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林语昭的屋子里，气氛却没有因为老夫人的离开而轻松半分。

赵氏看着那些银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庆幸女儿有本事弄来这笔救命的银子，又怨她擅作主张，把林家的根基都押了出去。

更让她不痛快的是，林语昭翻出了她的那些陈年旧账，让她在老夫人面前彻底没了脸。

“昭儿。”赵氏忍不住埋怨道，“你方才跟祖母说话，是不是太过了？她好歹是你祖母，你怎么能……”

“我怎么能让祖母难堪是吗？”林语昭挑了挑眉，直接替她把话说完了。

赵氏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母亲觉得方才的情形，女儿若不强硬，祖母会善罢甘休吗？”林语昭冷声反问，“祖母丢了银子，心里只想着把自己的窟窿补上，她不会管这两万两银子是谁的，也不会管林府往后能不能过得下去。她要把这里的银子搬回自己的屋子，至于林家会不会垮，她根本连想都不会去想！”

赵氏知道女儿说的是事实，老夫人刚刚那副架势，已经是打算直接动手抢了。

“可你拿宅子抵押这么大的事，总该跟我们商量商量……”赵氏换了个角度，语气也软了几分，“好歹让我和你父亲有个准备……”

“跟你们商量？”

林语昭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母亲，若是跟您和父亲商量，您会同意吗？您若是不同意，如今林府上下的窟窿，您打算拿什么来填？是拿您那几间早就被搬空的铺面，还是拿您手里那点连月例都不够支的体己？”

赵氏被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下意识看向林鸿远。

结果林鸿远的脸色比她还难看，他似乎还没能从女儿之前的质问中缓过劲来。

赵氏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摆。

林鸿远回过神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他猛地意识到，有太子这层关系在，女儿似乎彻底的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你不要再说了。”林鸿远瞪了赵氏一眼，“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些银子用在刀刃上，把府里的局面稳住。至于别的……我们现在也管不了了……”

赵氏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想说什么，却被林语昭接了话头。

“父亲说得是。这两万两银子，我已经做了详细的打算。如今只要你们好好的，不要再给我惹出别的乱子，我保证宅子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赵氏的脸腾地涨红了，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女儿教训。

屋子里再度陷入沉默。

林语昭走到那两口装着银子的箱子前，她蹲下身轻轻的合上了箱盖。

“这两万两银子，我会让它们生出更多的银子来。”

林语昭的语气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有我在，林府不会垮！”

林鸿远神色复杂的看着林语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儿，从前只觉得她聪明乖巧，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林语昭的心思和手腕，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林鸿远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从今日起，这个家真正说了算的人，已经成了林语昭。

赵氏神色同样复杂。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力和疲惫。

“都散了吧。”

林语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今日的事不必再提。”

林鸿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赵氏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语昭一眼，欲言又止。

林语昭没有看她，只是重新将她和太子签订的文书叠了起来，收回了那带锁的盒子中。

待到房门重新关上，屋子里终于只剩下了林语昭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那张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彻底压下去。

她怎么都没想到，那位老夫人的银子会莫名消失，更加没想到，会牵连出她抵押了林府宅子的事情。

不过把事情说开了也好，以后她再想要实行自己的计划，也不用再畏首畏尾了。

林语昭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了一抹厉色。

***

柳树巷。

春桃绘声绘色地转述着听风传来的消息。

林府这出大戏能一环扣一环，从老夫人搜院子到发现两箱银子，从林语昭拿出抵押文书到老夫人落寞离场。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林汐听完，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二小姐胆子也太大了，为了借到银子，竟把林府的宅子给抵了出去！”反倒是秋杏，她如同听故事一般，在一旁眼睛越瞪越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么大的事情，老夫人他们真就轻轻放过了？”

春桃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们以前都小瞧了二小姐。听说把二老爷和二夫人说得哑口无言，连老夫人都被她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秋杏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这老夫人也怪可怜的，攒了一辈子的银子没了……”

“可怜？”春桃一脸不赞同，“秋杏你忘了夫人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依我看啊，这就是报应！叫她想方设法截留老爷拿回家的银子，还一毛不拔！但凡她能把银子那拿出来贴补公中，也不至于落得个没了宅子，也没了银子的境地！”

秋杏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春桃说得确实有道理。

“行了。”林汐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林府的事，你们当故事听听就好，我们过我们的日子，不必为了那边费心思。”

春桃和秋杏对视一眼，齐齐应了一声。

她们知道小姐说得对，大房已经分出来了，林家是生是死，老夫人是哭是笑，跟她们都没有关系了。

然而林汐嘴上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林语昭这一关算是勉强撑过去了，但老夫人攒的银子现在到了她的手里，等于是彻底断了林语昭的后路。

林语昭现在就只能靠着借太子的两万两银子，孤注一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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