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弥森林还是老样子。

树还是那么高，草还是那么密，雾气还是那么浓。金雕从高空俯冲而下，穿过层层树冠，落在它曾经栖居的那棵古树上。

树枝微微颤了颤，抖落几片枯叶。

它环顾四周，森林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兽鸣。那些它熟悉的气息还在——仓鼠在地下打洞，飞天豹在某个山谷里闲逛，千足虫族群还在老地方繁衍。

一切都和它离开时一样。

不一样的是它自己。

金雕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子上还残留着魔神的黑血。它想起万古深渊那一战，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那个抱着蓝心湄哭得像个孩子的年轻人。

都结束了。

它抬起头，发出一声嘹亮的鹰啸。

啸声在森林里回荡，惊起无数飞鸟。片刻后，四面八方传来回应——有狼嚎，有虎啸，有猿啼，有虫鸣。

整个弥弥森林都知道，它们的老大回来了。

“叫什么叫，吵死了。”

一个声音从树下传来。

金雕低头，看见仓鼠从地洞里探出脑袋，一脸嫌弃。

“你回来就回来，嚎什么嚎？”

金雕翻了个白眼。

“老子高兴，不行？”

仓鼠从洞里爬出来，拍拍身上的土。

“高兴？我看你是想显摆吧。听说你这次打架打得挺猛？”

金雕从树上飞下来，落在地上。

“还行吧。跟魔神干了一架，没死。”

仓鼠啧啧两声。

“没死就回来嘚瑟？你那爪子上的血擦干净了吗？”

金雕抬起爪子看了看。

“没擦，留着当纪念。”

仓鼠撇嘴。

“恶心。”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林间掠来，落在一旁。

飞天豹。

它还是那副精瘦的模样，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光。

“老雕回来了？”

金雕点点头。

飞天豹看了它一眼，忽然笑了。

“瘦了。”

金雕没好气道：“你去跟魔神打一架试试，看瘦不瘦。”

飞天豹嘿嘿一笑，没接话。

仓鼠在旁边转了转眼珠。

“既然回来了，是不是该请客？”

金雕一愣。

“请客？请什么客？”

“接风宴啊！”仓鼠理直气壮，“你出去打架，我们在家里担心，现在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该请我们吃顿好的？”

金雕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理亏。

飞天豹在旁边帮腔。

“老雕，别小气。我知道后山那片有几只野鸡，肥得很。”

金雕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

半个时辰后，后山的空地上，升起了一堆篝火。

金雕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仓鼠和飞天豹忙活。仓鼠从地洞里翻出珍藏的香料，飞天豹叼来三只收拾干净的野鸡。两人（兽）把野鸡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一边烤一边撒香料，忙得不亦乐乎。

金雕看着它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活了一万多年的仓鼠，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飞天豹，为了一顿烧烤，忙得像两个偷嘴的小贼。

“你们平时就这么过的？”

仓鼠头也不回。

“不然呢？等你回来打架？”

金雕噎住了。

野鸡烤好了，香气四溢。

三只兽围着篝火，一人一只，啃得满嘴流油。

仓鼠边啃边感慨。

“还是老雕回来好，有肉吃。”

飞天豹点头。

“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天天啃果子，嘴里淡出鸟来了。”

金雕翻个白眼。

“合着我就是个烤肉的？”

仓鼠嘿嘿一笑。

“能者多劳嘛。”

正说着，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三只兽同时抬头。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石像鬼。

它还是那副石头的模样，但身上的裂痕已经消失了，看起来比之前更结实。它走到篝火旁，看了看那三只啃得正欢的兽，沉默了一会儿。

“我来串门。”

金雕站起来。

“坐。吃了吗？”

石像鬼摇摇头。

金雕把自己啃了一半的野鸡递过去。

“尝尝。”

石像鬼接过，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

咔嚓。

野鸡被它嚼得粉碎。

仓鼠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你这吃法，浪费了。”

石像鬼没理它，只是继续嚼。

吃完，它抬起头。

“遗迹那边恢复了。我回去继续守着。”

金雕点点头。

“常来。”

石像鬼嗯了一声，转身走入黑暗中，很快消失不见。

仓鼠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感慨道。

“这家伙，话还是那么少。”

飞天豹接话。

“石头嘛，能说话就不错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上夜空。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是火猿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一股寒意从北方传来，冰霜巨龙的气息若隐若现。

金雕抬头望着那片夜空，忽然笑了。

仓鼠问：“笑什么？”

金雕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仓鼠和飞天豹对视一眼，没再问。

三只兽围着篝火，继续啃着野鸡。

夜风吹过，带走了烤肉的香气。

弥弥森林的夜晚，安静而温暖。

远处，烈焰谷的方向，火光隐隐。

更远的北方，冰霜巨龙盘踞的山峰上，星光闪烁。

石像鬼回到遗迹，盘坐在大门前，闭上眼。

它们都有自己的位置。

都找到了归宿。

金雕望着那片星空，想起那个远在蹉跎学院后山的年轻人。

那家伙，应该也在看星星吧。

它低下头，继续啃鸡腿。

鸡腿很香，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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