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很清楚老夫人的习惯，所以只是替老夫人宽了外衣，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老夫人有个习惯，隔三差五就要看一眼她攒的那些银子。

不为别的，她就是喜欢数一数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摸一摸那银子冰凉的触感。

每次看完手里的那些银子，她心里就觉得无比的踏实，这比吃什么补药都管用。

今天难得心情这么好，老夫人觉得睡觉前若不看上一眼她的银子，总像是少了点什么。

于是老夫人在李嬷嬷退出房间后，便迫不及待地摸出那把她随身携带的钥匙。

老夫人藏银子的地方一共有三处，但她能经常查看的也只有床下暗格的这一处。

这么想着，老夫人已经熟练的弯腰掀开了床板。

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样，暗格还是那个暗格，银箱还是那个银箱，从到到尾她都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对劲。

老夫人蹲下身，将钥匙探入锁孔。

指尖感受着那熟悉的阻力，紧接着是“咔嗒”一声。

这声音她听了大半辈子，她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得清楚，这是铜锁打开的声音。

老夫人取下铜锁，双手扶住箱盖两侧，然后向上掀开。

她就往以往无数次那样，等着看到里面闪闪发亮的银锭。

然而，箱子里空荡荡的，除了箱底一层深色绒布，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

老夫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的银子呢？

那些码得满满的、每个都有五十两的银元宝，跑到哪里去了？

老夫人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连忙拿过一旁的蜡烛，对着箱子照了一通。

没有！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蜡烛一个没拿好，蜡油直接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老夫人被烫得一个哆嗦。

然而银子的没了震惊已然打过的身体的疼痛，她竟是连哼都没有哼上一声。

老夫人觉得她此刻一定是在做梦。

今天她累了一天，说不定她已经是睡着的状态了，现在她处在梦中！

只要醒过来了就好！

老夫人这么想着，于是用力闭了闭眼睛，然后又猛地睁开。

她甚至关上了箱盖，然后又重新打开。

老夫人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了一边，最后她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她藏在床底下的银子是真的不见了！

“来人……来人……”

老夫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来人啊……银子……我的银子……”

外间的李嬷嬷刚退了外衣准备歇下，就听见老夫人的呼声。

她以为出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李嬷嬷风风火火的进到了正房。

只见老夫人瘫坐在拔步床前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床沿，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老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李嬷嬷吓了一跳，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老夫人身边，想要把她从床边扶起来。

老夫人一把抓住李嬷嬷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

“银子……我的银子……没了……”

李嬷嬷下意识朝着床铺的方向看去，直到这时她注意到床板下暗格的银箱空了。

她是知道老夫人在床下藏了银子的，但她也很清楚，那银箱的钥匙，老夫人一直都是贴身带着，谁都不让碰。

“这……这怎么回事？”李嬷嬷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抖。

她下意识看向老夫人手里那把钥匙，又看了看被老夫人丢到一旁的，完好无损的铜锁。

她想不明白，钥匙好好在老夫人的身上带着，箱子里的银子怎么就没了？

“我不知道……”

老夫人摇了摇头，身边有了人，她那颗慌乱到极点的心总算稳住了一些。

老夫人扶着李嬷嬷的手臂，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只空荡荡的银箱。

“我前天晚上才数过箱子的银子，一锭都不少……昨天我又没有离开过荣寿堂……”

老夫人说着忽然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抹厉色。

“今天！只有今天我不在府里！一定是有人趁着我不在，进来偷了我的银子！”

老夫人越说越激动，对着李嬷嬷命令道，“去，把院子里的人都给我叫起来！”

李嬷嬷连忙应声，转身出去唤人。

不一会儿，荣寿堂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都被叫了起来，一众人睡眼惺忪地站在院中，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老夫人脸色铁青，看上去十分吓人。

“今夜叫你们来，只问一件事。”李嬷嬷站在老夫人身侧，目光扫过院中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今日老夫人不在府中，你们谁进过老夫人的正房？老实交代，现在说出来，老夫人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是等查出来了再说，可就别怪府里的规矩不讲情面。”

这话一出，今天留守的那几个丫鬟婆子齐齐变了脸色。

进老夫人的正房？

这对她们这群粗使下人来说可是天大的忌讳，谁又敢在老夫人不在的时候，近入正房那种地方。

众人纷纷跪下，七嘴八舌地表起了忠心。

一时间院中此起彼伏全是喊冤的声音，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惶恐与茫然。

李嬷嬷一个一个看过去，想从那些脸上找出几分心虚或慌张的痕迹。

然而她失望了，这些人的脸上只有害怕，是那种主子发火，不知道火会烧到谁头上的那种害怕，没有一个人表现出那种做了亏心事，怕被查出来的恐惧。

李嬷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表露半分。

她厉声打断了众人的喧嚷，“够了！一个一个说！王婆子，你是荣寿堂的老人了，今日正院这边是谁看着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连忙磕了个头，声音发颤，“回李嬷嬷的话，今日正院是老奴看着的。老夫人出门后，老奴就守在倒座房门口，半步都没离开过。老奴可以对天发誓，从老夫人出门到回府，正院的门老奴一直盯着，没有外人进来过。院子里的丫头们进出，也都是打老奴眼前过的，谁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老奴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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