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要之事，无疑是恢复。乔柒柒深知，拖着未愈的身体闯入永冻荒原，不仅是累赘，更是对师尊和同伴的不负责任。她乖巧地听从庵主和沈丘寒的安排，在静虚庵又调养了五日，直到面色红润，神魂饱满，体内灵力奔腾如昔，甚至因祸得福，对阴阳之力的掌控又精进了一分。

沈清寒的神魂在“阴阳初衡”状态下恢复得极快。那株琉璃小树如今生机勃勃，枝叶间隐隐有微型的雷霆与冰晶流转，呈现出一种动态的完美平衡。他随时可以显形，且持续时间与稳定性远超以往。

考虑到北上需要沈丘寒的剑道实力和青云剑派的调度能力，沈清寒决定让本尊神魂随乔柒柒返回寒剑峰休整，以此为大本营进行最后准备。

于是，在一个晨光熹微的清晨，乔柒柒御剑离开静虚庵，与沈丘寒一同返回青云山脉。

寒剑峰，一切如旧。云海翻腾，松涛阵阵。沈丘寒回来后便去主峰处理事务，乔柒柒则开始打扫庭院。

沈清寒的神魂在她扫地时悄然显形，依旧是那身黑衣，抹额高马尾。他没用法术，拿起扫帚就扫。

乔柒柒瞥他一眼：“师尊，您一神魂，扫什么地？”

“显形了就得干点活。”沈清寒头也不回，“不然显着干嘛，站那儿给你当门神？”

乔柒柒噎住，小声嘀咕：“……那您扫仔细点，别把花瓣扫没了。”

沈清寒动作一顿，扫帚尖儿精准地从一堆落叶里挑出一朵完整的小花，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乔柒柒：“……”

“够仔细吗？”他问。

乔柒柒脸一红，低头继续扫地。

阳光洒下来，没有战斗，没有阴谋，只有两个人扫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乔柒柒蹲在小花圃边戳土，忽然问：“师尊，我们去北边，会不会遇到那种一巴掌能拍碎山峰的冰原巨兽？”

沈清寒正在调试一个失灵的小聚灵阵，闻言头也不抬：“巨兽或许有，绕开便是。上古秘境倒更需警惕——不过，再危险的秘境，也不会比你八岁时追火灵雀掉进寒潭更让人头疼。”

“师尊！”乔柒柒脸又红了，“那是我小时候！”

“嗯，现在是大孩子了。”沈清寒语气淡淡，“大孩子应该不会再掉进去了。”

乔柒柒：“……”您这到底是安慰还是嘲讽？

沈清寒走过来，虚影在她头顶揉了揉——如今已能模拟出真实触感。

“别怕，有为师在。”

午后，乔柒柒突发奇想，翻出从静虚庵带回来的药材，又去膳堂“借”了个小丹炉，准备制作“御寒药膳”。

她对炼丹只是略懂，对烹饪更是兴趣大于技术。

结果可想而知。小厨房里先是飘出焦糊味，接着砰一声闷响，炉盖冲开，黑烟滚滚。

沈清寒瞬间出现在厨房门口，看着满脸烟灰、对着半炉黑乎乎不明物体发呆的乔柒柒，嘴角弯起：

“看来我家柒柒不仅剑道天赋异禀，在‘创造新物种’方面也独具匠心。”

乔柒柒瘪嘴：“您就会笑我。”

沈清寒抬手挥散烟雾，看了看那团“药膳”：“药材配比错三处，火候全无章法。想学，为何不问为师？”

“您不是只会煮桂花圆子吗？”乔柒柒记着仇。

沈清寒被噎了一下，耳根微红：“那是……甜品。正餐和药膳，为师自然也略知一二。”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变成沈清寒口述、乔柒柒动手的合作烹饪课。过程依旧磕绊——乔柒柒差点把糖当盐，控火过猛差点炸炉——但最终，一锅“赤参暖玉羹”还是成功出炉。

乔柒柒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喝！”

沈清寒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神温柔。他尝不到味道，但能感知其中蕴含的温和药力。

“下次教你更复杂的。”

温馨日常并未持续太久。

三日后，沈丘寒带着整理好的情报来到寒剑峰。他坐在石桌前，将几枚玉简放在桌上：

“根据多方情报交叉印证，‘北荒墟眼’在永冻荒原最深处，是一片被称为‘寂灭冰原’的核心区域。那里终年笼罩‘玄冥罡风’和‘绝灵寒雾’，环境极端恶劣。”

乔柒柒听得认真，忽然腰间一枚传讯符亮起——是留给家人的紧急联络符。

她脸色一变，立刻激活。弟弟乔小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

“姐……村里来了几个怪人，穿黑衣服，说要找你……爹娘不让他们进屋，他们就把院子围了，说如果你不回来，就要对村里……姐，你快回来啊！”

乔柒柒霍然站起！

沈清寒的神魂瞬间显形。

乔柒柒脑中急速运转，又惊又怒：“幽烬寒——！”

“不是他。”沈清寒打断她，声音冷静，“幽烬寒不会做这种事。他要的是九子和轮回池，对凡人没兴趣。”

乔柒柒一怔：“那……”

“催烛烬。”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家伙脑子有病，做事随心。可能是幽烬寒提了一句你家在哪儿，他就自己跑去找乐子了。”

乔柒柒咬牙：“不管是谁，我得回去！”

“我知道。”沈清寒按住她——虚影的手按在她肩上，真实触感传来，“但你不能冲动。催烛烬的目标是你，你回去正好中计。”

关之涣上前一步：“乔师侄，关某愿往。我修为尚在，速度不慢，且此事因修士之争牵连凡人，关某责无旁贷。”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岩山也道：“我同去。凡人对蛊术毫无防备，若催烛烬用了什么阴损手段，我或许能解。”

乔柒柒深吸一口气，看向沈清寒。

沈清寒沉默一瞬，道：“让他们去。你留下，用阴阳钥感应——那令牌能捕捉催烛烬的气息。若有异常，我们随时可以传送过去。”

乔柒柒点头，取出阴阳钥，闭目感应。

片刻后，她睁开眼：“他在。离我家三百里，蹲在山头上。”

关之涣和岩山已经准备就绪。

“速去速回。”沈清寒道，“别让他跑了。”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乔柒柒握紧阴阳钥，看着北方，眼神复杂。

“师尊，”她轻声问，“幽烬寒……真的不在意凡人吗？”

沈清寒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在意。但他那种在意，和我们不一样。他觉得凡人在轮回里受苦，是‘程序错误’。他要画的幻境图，就是把所有人都装进去，让他们做一辈子好梦——在他看来，那是解脱。”

乔柒柒愣住。

“所以他不屑于伤害凡人。”沈清寒道，“催烛烬不一样。那家伙……只是觉得好玩。”

乔柒柒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阴司深处。

幽烬寒站在画案前，笔下勾勒的是一片桃林。远处铜镜亮起，映出催烛烬蹲在山头上的画面。

“大人，”催烛烬歪着头，白发马尾在风中晃了晃，“我去乔柒柒家那边转了一圈。”

幽烬寒没抬头，笔尖在画上轻轻一点。

“嗯。”

“她弟弟好像吓哭了。”催烛烬眨眨眼，语气轻快，“我就是留了个话，让他们叫她回来。没动手，真的没动手。”

幽烬寒终于抬眼，看了一眼铜镜。

“别太过。”

催烛烬嘻嘻一笑：“大人放心，画最重要。我就是……顺便看看她家什么样。”

幽烬寒收回视线，继续作画。

“回来的时候，带几株北荒的冰莲。画里缺那个颜色。”

催烛烬眼睛一亮：“好嘞！”

铜镜暗下去。

幽烬寒笔尖悬停了一瞬，似乎在思索什么，然后又落下。

桃花一朵一朵，开满了整幅画卷。

至于凡人？

他们会在画里过得更好。

他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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