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安如山，大汉北疆府官吏，负责情况搜集。”年轻人依旧面带温和笑容说道，“侯爷曾讲过：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我经过多年观察后发觉：通常一个人，要是他在众人面前越想表现什么，恰恰是他绝对不想去做的事！所以我便试着反其道而行之，果然让我在北疆府查到了这里莫名多出了你这个常先生，而且时间也还对得上。但让我疑惑的是，张举并无子女，而你身边却一直有一小女孩，所以，我决定亲自来看看。”

“如此年纪，便多智近妖，可见你在北疆府绝非无名之辈！”张举发自内心赞道，“不远千里，总不会只是想印证一下我的真实身份吧！”

“侯爷自出世，近十年来，东征西府，平定北疆，位极人臣，也许在有些人眼中，侯爷是想做霍光，甚至是一步登天，但我却深知，侯爷终生所致力的只有一件事：中兴大汉，永续汉魂。”安如山神情庄重地说道，“当下，董卓乱政，诸侯割据，大汉江山在风雨飘摇中。对此，侯爷说了，再乱也是我大汉内部的事，而且只有大乱之后才能实现大治，只有大乱才能令一些心机之辈暴露出本性，待这些人的本性暴露于天下时，便是我北疆府以雷霆手段，犁庭扫穴，荡涤这世间一切污秽，还我大汉朗朗乾坤，兴我大汉再现天威！如今，困扰我大汉数百年的南匈奴鲜卑之患，凉州羌胡之祸，辽东夫余之忧均已铲除，而唯有一族，尚盘踞在我大汉，如一根毒刺，不得不拔！”

“你们要动乌桓人！”张举失声说道，“乌桓四部，均有重兵，乌桓铁骑，骁勇善战；现在的乌桓人一直归附大汉，若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理由，你们悍然动兵，臣服于你北疆府的南匈奴人、鲜卑人、羌胡人又都会做何想？”

“所以，我才说，要根治这毒瘤，需要麝香为引，而这药引麝香，就紧握在先生手中。”安如山忽然一笑，原本英俊温和的脸上，仿佛瞬间绽放无数鲜花，令张举有种恍惚的感觉。

“我只想在此安享晚年，陪她安稳过完这一生！”张举没有回答安如山，而是忽然抬起头，望向那还在私塾一心一意写字的小女孩，脸上满是慈爱。

“我很好奇，这女孩的来历！”安如山微笑着说道，“我查到了你，也查到了你的过往，甚至你从渔阳怎么到这山村的，我都查到了，唯独查不到这女孩的任何消息，这女孩仿佛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你若敢伤害她一丝一毫，我张举誓与你不死不休！哪怕你身后是北疆府！我张举即便死，宁愿化做厉鬼也要寻你报仇！”安如山一提到这女孩，一直平静的张举，瞬间仿佛化身一头怒狮。

“我北疆府永远不会堕落到拿一个无辜女孩来威胁你而达到我们的目的！”安如山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郑重而严肃地说道，“北疆府，以天下百姓为本，绝对不会做任何损害我大汉百姓的事情，哪怕只是一小点点儿，也坚决不允许！”

说到这里，安如山语气一缓后说道：“侯爷说了，如果你不答应，也绝不强求于你，他让我给你捎几句话：此番不是我冯磐求你，而是找你来还债！因你一己私欲，令我大汉十数万百姓家破人亡、埋骨他乡。他们死了，因你而死，而你还活着，你不觉得你应该为他们还债吗，为那些曾经追随你、相信你而枉死的兄弟、百姓们还债！更要为你身边的人还债！”

听了安如山转述冯磐的话，张举瞬间脸色苍白，仿佛失去了一身力量，颓然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喃喃说道：“还债！还债！”

“爹爹！”一道清脆的叫声传了过来，一直在私塾里写字的小女孩扬着手里的纸，正欢快地向张举跑来。

这一声爹爹，张举瞬间便如同变了一个人，脸上布满了笑容，连连喊道：“莫跑莫跑，小心莫要摔倒。”边说边已经大步迎了上去，一把将小女孩抱起，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住的是他自己的生命。

“乖女儿，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啊？”张举语气轻柔，同时用手温柔地轻轻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子，笑着问道。

“爹爹，这是我刚刚在私塾里写的字，你看看，是不是比昨日好了许多！”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挥舞着手中的纸，兴奋地说道。

“嗯，今天写得好，尤其是这个人字，一撇一捺尽显风骨，做人啊，就要如这人字一样，要顶天立地，要行得正、坐得端，无愧于心……”说到这里，张举瞬间有些失神。

“爹爹，那我以后每天都好好写字，一定要写得越来越好，做一个顶天立地，还做一个女英雄！”小女孩听到爹爹的夸奖，笑得更灿烂了，同时一脸认真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

张举神情恢复过来，笑着点头，溺爱地说道：“好，爹爹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女英雄！”

安如山就这么在旁边，面带微笑看着这父女俩，脸上只有笑意，看不出任何其他表情在其中。

将怀中小女孩放下后，记她自己先去屋里玩耍。小女孩笑着和张举、安如山摆摆手，蹦蹦跳跳，欢快地跑进屋去了。

望着小女孩的背影，张举眼前浮现出一副他永生难忘的画面：一个男人，拼死护着自己骑上战马后，一刀砍在战马的后臀，战马吃痛，载着张举一路狂奔下去，片刻便消失在了远方。而那男子，依然拄着长刀，一动不动，身后，插满了刀枪，还有箭矢。一道寒光闪过，他那高昂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只有笑容，眼睛死死盯着张举远去的方向，嘴唇似在轻轻蠕动，没有人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唯在逃向远方的张举，耳畔间久久萦绕着两个字：女儿！

”好！我答应你们，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张举转身，目光坚毅地看着安如山，一字一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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