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郑大柱喊了一嗓子。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郑大柱心里头有些发毛，可又想着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他把驴拴在门外的桩子上，壮着胆子跨进了门槛。

整座宅院静得可怕。

郑大柱只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血。

地上全是血。

那血已经半干了，黑红黑红的，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郑大柱的腿开始发抖。

他顺着血迹往前看去……

院门口趴着两个人，远处的台阶上也倒着三个人，这些人全都一动不动，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

“啊……”

郑大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哪里还敢深入，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刻都不敢停留。

“死人了！死人了！”

郑大柱冲出大门，解开驴绳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绳子解开。

他一鞭子抽在驴屁股上，驴吃痛狂奔起来。

“死人了……死人了……”

郑大柱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全是那些血迹和尸体。

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可掐一把大腿，传来的疼痛又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是真的。

驴车一口气跑出两里地，郑大柱直到远远看见前面路上出现了人影，他才总算是有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郑大柱勒住缰绳，驴车慢了下来。

前方是七八个走路的村民，他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是路上结个伴，跟他一样进城做买卖的。

“哟，是大柱啊！”人群中李家庄的李守田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郑大柱，于是他笑着招呼道，“今天你怎么走这么慢？往常你不是天不亮就进城了吗？”

郑大柱同样认出了李守田，然而他张了张嘴，想要回应，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

李守田等郑大柱走近了才发现，他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守田心里咯噔一下，关切的问道，“大柱？你这是咋了？要不要陪你去看大夫？”

“死……死人了……”

郑大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惊恐。

“那气派宅院里到处是血……人全……全没了！”

此言一出，边上的几个村民全都围了过来。

“哪个气派宅院？是我们村子边上那个吗？”

“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宅院的人可不好惹？”

“你没事跑那边去做什么？”

……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提出了各种问题。

郑大柱眼泪都快下来了，“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今天就想去问问那宅院要不要收我的菜，结果一到那边，大门直接开着，里面倒着好些人，到处都是血……我直接就被吓出来了，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李守田脸色变了，跟身边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好奇。

“这可不得了……”一个年轻些的村民搓了搓手，“我得去看看！”

“我也去！”另一个人跟着附和，“这么大的事，不去看看可惜了！”

李守田皱了皱眉，看向郑大柱，“大柱，你这是要去哪儿？”

“报官！”郑大柱的声音还在发抖，“这么大的事，别说我们村子兜不住，就是周边几个村子加一起都兜不住！”

“这么大的事的确是要去报官！”李守田肯定的点了点头，说着跳上郑大柱的驴车，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陪你去。你这模样，别半路再出什么事。”

郑大柱感激地看了李守田一眼，架着驴车朝着都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剩下的村民哪里还有进城做买卖的心思，这么大的热闹，十年都不一定能遇上一次。

于是他们有的朝着别庄赶去，有的则跑回村子里报信，一个个恨不得插上翅膀。

不到半个时辰，徐劲松别庄周边的几个村子彻底炸了锅。

“你听说吗？那大宅院死了人！”

“据说是被人上门寻仇！现在满院都是血！”

“快去看看吧！晚了就啥也看不到了！”

男人们扔下手里的活计，女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连七八十岁的老头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外走。

一传十，十传百，等郑大柱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周边村子的人已经开始陆续往别庄集中。

***

都城，东城门口。

辰时刚过，此刻城门口正是热闹的时候。

进城的商贩、出城的百姓、守城的士兵，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郑大柱的驴车还没到城门口，他就跟李守田一起喊了起来。

“杀人了！”

“城外庄子杀人了！”

“一庄子的人全死光了！”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在嘈杂的城门口格外刺耳。

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守城的士兵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怎么回事？”一个士兵走上前，拦住了郑大柱的驴车。

郑大柱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军爷！军爷！出大事了！城外郑家村边上的那座庄子里面的人全死了！我亲眼看见的！满地的血！满地的尸体！”

那士兵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向城门内侧的值房。

“统领！统领！出事了！”

城门守卫统领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正在值房里喝茶。

听到喊声，他放下茶盏，皱眉走了出来。

“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统领，有个村民来报，说是城外郑家村边上出了命案，有个庄子的人全死了！”

赵统领眉头一皱，“死了好多人？”

“那村民说亲眼所见，满地的血，满地的尸体！”

赵统领沉吟片刻，大步走出值房。

郑大柱瘫坐在驴车上，脸色煞白。

他见一个黑脸军官出来，连忙又跪了下去，“军爷！军爷！小的说的句句属实！您要是不信，去看看就知道了！”

赵统领盯着他看了片刻，沉声问道，“你亲眼所见？”

“千真万确！”郑大柱拼命点头，“我要是说了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赵统领没有立刻说话。

他虽相信这些村民没胆子骗他，但谁又能保证这不是被吓破后的胆夸大其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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