洒出点点寒星,斩向缠来的阴影触手和锁腰的链刃,但她左肩的伤口严重影响了动作的连贯性,一道阴影触手刁钻地突破防御,“啪”地缠住了她的右脚踝,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传来,让她身形一个趔趄!
“嗤啦——轰!”
江淮布下的光盾与骨盾墙和阴风细蟒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闷响。光盾仅仅坚持了不到一秒便轰然破碎,残余的力量狠狠撞在江淮交叉格挡的手臂和短杖上。“咔嚓!”短杖终于不堪重负,从中断裂!江淮如遭重击,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向后倒飞,再次重重撞在墙壁上,眼前金星乱冒,几乎失去意识,只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林瑶那边更险,脚下被缚,链刃已到腰际,她勉力扭身,匕首堪堪架住链刃中段,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同时,更多的阴影触手和另一条阴风细蟒已扑至面门!
千钧一发!
就在那青铜面具人眼中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意,以为胜券在握的刹那——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如同从凝固的时光中淡然步出,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林瑶身前,恰好挡住了所有袭向她的攻击。
是墨渊。
他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平静,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众人的感知未能察觉。他没有看那些袭来的链刃、阴影触手和阴风细蟒,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五指修长稳定,对着那扑到眼前的凌厉攻势,随意地——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鸣,没有绚丽夺目的术法光华。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柔和力量,如同春风化雨,又似巨浪拂沙,随着他衣袖轻摆的幅度,悄然弥漫开来。
“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如同水泡破裂。
那呼啸狰狞的阴风细蟒,触碰到这股力量的边缘,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刁钻狠戾的阴影触手,如同烈日下的雪糕,迅速消融、退散,缩回施术者脚下的影子中,瑟瑟发抖。
那势大力沉、锁向林瑶腰际的合金链刃,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充满弹性的墙壁,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反而砸向其主人!持链刃的袭击者猝不及防,勉强侧身躲开,却被自己武器的尾端扫中肩膀,骨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踉跄后退。
这轻描淡写的一拂,不仅化解了林瑶的必死之局,更瞬间打破了“夜枭”五人精心布置的杀局。整个仓库内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在这一拂之下,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与平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淮挣扎着抬起模糊的视线,看到那熟悉的深灰色中山装背影,心神剧震,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愕然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庆幸。林瑶脱力地单膝跪地,捂住鲜血淋漓的右手,抬头看向凭空出现的墨渊,眼中同样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然而,反应最为剧烈的,却是那名为首戴青铜面具的“夜枭”小头目。
在墨渊出现并随手拂散攻势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那双狭长阴冷的眼睛里,先是被这匪夷所思的手段所震慑,瞬间充满了惊疑。但紧接着,当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墨渊那张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气度的脸上,尤其是对上那双此刻如同古井深潭、却又仿佛蕴含着星空般深邃目光的眼睛时——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一幅幅尘封已久、充满血色与恐惧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某个被列为组织最高禁忌的隐秘任务档案中,那张模糊却令人心悸的侧影截图;多年前一次几乎导致“夜枭”某个重要分支彻底覆灭的惨烈行动里,那道如同鬼神般降临、挥手间裁决生死的身影;以及那个在组织高层秘密流传、代表着绝对力量、神秘与死亡,令无数老资格成员谈之色变的古老代号……
“不……不可能……” 青铜面具下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连戴着指套的双手都无法抑制地颤抖。那之前掌控一切的阴冷与从容,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勇气。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远离什么洪水猛兽,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一个倾倒的金属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这声响仿佛惊醒了他,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静静站在那里、甚至还没完全转过身来的墨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尖利得变了调,撕裂了仓库短暂的寂静:
“是……是你?!!”
这一声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悸,仿佛看到了本应埋入历史的亡灵重现人间。
他死死瞪着墨渊,面具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嘶吼着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带着灵魂战栗般的绝望:
“‘判官’!你竟然……你竟然还活着?!!”
“判官”!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裹挟着万载寒冰的惊雷,狠狠劈进了江淮的耳中,继而炸响在他的脑海深处!
原本因重伤和脱力而模糊的意识,被这两个字瞬间刺激得一片冰寒雪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在刹那间逆流,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种空茫而凛冽的寒意,从脊椎尾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判官?
墨局……是“判官”?
那个在“夜枭”这种凶残诡秘的组织内部,都能被其成员如此恐惧、失声惊叫的代号“判官”?
无数个念头和疑问如同暴风雪般在江淮混乱的思维中疯狂席卷:墨渊那深不可测、轻易碾压“夜枭”精锐的实力;他对“镜魄战争”传说、孽镜碎片、乃至各种异常事件的远超出职务范围的深刻了解与隐秘掌控;他一直以来的温和表象下,偶尔流露出的、令人心悸的深邃与孤独;以及他对自己和林瑶那种既庇护引导、又似乎带着某种复杂观察的态度……
这一切原本模糊的线索,在这声石破天惊的“判官”呼喊中,仿佛被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照亮,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不敢深思的可怕真相!
江淮死死咬住牙关,任由口中血腥味弥漫,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前方墨渊的反应,也想看清那个惊恐万状的“夜枭”小头目。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判官……在“夜枭”的语境里,这意味着什么?审判者?执刑者?还是……背叛者?墨渊过去究竟是谁?他和“夜枭”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深如渊海的纠葛?
林瑶显然也听到了那声惊呼,她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一震,霍然抬头,目光同样急速在墨渊和那面具人之间移动,脸上血色尽褪,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而被直接点破代号的墨渊,在听到“判官”二字的瞬间,拂袖而立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那始终平静如古井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的剧烈变化,但江淮敏锐地捕捉到,他侧面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极淡的、如同遥远星辰湮灭般的微光一闪而逝。他缓缓地、彻底转过身,正面朝向那个几乎吓破胆的“夜枭”小头目。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墨渊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深海般平静、却更显莫测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仿佛在看一件早已蒙尘、不值一提的旧物。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本质的穿透力,让那面具人如同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暴露在绝对零度的虚空之中,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瘫软下去。
“看来,‘夜枭’的老人们,记性还不错。” 墨渊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舒缓,甚至带着一丝仿佛回忆往事的淡淡感慨,但听在那面具人耳中,却不啻于死神的低语,“只是,话太多了。”
话音未落,墨渊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动作。
那戴青铜面具的“夜枭”小头目,却骤然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叫!他双手猛地抱住头颅,仿佛里面有无数钢针在搅动,身体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同时渗出黑红色的血液,紧接着,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唯有那双从面具边缘露出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凝固着无法消散的极致恐惧。
其余四名“夜枭”精锐,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呆,此刻见领头者诡异毙命,哪里还敢有半分战意,发一声喊,转身就想朝着不同方向仓皇逃窜。
墨渊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似乎穿透了仓库的墙壁,望向了更远处,唇边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四名奔逃中的袭击者,几乎同时身体一僵,仿佛撞入了无形的蛛网,然后便如同木偶般定在原地,随即缓缓软倒,失去了意识,生死不知。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五名凶悍难缠、几乎将江淮和林瑶逼入绝境的“夜枭”精锐,便以这种诡异而压倒性的方式失去了威胁。
仓库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死寂、却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有幽蓝的安全灯,冰冷地照耀着满地狼藉和横七竖八的身体。
墨渊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先落在林瑶肩头那道青黑色的伤口上。他屈指一弹,一点纯净柔和的乳白色光点飞出,没入林瑶伤口。林瑶只觉得一股温暖磅礴的生机瞬间注入,伤处的麻木剧痛飞速消退,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伤口开始快速愈合结痂。
“无妨,余毒已清,静养两日便可。” 墨渊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但此刻听在江淮和林瑶耳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与沉重。
接着,他的视线才落到依靠墙壁、勉强站立、浑身浴血、神情复杂至极的江淮身上。看到江淮手中断裂的短杖和手臂上依旧不稳定的烙印红光,墨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迈步走了过来。
江淮的心脏依旧在狂跳,混合着重伤的虚弱和方才那声“判官”带来的巨大冲击。他看着墨渊走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质问?震惊?还是……恐惧?
墨渊在他面前停下,没有立刻治疗他的伤势,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依旧深邃,却似乎剥离了之前那种绝对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江淮熟悉的、属于导师的关切,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疲惫与复杂。
“很多事,现在还不是你知道的时候。” 墨渊仿佛看穿了江淮心中翻江倒海的疑问,主动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判官’已是过去。现在的我,是调查局的墨渊,是你的上级,也是……你的老师。”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比刚才为林瑶治疗时更加凝练精纯的乳白光芒,轻轻点向江淮的眉心,同时另一只手虚按在江淮烙印躁动的右臂上方。
“静心,宁神。” 墨渊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直接传入江淮的意识深处。
清凉浩瀚的力量涌入,迅速抚平他灵魂的震荡和肉体的剧痛,更有一股绵长深厚的暖流,强行将那暴走的孽镜烙印之力安抚、导引回正确的循环轨迹。江淮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席卷而来,眼皮沉重,但精神却奇异地清醒着。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瞬间,他听到墨渊仿佛自言自语般的低语,飘渺得如同来自另一个时空:
“该来的,总会来。你们……也需要更快地成长了。”
紧接着,仓库外终于传来了大队人马匆忙赶到的嘈杂声响。
而江淮最后看到的,是墨渊那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却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秘密的背影,独自立在幽蓝的灯光与狼藉的战场中央,如同一座亘古存在的礁石,沉默地面对着即将汹涌而至的、由“判官”二字所掀起的惊涛骇浪。那声充满骇异的惊呼,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早已扩散,再也无法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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