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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悬赏告示


侍立在王振翼身侧的姜文仲见状,剑眉一轩,冷电般的目光扫向众衙役,厉声喝道:“王大人有令,尔等聋了不成?!”

他声如金石,自有一股凛然威势。当下有两名衙役被慑,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将那沉重的木枷卸下。囚犯肩上陡然一轻,竟似支撑不住,晃了一晃,伏低身子连连喘息。

王振翼一拍惊堂木:“囚犯报上名来。”那囚犯以头触地,声若蚊蚋:“小……小人方路,家住城西明仁坊,以贩柴为生。”

王振翼眉头微蹙,问道:“方路,方才董明堂所言,你可听清?他父亲失踪,驴皮在你手中,你作何解释?人,是否为你所杀?”

方路浑身剧颤,嘴唇哆嗦了半晌,才挤出声音:“小人……小人听见了。小人……确实杀了人……”

“既已认罪,”王振翼目光如炬,紧紧盯住他,“为何供述的藏尸之处,屡次变更,至今寻不见尸首?你究竟将尸体置于何地?”

“这……这……”方路额头冷汗涔涔,眼神涣散,“小人……实在记不清了……”

“大胆!”王振翼猛然提声,惊堂木震响,“人命关天,岂容儿戏!方路,你究竟杀人未曾?从实招来!”

方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青砖地面咚咚作响:“杀了!小人杀了!小人认罪!认罪啊大人!”

王振翼不再逼问,沉默片刻,与姜文仲交换了一个眼神。姜文仲会意,缓步走到方路面前,蹲下身,语气较之前缓和许多:“方路,你抬头看看。堂上这位是黄台县令王大人,奉州府之命,特来重审你这桩案子。王大人明察秋毫,你若有冤屈,此刻正是陈述之时。但有一字虚言,便是欺瞒官府,罪上加罪。你可明白?”

方路颤巍巍抬起头,先是望向王振翼,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希冀。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端坐侧席、面沉似水的许文昌时,那点光芒瞬间熄灭,被更深的恐惧吞噬。他猛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

王振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问道:“方路,本官最后问你一次:董明堂之父,是否为你所害?”

“我……我……”方路挣扎着,额上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嘶声喊出,“大人!小人冤枉!那驴……那驴真是小人在城外濠沟边捡的!小人没杀人啊!”

“放肆!”一旁的许文昌勃然变色,拍案而起,戟指方路怒喝道,“铁证如山,公堂之上岂容你翻供诡辩!看来是板子挨得少了!来人——”

“大人饶命!饶命啊!”方路如同惊弓之鸟,吓得魂不附体,不住地以头抢地,“小人不敢翻供!小人杀了!杀了!认罪!认罪!”

王振翼抬手,止住了许文昌的话头,也压下了正要上前的衙役。他深深看了一眼面有余怒的许文昌,又看了看瘫软在地、语无伦次的方路,沉默片刻,终于提起惊堂木,重重一拍:“今日暂且退堂。将犯人还押,严加看管。”

退至后堂,回到暂居的小院,姜文仲掩上房门,眉头紧锁:“振翼,这许县令恐怕办案手段酷烈。方路身上伤痕新旧叠加,神志恍惚,惊恐异常,分明是熬刑不过,屈打成招的模样。”

王振翼立于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沉默良久,方才缓缓道:“方路是否真受了酷刑,眼下虽迹象明显,却尚不可骤下定论。此案蹊跷之处甚多:若方路真是凶手,为何指不出藏尸地?若他是被冤枉,那董父与黑驴究竟下落何方?是真遭了害,还是别有隐情?”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而锐利:“许县令审案风格如何,姑且不论。眼下首要之事,是跳出这纠缠不清的口供与堂审,从头细查。那匹驴,那条濠沟,董父所去的七里铺……此案迷雾重重,绝非一堂之间可以廓清。我们需得亲自去踏勘,去寻访,让物证与实地痕迹说话。”

县城中心的大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朝阳斜照,将青石板路映得泛着湿润的光。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招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布庄、茶肆、铁匠铺、糕点坊,一家挨着一家,里头人声嘈杂,顾客盈门,空气里混杂着热腾腾的食物的香气、布料染剂的淡淡酸味以及隐约飘来的木材清芬。

乔慧娟一身素净衣裙,步履轻缓地走在人流之中。她初来乍到这座县城,今日稍有空闲,便迫不及待地想好好瞧瞧此地的风土人情。一大早她便悄然出了县衙,沿着主街一路往最热闹的地方走去。她时而好奇地张望路边捏面人的手艺人,时而被卖珠花绒花的货摊吸引目光,一会儿又拐进一家书店,翻两页新到的坊间话本。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让她这个常在衙门内走动的人,也觉出几分鲜活生动。

她就这么走走停停,不觉日头已渐渐升高,接近晌午。正打算转身回衙,却见前方不远处的街角围着一群人,议论声隐隐传来,夹杂着些叹息与疑惑。乔慧娟心头一动,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挤进人群一看,原来是墙上新贴了一张告示,墨迹犹湿,在日光下泛着乌亮的光泽。她定睛细读,竟是一张悬赏告示。告示以工整的楷书写就:

青木工坊木工高楠遇害身亡,官府查办,认定系其工长谢长根因隙杀人,已判斩刑,秋后处决。然我坊众人深知,此案疑云笼罩,多有不明之处,谢工长恐蒙冤屈。今特集坊内同袍之资,凑足铜钱五吊,悬于四方:若有贤能之士,可查明高楠真实死因、洗刷谢工长冤情者,以此五吊钱酬谢。绝不食言。

青木工坊全体木工      谨启

乔慧娟只默念一遍,便已字字记在心间。她蹙起眉头,不再留恋街市繁华,转身便朝县衙方向疾步而归。

乔慧娟踏入小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衙役阿贵在井边“哗啦哗啦”地刷洗马匹,水花溅在青石上,留下深色的水渍。

“阿贵,”乔慧娟走近问道,“两位大人可在屋内?”

阿贵抬头,抹了抹额头的细汗:“两位大人去城外了。”乔慧娟一听,奇怪地:“他们去城外干啥?”

“方路说驴子是城外濠沟边捡到的,两位大人去现场勘验了。”

乔慧娟点点头,正欲回自己房间,却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交谈声与脚步声。她一扭头,只见王振翼与姜文仲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衣摆上还沾着些草屑泥点。

“大人,”乔慧娟迎上前去,朝王振翼行了一礼,“我有一事禀报。”

王振翼驻足,目光沉稳地看向她:“何事?”乔慧娟便将街头所见悬赏告示之事清晰道来,连其中措辞细节也未遗漏。

王振翼听罢,沉吟片刻:“高楠遇害是何时的事?”

“我问了旁边知晓内情的百姓,正是一年前,十月初八。”乔慧娟答道。

“一年前?”一旁的姜文仲忽然插话,脸色凝重起来,“董父失踪,也是一年前。这两桩案子都发生在一年前,难道纯属巧合吗?”

“失踪?”乔慧娟微愕,“姜大人,董父不是被杀了吗?”

姜文仲摇头:“找不到尸首,就不能断定被杀,只能暂以失踪论处。命案需见尸,这是规矩。”

王振翼负手在院中踱了两步,冬日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投射在青石板上 。他忽然停步,声音虽低却清晰:“董父失踪与高楠之死,是否真有牵连,眼下尚不可妄断。但——”他转向姜文仲,目光锐利,“这条线索,绝不能轻易放过。文仲,你我即刻前往青木工坊,向那些木工细细询问高楠一案的原委。”

乔慧娟立刻上前一步:“大人,我也同去。”

王振翼看她一眼,见她目光恳切而坚定,略一点头:“也好,你既先见此告示,或能留意到旁人忽略之处。一同走吧。”

青木工坊乃县中官营之木工作坊,有木工数十人,以十人为一作,设工长督管。三人稍作打听,便在东市后街寻到了这处院落。

工坊院子颇为宽敞,地上整齐堆放着不少原木与板材,松木、杉木的清涩气味弥漫空中。走进正中的工屋,只见四处摆放着各式家具——雕花木床、楹柜、桌凳,有的已成器,漆光润泽,有的尚在刨凿之中。屋中央大台边,五六名木工正低头忙碌,推刨声、凿击声、锯木声交织一片,木屑在从窗格透入的光柱中轻轻飞舞。

见有生人进来,几名木工陆续停下手里的活计,投来打量的目光。

王振翼上前,微笑着拱手:“诸位师傅,叨扰了。敢问街市上那张悬赏告示,可是贵坊所贴?”

一名身材敦实、面庞黝黑的木工将他上下看了看,语气带着戒备:“你们是……?瞧着面生。”

姜文仲正要开口介绍,王振翼却已自然接话:“我们是外来的行商,见此悬赏,颇觉有趣。五吊钱不是小数目,故而想来探探情况,看能否赚个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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